第十五章 霧裡看花

索瑪花開 天佑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上班,爾古爾哈一直擔心阿依去阿巴五帶那裡簽字的問題,就連艾曉偉都看出來她有些心神不寧,就問她是怎麼回事,爾古爾哈於是把阿巴五帶去自己家裡的事情跟艾曉偉說了一下。臨了,她問:「曉偉,昨天阿巴五帶那邊的事情是王經理幫我擺平的嗎?」

艾曉偉搖搖頭,回答:「我不知道。你可能不知道他的性格,如果是他幫的你,根本不會叫你知道。」

「我感覺應該跟王經理有關係,因為阿依的事兒只有你們兩個才知道。不是他又是誰?」爾古爾哈說。

艾曉偉聳聳肩,說:「這個你真的別問我,我真的不知道。他這個人誰知道他想的是什麼?他要是真幫你,如果不想叫你知道,你是沒辦法知道的。」

艾曉偉的回答更是叫爾古爾哈有些費解,她一直懷疑艾曉偉跟王經理有某種關係,現在她這麼一說,又不像。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想了想,爾古爾哈問:「對了,你家住哪裡?我晚上想去看看你,阿巴五帶拿了些東西,都是高階營養品,我們用不上,我想拿給你和王經理。」

艾曉偉趕緊擺手,說:「打住,我可承受不了那些東西,你的心意我領了。至於王經理,他家住哪裡我倒是知道,不過,我想他也不會要,你還是給你婆婆吃吧。」

「我真是實心實意的。」爾古爾哈有些焦急地說。

「好了,大姐,咱們用不著這些俗套。客氣啥?你的心意我懂,就別客氣了。對了,我已經把你的卡號給房子主人了,下午就會打工資到你的卡上,到時候,你去查一下。」艾曉偉微笑著拍了拍爾古爾哈的手背,爾古爾哈感覺到了一種無限的溫暖。

中午吃飯的時候,阿依打來電話,她告訴爾古爾哈,她已經簽完字了,阿巴五帶除了扣了一些不多的錢,把她餘下的工資也給結了,有一千來塊。爾古爾哈問:「他沒說別的嗎?」

阿依回答:「沒有,很客氣。他說幫我介紹新工作,而且是免費的,我拒絕了,我不想再跟他有什麼瓜葛。對了,我找了黃毛,他說夫哈叔叔的確是因為去礦上偷東西被抓了,現在已經送到縣裡的看守所去了。」

爾古爾哈又問:「你沒側面問問他是怎麼認識依坡伯伯的嗎?」

阿依回答:「問了,他說通過他老大認識的。」爾古爾哈明白了,這事兒一定跟吉伍學才有關係。「媽媽,你怎麼啦?」可能是爾古爾哈思考的時間長了點,阿依在電話那邊問。

「哦,沒什麼。對了,你看見羅裡火沒有?」爾古爾哈問。

「沒有,聽說回山裡接新人去了,要好多天才能回來。」阿依回答。

「哦,我知道了。你下午有空,去學校門口給弟弟妹妹各自買一套禮服吧,然後給自己買兩套衣服,你現在辭工了,不能老穿廠服了。對了,你到書店幫我買兩本關於企業管理的書,我看看。」爾古爾哈交代著阿依。

「我知道了。我會去買的,我還會趁著天晴,把被子啥的都曬曬。」阿依收了線。

阿依沒有工作了,需要幫她找個工作。找什麼工作呢?爾古爾哈忽然想到王經理,他認識的人多,是不是應該叫他幫忙介紹個工作?因為有了這個心事,爾古爾哈在做事的過程中就有了些雜念,有幾次都差點出錯,幸虧旁邊有人提醒,不然的話,被質檢檢查出來一定捱罵。

快下班的時候,阿依又打電話來,說黃毛又來找馬海伍機,說依火夫哈在看守所裡被人家打得很厲害,希望爾古爾哈能夠去找找吉伍學才。

其實,爾古爾哈今天一直努力不想這件事,因為她實在不想再跟吉伍學才有什麼瓜葛。現在依火依坡又打電話,看樣子十萬火急。怎麼辦?要不要打電話給吉伍學才?爾古爾哈有些遲疑,阿依在那邊問:「媽媽,你怎麼啦?」

爾古爾哈想想,覺得這事兒不是那麼簡單,於是說:「這樣吧,你等下把弟弟妹妹們的飯做好然後跟我一起去幫我乾點活兒,好嗎?」

阿依爽快地說:「行啊。」

爾古爾哈在約好的地方見到阿依,發現她穿著一條舊牛仔褲,這牛仔褲還是前些日子阿娟給的,上身還是廠服。爾古爾哈問:「不是叫你買兩套衣服嗎?」

阿依回答:「我去看了一下,都很貴。算了吧,穿什麼都無所謂。你女兒天生麗質,穿啥都漂亮。」

爾古爾哈知道阿依這是捨不得錢,就說:「你不就是怕花錢嗎?這個別擔心,這家主人說會給我預支工資,等下去查查,一定要買兩套。你要找工作的,沒有兩套像樣的衣服不行。」

「算了吧,咱們還是多寄點錢回家,把債還了吧。那麼多債,總不是個事兒啊。」阿依回答。

爾古爾哈心裡一熱,看著這個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的孩子,心裡酸酸甜甜的,暗下決心,等下回家的路上,一定要給她買兩套像樣的衣服。

因為有阿依的幫忙,今天爾古爾哈很快就收拾完了二樓和三樓,剩下的地下室她打算週末再來收拾。為了以防萬一,爾古爾哈把主人交代的事項跟阿依仔仔細細地交代了一番,告訴阿依,萬一自己加班或者是有別的事情,她要按照這些步驟來做事。阿依學得很快,沒一會兒就記住了。

然後,爾古爾哈打電話給艾曉偉,告訴她自己帶著阿依把二樓和三樓都收拾完了。艾曉偉笑道:「你也真是的,這事兒你跟我彙報什麼?我在廠裡是你上司,下了班你啥事兒也不用跟我彙報,尤其是他們家的事情。」

爾古爾哈說:「你還是告訴我你家住哪兒,我把那些東西送給你吧。」

艾曉偉道:「你又來了,你還是自己留著給你婆婆吃吧,我用不著。好了,收線了。」

爾古爾哈放下電話,叫阿依給房子主人發了個資訊,告訴他二三樓已經收拾完,週末來收拾地下室。主人沒有回覆。

因為今天有阿依的幫忙,結束得很早。爾古爾哈看看錶,還不到九點鐘。於是,她拉著阿依來到了坑梓最繁華的一條街,這裡有很多賣服裝的店鋪,花花綠綠的,讓人目不暇接。

發現一個自動提款機,爾古爾哈去查了一下自己的卡,發現自己的卡里居然有五千塊錢。這就意味著,主人給自己每月發兩千五的工資。而自己在廠裡上班,即使總加班,每月也賺不到兩千塊。別墅主人一下子給了這麼高的工資還真叫爾古爾哈有些意外。她打了個電話給艾曉偉,說自己覺得工資有點高。艾曉偉笑著說:「工資高點還不好?」爾古爾哈焦慮地說:「就是給人家打掃一下房子就拿這麼高的工資,我心裡有點不安。」艾曉偉道:「你就安心地拿這個工資吧,別的不說了,主人的一條魚都幾十萬,你照顧好了,他給你的工資還會漲。不說了,好好幹吧。」

爾古爾哈放下電話,在那裡發了好一陣子的愣,艾曉偉說主人的一條魚就要幾十萬,這可是重要的事,看來不能掉以輕心。於是,她把艾曉偉的話跟阿依嚴肅地說了一遍,告訴她,以後對待主人那些魚和花草一定要特別細心,絕對不能出現差錯,不然的話出現問題絕對賠不起。

「我的山神啊,那些魚原來這麼貴啊。」阿依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說:「我現在有點擔心了,要是出了問題咋辦?」

「還是小心點兒吧,按照主人的吩咐是沒錯的。我不想放棄,畢竟工資很高啊。」爾古爾哈說。

阿依沒再說什麼,不過,顯得有點心事重重。儘管她極力反對買衣服,爾古爾哈還是給她買了兩條牛仔褲,一件夾克,兩件襯衣以及一雙鞋子。看見阿依穿上新衣服,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爾古爾哈心裡甜滋滋的。

回家的路上,阿依問爾古爾哈,說:「媽媽,帕武(彝族話:叔叔)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回到家裡,奶奶肯定要問的。」

爾古爾哈看看天空,天不像大山裡那樣黑,有點點星光。她想了半天,回答:「對了,怎麼又說彝家話啦?阿依,媽媽不想打這個電話。」

阿依搖搖頭,嘆口氣說:「我理解,可是,你不打這個電話可能夫哈叔叔會坐牢的。他如果坐牢,那一家子人怎麼辦?小菜剛死,家裡如果再沒了能賺錢的人,唉……」

「這點我知道,可是,阿依,你還小,有些事你還不懂。」爾古爾哈說。

阿依看了看爾古爾哈,輕輕笑了一下,說:「媽,別以為我是孩子,我什麼都懂。你現在對那個人充滿恐懼,對吧?」

「你啥意思?」爾古爾哈停住腳步,嚴肅地看著阿依。

阿依淡淡一笑,說:「阿媽,你心裡怎麼想的我明白,我是你女兒,跟你的心是相通的。你不說話,看你的眼神,我都知道你想什麼。有一陣子你下過山,回來以後情緒不對,我很清楚是怎麼回事。媽,苦了你了。」

阿依把話說到如此,爾古爾哈能怎麼樣?於是她問:「關於依火夫哈的事情,你怎麼想?」

「你真想聽我的意見?」阿依有點狡黠地問。

「你說說看?」爾古爾哈看著這個前兩天還氣得她肝疼的女兒,反問道。

阿依揚了揚手裡的袋子,慢慢往前走,爾古爾哈跟上去,阿依說:「有時候吧,你也不要死牛筋,為了你自己的面子總自己跟自己過不去。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得把它放在一邊,你總壓在心頭,受罪的只有你自己。」

「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叫你媽媽跟那個爛人保持不清不楚的關係?」爾古爾哈有點急,搶白著阿依。

阿依不急不躁地扭頭望了爾古爾哈一眼,說:「你急什麼?我的意思是,你要把自己心裡的結開啟,誰叫你跟那個爛人糾纏了?」

「你有好辦法?」爾古爾哈問。

阿依想想,說:「我覺得你應該把你跟那個吉伍學才之間的關係擺正,不要想著過去那點事,要重新開始,要以一個嶄新的形象出現在他的面前。不要總心裡有壓力,至少要讓他感到,你現在不同了,與過去不同了。」

「怎麼個與過去不同?」爾古爾哈問。

阿依癟癟嘴,說:「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還要你自己領悟。」

「這孩子,怎麼跟你媽說話呢?」爾古爾哈罵道。不過,阿依的話在她的心裡卻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漣漪,她頓時不平靜起來了。依火夫哈的事兒不管肯定是不行的,管就一定要打電話給吉伍學才,這個電話該怎麼打確實是個問題。有些事,其實她能想明白,就是心裡接受不了。

想了好一陣子,爾古爾哈拿起電話,撥通了吉伍學才的電話,誰知道,他一直沒接。爾古爾哈看著阿依,說:「他沒接。」

「可能是他不知道是誰的號碼。你發個資訊給他吧。」阿依淡淡地說。

爾古爾哈想想,發了個資訊給吉伍學才。很快手機就響了,爾古爾哈看看,卻是別墅主人的回覆:謝謝!並無多言。這棟別墅的主人十分神秘,說話用詞也很吝嗇,好像多說一句要花錢一樣。

經過阿娟的小店,爾古爾哈發現已經開了門,便帶著阿依走進去。阿娟正在吃飯,很簡單,一碗白粥,一點鹹菜。爾古爾哈問:「怎麼這麼快就出院了?」

阿娟的臉色不是很好,有氣無力地回答:「不出院怎麼辦?現在欠了一大堆債,躺在醫院裡,不僅要花錢,店裡還要白白出店租。」

「來福怎麼樣?」爾古爾哈問。

阿娟回答:「他的手腳還有些麻痺,還要在醫院住幾天。對了,跟你說一下,那批手電筒的錢我已經去超市提前結回來了,交了住院費。對不起啊。」

爾古爾哈趕緊安慰她,說:「說啥呢?我們剛來的時候還不全靠你?別客氣了。回到家裡,我們趁著明天週末,不用早起,加個班,先把這批活計交了,你明早叫人來驗貨吧。對了,阿依辭工了,結回了點工資,我給她買了幾件衣服,這裡還有幾百塊,你先拿著用吧。」爾古爾哈說著,把錢包拿出來,把裡面的整錢全塞給了阿娟。

阿娟眼裡噙著淚水,說:「爾古,你真的叫我不知道怎麼感激才好。」爾古爾哈心裡一酸,於是,兩個女人手拉著手,很是掉了一陣子眼淚。

回到家裡,阿呷跟馬海伍機正在做手工活計,偉古出人意料地在做作業。這是很難得的事情,爾古爾哈對他說:「偉古做作業呢?好樣的。」誰知,阿呷卻一副不屑的樣子,爾古爾哈明白,偉古一定是又惹禍了,於是問:「偉古,你是不是犯錯誤了?」

偉古不吭氣,爾古爾哈問:「說實話!」

馬海伍機在旁邊打著圓場,說:「沒啥,就是剛才他去網咖玩兒了一會兒。」

「你哪兒來的錢?」爾古爾哈有些生氣,嚴肅地問偉古。

偉古低頭不出聲,阿呷說:「他跟那幾個壞蛋去十字路口向司機乞討。」

偉古憤怒地回過頭,衝著阿呷嚷道:「叛徒!」

爾古爾哈上去就給了偉古幾巴掌,怒道:「去裡面站著!」偉古有些不服氣,把手裡的筆往本子上一摔,氣哼哼地進裡屋去反省了。爾古爾哈給阿依使了個眼色,她會意地跟了進去,這是要給偉古講講道理,不然,光是罰站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爾古爾哈在工作臺前坐下,問阿呷:「這幾天上課的感覺怎麼樣?」

阿呷嘆口氣,說:「跟同學們比,我的功課落下不少,而且,我比人家都大,坐在一起有點不大好意思。」

爾古爾哈理解地點點頭,說:「我知道,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你們在山裡上學晚,教育水平也不行,你要學會適應。」

「我知道,媽媽,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阿呷懂事地說。

「爾哈,你給吉伍村長打電話了沒有?」馬海伍機問。

「打了,他沒接;發資訊,他也沒回。」爾古爾哈回答。

「為什麼?」馬海伍機顯得有些吃驚,眼神明顯有些慌張。

「不知道。我再打一次。」爾古爾哈說著,拿起電話,再撥,吉伍學才已經關機了。爾古爾哈無奈地對馬海伍機說:「他關機了。」

馬海伍機顯得很失落,嗯了一聲,低頭幹著活兒。爾古爾哈想說點什麼安慰她一下,可是,又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媽媽,你不是說要給我做好吃的嗎?」偉古在裡面忽然喊道。

爾古爾哈沒好氣地回答:「你不聽話,不給你做了。」

第二天,爾古爾哈跟阿依正在主人家的地下室裡擦拭主人的一些收藏,順便把阿依買給她的企業管理的書放在面前,邊擦邊看。她忽然覺得有點內急,就走上一樓準備去廁所,忽然,她的電話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正是吉伍學才。吉伍學才的聲音似乎有些疲憊,他問:「你昨天找我有事啊?」

「是啊,我想跟你說說依火夫哈的事情。」爾古爾哈回答。

吉伍學才淡淡地說:「哦,我猜就是這事兒,不過,昨天我有事情,不方便接電話。這樣吧,我剛好在深圳,回頭我們見個面,當面說說吧。」

「見面?還是不要了吧。」爾古爾哈有點緊張,她說,「反正這事兒你應該知道了,你就幫幫他吧,他要坐牢了,家裡咋辦?」

「怎麼?不想見我?那我可不幫了。」吉伍學才一副無所謂的口吻。

「別,你一定要幫。那,你說在哪裡吧?」爾古爾哈道。

「我現在還在深圳市裡,晚上我會去坑梓,你等我電話吧。」吉伍學才說完,沒等爾古爾哈說什麼就放了電話。

爾古爾哈一時有點六神無主,她知道去一定會吃點虧,不去,依火夫哈的事兒又不知道怎麼辦。她在廁所前轉來轉去,一時居然忘了去廁所。直到阿依從下面走上來,見她在那裡手足無措,問:「媽媽,你怎麼啦?」

爾古爾哈這才發現自己失態了,忙說:「沒啥,沒啥。」說完,趕緊進了廁所。她方便完,在洗手的時候,對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有點微微泛起紅暈的女人說:「冷靜,冷靜。沒什麼的,沒什麼的。」可是,她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心裡就像有無數的毛毛蟲在湧動,於是,她又對鏡子裡的人說:「冷靜,冷靜。」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不再發抖,心跳也慢慢地平靜下來。她對鏡子裡的人說:「這就對了,千萬別叫阿依看出什麼來。」

爾古爾哈走出廁所,迎面看見阿依正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於是問:「你怎麼這麼看我?」

阿依問:「你怎麼啦?沒問題吧?」

爾古爾哈故作鎮靜地反問:「你覺得我會有什麼問題?」

阿依看著爾古爾哈,上下打量了一番,說:「總覺得你心裡有事。」

爾古爾哈聳聳肩,說:「疑神疑鬼,趕緊下去,幹活兒,幹完了回家給偉古那頭餓狼做頓坨坨肉吃。」

阿依切了一聲,說:「他去十字路口的事兒還沒完,還給他坨坨肉吃?」

爾古爾哈笑了,說:「有錯誤要批評,長身體的時候,還是要增加點營養。你注意沒有?他最近長個兒了,你們幾個都長個兒了。」

「那倒是,我在廠裡量過,最近兩個月長了差不多一釐米,我看阿呷和偉古長得更多。雖然說咱們在深圳的日子不怎麼好過,可是,比在山裡吃的那可是好多了,長個兒很正常。」阿依回答。

「唉,想想果吉小學裡的那些孩子,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他們天天吃土豆,很難長個兒的。」爾古爾哈的心情忽然沉重起來,嘆息道。

「媽媽,你怎麼還想著他們?你不是老師了。」阿依似乎有些不滿地道。

爾古爾哈有些悵然,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可是,他們也是我的孩子,忘不掉啊。」

「唉,別想那麼多了,咱們自己的日子都不好過,也管不了他們。」阿依也嘆了口氣,無奈的神情溢於言表。

爾古爾哈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山裡那些孩子就是她心裡的一根刺,扎得很深,無法拔出,偶爾不小心碰到了就會很疼。

回家的路上,經過市場,爾古爾哈買了一塊很肥的豬肉。阿依看著那塊肉,直皺眉頭,說:「這麼肥,怎麼吃啊?」

爾古爾哈瞪了她一眼,搶白道:「你別剛吃幾天飽飯就像頭人,肥肉咋啦?香。」

阿依做了個打冷戰的動作,說:「我可不吃,我要保持身材的。」

爾古爾哈切了一聲,說:「咱們家的人哪個肥?就你,跟松枝似的,還減肥?」

阿依鄭重其事地說:「你得了,肥起來就晚了,這叫防患於未然。對了,今晚我有課,早點吃飯啊。」

「行。」爾古爾哈答應著。經過銀行,她叫阿依利用atm機(自動櫃員機)轉了三千塊給哥哥,然後打了個電話,叫他取出來還債。爾古爾哈之所以留了兩千塊,這是她這兩個月經過了這麼多事情以後得出的經驗。身上絕對不能沒有一些錢,一旦有什麼急事,沒錢那是會要命的,尤其是婆婆馬海伍機身體不好,必須預備一點錢以防萬一。

剛交代完哥哥還債的事情,爾古爾哈的電話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猶豫一下接起來,居然是阿巴五帶,他告訴爾古爾哈,晚上六點半,在一個川菜館他會招待吉伍學才,希望她能準時到。爾古爾哈覺得很是意外,阿巴五帶跟吉伍學才認識?她隱隱約約有了某種預感,不過,她忽然覺得這不是壞事,大家在一起吃飯,吉伍學才應該不會把自己怎麼樣,於是,她回答:「好的,我準時到。」

阿依問:「誰的電話?怎麼看著你臉色不對?」

「沒什麼,是阿巴五帶,他叫我晚上過去吃飯。」爾古爾哈回答。她有意地隱瞞了吉伍學才來深圳的事情,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可能是因為阿依太聰明的緣故吧。

阿依點點頭,說:「哦,是這樣啊。這個阿巴五帶昨天跟我也很客氣,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看來,她沒有任何的懷疑。

爾古爾哈就怕阿依知道吉伍學才來,她可能會跟自己去吃飯,像她這樣一個女孩子出現在那種場合總是不好的。阿巴五帶的周圍都是些什麼人?那都是一群餓狼。作為母親,爾古爾哈明知道自己去會有危險,但是,也絕對不能叫女兒身處險境。

吃飯的地方是一個川菜館,裝修得很豪華,裝修風格很像老家,爾古爾哈長這麼大還沒有進過這麼大的餐館。她問了問服務員,服務員把她帶進一個房間。這是一個套間,有一張餐桌,另一邊則有沙發和茶几。

爾古爾哈進門的時候,發現阿巴五帶正陪著吉伍學才和阿花在聊天。見爾古爾哈進來,阿花顯得很驚喜,跳起來,親親熱熱地拉住爾古爾哈的手,叫道:「哎呀,爾古老師,幾個月不見,你漂亮好多哦。」

爾古爾哈謙遜地回答:「漂亮什麼,就是打工而已。」不過,有阿花在,爾古爾哈的心稍微有些放下來,在阿花面前,吉伍學才不會對自己怎麼樣吧?

爾古爾哈走到沙發前,吉伍學才早已含笑站在那裡,見爾古爾哈走過來,他畢恭畢敬地一定要爾古爾哈坐在正位,爾古爾哈堅決不肯,坐在了側手邊。

阿巴五帶親自倒茶給爾古爾哈,顯得很殷勤。爾古爾哈看著吉伍學才,有些疑惑地問:「怎麼?你們認識?」

吉伍學才看看阿巴五帶,然後看著爾古爾哈,淡淡地說:「嗯,認識很久了。對了,最近還好吧?」

爾古爾哈回答:「還行,家裡基本上安頓下來了,生活用品基本添置齊了,還還了些債。」

吉伍學才問:「你婆婆和孩子們怎麼樣?」態度和藹,就像鄰家大哥。

爾古爾哈回答:「還行,婆婆在一個學校做清潔工,阿呷和偉古都在那個學校讀書。」

阿花在一邊嘖嘖地說:「爾古老師真行,才來這麼幾天,孩子都上學了。你看,剛才阿巴老總還說呢,山裡有的人,來了幾個月,一分錢沒存下,全賭博喝酒了,你看看爾古老師,把家裡搞得井井有條,真是不一般。」

「你工資也不高啊,怎麼會弄得這麼好?」阿巴五帶在一邊不解地問。

「哦,我們在家裡接了些手工活計來做。全家人一個月也能賺個一兩千塊,辛苦點而已。」爾古爾哈淡淡地回答。

「看看,我說吧,爾古老師跟別的人就是不同。只要是金子,放在哪裡都會閃光。」吉伍學才看著阿花說。爾古爾哈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似乎事先跟阿花說了什麼。

「別這樣說,就是養家餬口而已。吉伍村長,我今天來找你,主要是想……」爾古爾哈剛說到這裡,吉伍學才打斷了她的話,說:「這事兒我知道了。」然後,他對阿花說:「你跟爾古老師說說這裡面的事兒,我跟阿巴五帶說點別的事兒。」

阿花點點頭,對爾古爾哈說:「爾古老師,來,我跟你說說。」

兩個人離開沙發,走到餐桌那邊。阿花讓爾古爾哈坐下,輕輕拉住她的手,說:「這事兒啊,說起來還真是很麻煩。都是那個依火夫哈不爭氣,給吉伍村長惹了麻煩。」

「怎麼回事兒?」爾古爾哈覺得阿花的話有些沒頭沒腦的,於是問道。

誰知,爾古爾哈這一問,反倒是讓阿花顯得很吃驚,她問:「咦,依火夫哈去王老闆的礦上工作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啊,咋回事?」爾古爾哈更加吃驚了。

阿花解釋道:「哦,是這樣,上次他家小菜不是死了嗎?你不是給他們寄了兩百塊錢嗎?依火夫哈去取錢的時候找了吉伍村長,痛哭流涕,吉伍村長看你的面子把他安排進了王老闆的礦上工作。他沒告訴你?」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沒有啊。」

阿花接著說:「開始他幹得挺好的,誰知道,前些日子他又賭博,輸了錢,結果,偷了礦上的電線出去賣,前兩天被警察抓住了。」

「會判刑嗎?」爾古爾哈問。

阿花搖搖頭,回答:「這個不好說,所以啊,這個事兒你最好還是給王老闆打個電話,讓礦上去跟派出所說說,看看怎麼辦。」

「我打電話給王老闆?」爾古爾哈問。

「這事兒吉伍村長已經跟王老闆打了招呼了,他叫手下人去派出所去做做工作,按礦上內部糾紛處理或許能讓派出所放人的。」阿花看著爾古爾哈,顯得很真誠,柔聲說。

「不好吧?我只跟他見過一面,就提出這樣的要求,不妥。」爾古爾哈道。

阿花道:「這個你有點多慮了,他對你印象蠻好的,你來深圳打工,他還幾次向吉伍村長打聽過你的訊息。你打電話吧,應該會有用處。」

爾古爾哈思忖了一會兒,說:「那好吧,你把他的電話給我。」阿花沒說什麼,把電話給了爾古爾哈,爾古爾哈一撥,卻是秘書檯。她看著阿花,說:「秘書檯。」

阿花嗯了一聲,說:「晚一點你再打吧。」

她倆這邊說著話,外面又進來幾個人,看樣子都是周圍工廠的老闆。大家相互寒暄著,爾古爾哈忽然聽明白了,原來,這勞務公司的老闆就是吉伍學才,而阿巴五帶只是深圳這邊的總經理而已。

「怎麼會是這樣?吉伍學才是公司老闆?」爾古爾哈有點吃驚,問阿花。

阿花道:「你那時候一定要走,他也不好攔著你,所以,安排阿巴五帶好好照顧你,結果,阿巴五帶理解錯誤,好像沒少難為你,是吧?」爾古爾哈點點頭。阿花又說:「要不是羅裡火跟吉伍村長彙報了情況,他還以為你在這邊很好呢。剛才他已經把阿巴五帶罵了一頓,回頭他會跟你道歉。不過,今天這個場合,你還是別提這事兒了,都是客戶,你給他個面子,好嗎?」

「嗯。」爾古爾哈點點頭。不過,她心裡卻亂起來了,按照阿花的說法,吉伍學才事先是叫阿巴五帶照顧自己的,是阿巴五帶會錯意,以為吉伍學才是想難為自己,才給自己搞了那麼多事。會是這樣嗎?爾古爾哈有點不相信阿花的說法,但是又沒有什麼證據。

不過,她忽然想起上次阿黃的事情,那事兒肯定是有人幫自己。還有,黃毛他們被打,那也一定是有人幫自己,會是誰?從種種分析上看,這事不應該是阿巴五帶乾的,可又是誰?

吃飯的過程中,吉伍學才一直在跟那幾個老闆談生意,似乎沒怎麼注意爾古爾哈,那幾個老闆也沒問爾古爾哈是幹什麼的,大家就這麼嘻嘻哈哈地吃著飯,顯得很和諧。阿巴五帶也沒跟爾古爾哈說什麼,殷勤地給那幾位老闆敬酒,完全是職業經理人的態度。

阿花顯得很活躍,不停地跟那幾個老闆調笑。爾古爾哈坐在一邊默默地觀察著,心裡很多事情浮上來,完全可以用百感交集來形容。

想起來吉伍學才對自己做的事,她簡直無法繼續坐在這裡,但是,為了依火夫哈的事,她又不得不坐在這裡。趁著上洗手間,她又打了個電話給王躍進,誰知,還是處於秘書檯狀態。考慮到或許他不一定知道電話是自己的,於是,爾古爾哈發了個資訊,大致說了自己找他的目的。王躍進沒有回覆,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回復。

爾古爾哈發完資訊,走出洗手間,正要往房間裡走,電話忽然響了,她一看,正是王經理。他問:「你在川菜館吃飯?」爾古爾哈一愣,回答:「是啊,你怎麼知道?」

王經理平淡地回答:「哦,阿巴五帶邀請我了,我跟客戶在外面談事情,就沒去。這樣,問你一個事情,你女兒工作有著落了嗎?」

爾古爾哈回答:「還沒有,我正打算叫她去人才市場找找。」

王經理說:「這樣,不用找了,你叫她週一來廠裡上班就好了,咱們廠里正好缺個跟單文員,你們在一起上班也方便。」

「真的?太好了。謝謝你,王經理。」爾古爾哈驚喜道。這種驚喜一下子瀰漫了她的全身,一時叫她難以自制。

「不客氣,那好,就這樣。」王經理依舊語氣平淡地說,然後掛了電話。

爾古爾哈太激動了,她雙手使勁在空中向下一揮,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沒想到這麼快就實現了。爾古爾哈覺得這幾天一定是山神發現了自己的苦難,派虎神來幫自己了。就在前幾天,自己甚至還為孩子的禮服犯愁,就這麼幾天,一切都變了,就連婆婆馬海伍機都有了工作。假以時日,自己的生活應該會幸福起來吧?

不過,爾古爾哈很清楚,這種改變絕對不是山神的作用,而是有人在幫他。王經理肯定幫了他,可是,別的事情呢?也是他嗎?

爾古爾哈正要往房間走,忽然看見吉伍學才沿著走廊走過來。他看見爾古爾哈,眼睛裡充滿了一種異樣的光芒,柔聲地問:「爾哈,你最近變了,皮膚白了很多,嫩了許多。」

這話要是別的男人說,爾古爾哈可能會很受用,但是,這話是吉伍學才說的,她心裡不由得有點緊張。吉伍學才喝了很多酒,不會酒後無德,做出點什麼出格的事吧?於是,她向後退了一步,說:「吉伍村長,你說笑了。」

吉伍學才打了個嗝,說:「爾哈,說點你不喜歡的話,這次依火夫哈的事情我很是沒面子。如果不是你,我不會介紹他到王老闆那裡工作。本來以為他會爭口氣,賺點錢把家裡的日子過好,誰知道,他居然出了這事兒。」

「對不起啊,吉伍村長,給你添麻煩了。」爾古爾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吉伍學才向前走了一步,爾古爾哈退無可退,身體已經貼著牆,吉伍學才把手從爾古爾哈肩頭探過,抵住牆,爾古爾哈嗅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吉伍學才道:「我已經跟王老闆打了招呼,但是,這事兒畢竟是公共安全案件,不好處理。派出所那邊要做做工作的,你明白嗎?」

爾古爾哈點點頭,儘量讓自己離吉伍學才遠一點,她問:「要送禮嗎?需要多少錢?我跟家裡人湊湊。」

「這麼大的數目你們家這些人估計是湊不齊的。」吉伍學才盯著爾古爾哈,嚴肅地說。

「那怎麼辦?」爾古爾哈有點絕望,問。

「剛才阿花是不是要你打電話給王老闆啦?」吉伍學才問。爾古爾哈點點頭,吉伍學才接著說:「有這麼個事兒,如果你能幫忙,派出所那邊的工作我來做。」

爾古爾哈問:「什麼事兒用我幫忙?」

吉伍學才回頭看了看,見走廊裡只有幾個服務員,於是,把臉向爾古爾哈這邊又湊了湊。爾古爾哈感覺到了他的熱氣,想躲又躲不了,只聽吉伍學才接著說:「是這樣,王老闆一直想做點善事,想捐錢建個學校。咱們周圍幾個村子都想叫他把學校建在那裡,所以,我希望你能找個機會跟他說說,建在咱們村子裡。這樣,咱們不僅村子裡有了學校,而且,村委會也有了辦公地點,你說,這是不是好事?」

爾古爾哈想想,回答:「這事兒我跟他說?不好吧?我只跟他見過一面。」

吉伍學才搖搖頭,笑道:「你這是跟我裝傻呢,他對你有好感,你不是不知道吧?反正他也要捐款,捐給誰不一樣?他要是捐到咱們村,村委會有辦公室不說,以後學校的用電什麼的不都能解決了?」

「用電?咱們村裡會有電?」爾古爾哈覺得吉伍學才話裡有話,於是警覺地問。

「哦,也許。」吉伍學才的眼神忽然飄移起來,爾古爾哈明白,他一定有事瞞著自己。於是,她就勢說:「那我試試吧,不一定能成,我盡力吧。那依火夫哈的事兒?」

「沒關係,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吉伍學才拍著胸脯說。爾古爾哈趁此機會擺脫了他的控制,邊向房間走邊說:「那就謝啦。」

「哎,你別走啊,我還有話說。」吉伍學才忽然一把拉住了爾古爾哈。爾古爾哈皺著眉頭,說:「你拉拉扯扯的幹啥?叫人家看見了不好。」說著,用手掰開了吉伍學才拉著她的手。

「你這人也真是的,這麼不規矩!」爾古爾哈罵道。

吉伍學才愣了一下,看看走廊裡的幾個服務員,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咋這麼無情?我幫了你這麼多,你咋還一點表示沒有?」

「你幫了我什麼?」爾古爾哈問。

「你呀,就是單純。你家房子的事兒是我事先交代的,上回有個什麼老闆想對你圖謀不軌吧?還不是我叫阿巴五帶交代羅裡火帶些人去收拾了他?」

「原來這事兒還真是你啊,那謝了。」爾古爾哈不卑不亢地說。

「你打算怎麼謝我?」吉伍學才忽然無賴起來了,爾古爾哈知道他心裡又想幹壞事了,於是罵道:「滾!」然後,轉身就走。

吉伍學才在後面笑道:「跟你開玩笑呢,你這人怎麼這麼臉皮薄啊?」爾古爾哈沒理他,回到了房間。本來,她是想跟阿花打個招呼就走的,誰知道,她一進門居然看見了一個他不想見的人——郭同芳。顯然,阿巴五帶也約了他,只是他來得晚而已,而阿巴五帶安排的位置恰恰是兩個人隔壁。

郭同芳似乎有點尷尬,跟爾古爾哈點點頭,爾古爾哈板著臉,沒理他。阿花似乎看出點端倪,問爾古爾哈:「他是誰啊?」爾古爾哈回答:「我女兒阿依原來公司的同事。」阿花問:「阿依辭職跟這個人有關?」爾古爾哈嗯了一聲,她有點奇怪,阿花怎麼會問到阿依?阿花狠狠地盯著郭同芳看了兩眼,郭同芳有點不自在,對阿巴五帶說自己有事,匆匆地走了。

郭同芳剛走,吉伍學才就回來了。阿花伏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吉伍學才看看爾古爾哈,又看看吉伍學才,臉色有些陰沉。

阿花忽然用手在爾古爾哈的身上量了幾下。爾古爾哈問:「你什麼意思?」

阿花詭異地一笑,沒說什麼,這讓爾古爾哈很是糾結了一番,不知道阿花是啥意思。

吃過飯,在飯店門口分手,吉伍學才對爾古爾哈說:「這兩天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你等我電話吧。」

他的臉色很不好,爾古爾哈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很想問問,但是,他已經坐車走了。

爾古爾哈心事重重地往家的方向走。今天晚上吉伍學才的話叫她很是疑惑,吉伍學才說他一直很關心自己,可是,阿巴五帶在自己剛來的時候為什麼那麼難為自己?還有,按吉伍學才的性格,他為自己做了什麼應該會說,為什麼他單單隻提了阿黃的事情?

手機上有個資訊:「爾古老師,我知道你打電話的意圖,因為開會沒及時回話,對不起。依火夫哈的事情我已經交代給手下,有具體訊息我會及時通知你,祝好。」是王躍進的資訊。

爾古爾哈回覆:「謝謝。」

王躍進的回覆叫爾古爾哈的心情頓時輕鬆起來了,她抬頭看了看天空,月朗星稀,天氣雖然有點冷,她卻感覺到有股暖流在身體裡迴盪。

經過阿娟的小店,阿娟正一個人無聊地看著電視,見爾古爾哈走進來,她問:「約會去啦?」

爾古爾哈臉一熱,說:「胡說,跟誰約會啊?」

阿娟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是,比昨天明顯好得多,她笑著說:「你看你,還不承認,眼角都帶著笑。如果不是約會去了,會這麼一臉幸福?」

爾古爾哈問:「我平時總是苦瓜臉嗎?」

阿娟丟給爾古爾哈一塊糖,說:「苦瓜臉倒是談不上,總是皺著眉頭這倒是真的。你看看你,才三十多歲,怎麼一點年輕人的快樂都沒有?你看看咱們周圍有些工廠裡的白領,有的年紀比你還大,人家怎麼不像你?」

「我這不是命不好嗎?我十幾歲就結婚了,然後就生了阿依,接著又生了兩個,人家那時還在上學呢。」爾古爾哈嘆口氣回答。

「哎,你跟我說實話,你今兒咋這麼樂呵?」阿娟眯著眼睛看著爾古爾哈,半開玩笑地問。

「哦,阿依找到新工作了,跟我在一個廠,這樣,她天天在我視線之內,我就放心了。」爾古爾哈回答。

「不對,你肯定還有別的事兒,你現在的喜悅是發自內心的。」阿娟搖著頭,表示不相信爾古爾哈的話。

爾古爾哈笑笑,說:「你就別瞎猜了,真的沒去約會。對了,來福的身體怎麼樣?」

阿娟的臉馬上就冷了下來,說:「還是身體有些麻痺,要是這幾天症狀不能消失,恐怕就要落下後遺症。」

「怎麼會這麼嚴重?」爾古爾哈皺著眉頭問道。

阿娟悽楚地回答:「唉,都是命啊。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以後怎麼辦?如果他真的一時半會兒不能恢復,我只好把店盤出去,帶著他回老家養病。在這裡,我一個人又要開店,又要照顧他,恐怕支援不下來。」

「回去了怎麼辦?」爾古爾哈關切地問。

阿娟面帶愁容,說:「種種田,把那邊的一些土特產往深圳發,賺點差價唄。沒辦法,人得活下去啊。」

「一定要把店子盤出去嗎?」爾古爾哈問。

「就看這幾天來福的恢復情況了,現在他每天在醫院都要花錢,我真有點承受不住了。」阿娟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爾古爾哈知道她心情難過,用手拍拍她的手背,無言地搖搖頭。

「爾古,通過這個事兒我可是體會到了人情冷暖的滋味了。我們那些親戚,平時到我這裡來來去去地拿些東西,我從來沒計較過,這次我跟來福住院,除了幾個有點情誼的來看看,大多數就像不知道這件事一樣。」阿娟淚眼婆娑地說。

爾古爾哈嘆口氣,說:「唉,這個世道,都是這樣,妒人有,笑人無。」她這麼一說,阿娟委屈地哭起來,爾古爾哈也忍不住,陪著阿娟一起流淚。

爾古爾哈回到家,驚訝地發現偉古又被罰站了,一問原因,原來他居然跑到商場前面去乞討,騙人說他住在外地,想回家,要十塊錢做車費。結果不到兩個小時,居然要了將近一百塊錢。爾古爾哈這個生氣啊,走到他面前,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偉古期期艾艾地答不出個所以然,氣得爾古爾哈給了他幾巴掌。

這孩子來深圳不久,好的事情沒學到什麼,這些壞習氣卻是學了不少,這讓爾古爾哈很是為他的教育擔憂。家裡就這麼一個男孩子,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

第二天,爾古爾哈領著阿依到廠裡報到,王經理依舊沒什麼表情,對行政部的人說:「帶她去辦手續吧。」

爾古爾哈正要離開,王經理叫住了她,對她說:「爾古老師,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爾古爾哈點點頭,王經理指了指面前的座位,說:「請坐。」

爾古爾哈坐下來,王經理對她說:「這樣,客戶給廠裡做了補償。老闆覺得你這次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決定給你五千塊的獎金。這些錢會以現金形式給你,這樣,勞務公司不會知道。」

「這麼多?」爾古爾哈有些吃驚,然後誠惶誠恐地說:「不要這樣吧,我沒做什麼啊。」

王經理依舊是淡淡的表情,說:「行了,你不必推辭了,老闆的意思。對了,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因為你們這批從山裡來的上手很快,也很聽話,所以,老闆又直接從大涼山招了幾十個工人,我們準備派人去接。你看,你想不想去?」

「這個恐怕不行吧?」爾古爾哈一愣,脫口而出。

「怎麼?是家裡離不開?」王經理問。

爾古爾哈搖搖頭,說:「那倒不是,主要是我是勞務派遣公司的人,出去要請假,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批准?」

王經理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哦,這倒是個問題,這樣吧,如果你沒問題,我跟他們來協調。」

爾古爾哈點點頭,說:「那我就等你的訊息了。」

王經理淡淡地點點頭,回答:「好的。對了,廠裡決定,這批工人接回來以後,由你培訓和管理,你將成為組長,單獨管理這些人,以後跟艾曉偉一樣,向生產主管直接彙報。每月的補助將在你目前的工資基礎上,補到你跟艾曉偉同等的水平,等你跟勞務公司的合同到期以後,廠裡跟你重新籤合同。」

「謝謝王經理的提拔。」爾古爾哈不卑不亢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