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理拿著零部件對照了半天,對爾古爾哈說:「你看,沒問題的。」
爾古爾哈並不急,她把零部件拼合在一起,仔細地講給王經理聽。王經理依舊沒什麼表情,默默地聽著。等爾古爾哈解釋完,他拿起設計師桌上的電話,撥了兩個電話,通知生產部門和裝配部門的主管開會,然後對爾古爾哈說:「你先回去吧。」
爾古爾哈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就回到了生產線,她一回來,驚訝地發現,整個車間都停工了。艾曉偉走過來,低聲說:「你心裡要有所準備,可能闖大禍了。」
「是因為我停的工嗎?」爾古爾哈問。艾曉偉嚴肅地點點頭,說:「本來我還有點好事想告訴你,現在看來,泡湯了。」
聽到艾曉偉這句話,爾古爾哈心裡頓時忐忑起來,對自己剛才跟設計師的爭執開始沒有信心起來。難道是自己錯啦?如果真是自己錯了,造成公司停工,這個損失那可是自己賠不起的。而且,也很對不起王經理和艾曉偉,他們對自己那麼好,自己給廠裡造成了損失,他們作為負責人,可能也要擔負相應的責任吧?老闆會扣他們的工資和獎金嗎?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把艾曉偉等幾個組長也叫走了,這一走就是很久。爾古爾哈心裡更是沒底起來,阿依的事兒需要錢,錢還沒著落,自己的工作可能也保不住了。她的頭一時有點大,耳朵裡也是嗡嗡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艾曉偉等幾個組長回來了。他們四處吆喝著,叫大家把目前生產線上的新產品零部件搬走,換上老產品的零部件。爾古爾哈幾次想跟她說點什麼,一直沒有機會。
大家在做著事情,幾個跟爾古爾哈一起從山裡來的人似乎都有些心情不好。爾古爾哈心裡很明白他們此時的心情,他們的普通話都不好,一直靠自己跟別人溝通,一旦自己出事了,他們在這裡跟別人溝通就又困難了。
她忽然又想到了自己,一旦被廠裡開除又會怎麼樣?阿巴五帶會饒了自己嗎?罰款就不用說了,自己家裡的人還能住在那套房子裡嗎?現在自己身上已經沒錢了,家裡人的吃飯問題怎麼解決?
就這麼心情沉重地做著工作,效果也不怎麼樣,爾古爾哈發現自己至少比平時能完成的任務量少了四分之一。這個工廠是計件的,少了這麼多,賺的錢也會減少。不過,此時此刻,爾古爾哈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她在等著廠裡對她的處理意見。
快下班的時候,行政部來人叫她,爾古爾哈心裡一沉,心想:終於來了。於是,她站起身來跟著來人走,身邊有無數的眼神,她能讀出來裡面的含義:節哀順變!
誰知道,行政部的人卻直接把她帶到了王經理的辦公室。王經理正在那裡打電話,見她進來,指指辦公檯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後繼續打電話。爾古爾哈不知道他打電話給誰,於是,就站在那裡,並不坐下。王經理一直在跟對方說「是的,好的,明白」這樣簡短的句子,並不清楚他跟對方談話的具體內容。
王經理跟對方終於聊完了,放下電話,看著爾古爾哈,問:「怎麼?為什麼不坐下?」
爾古爾哈回答:「給廠裡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失,我哪裡有資格坐下?」
王經理奇怪地看著爾古爾哈,問:「誰說你給廠裡帶來損失了?」
爾古爾哈問:「停工那麼長時間,難道不是損失?」
王經理搖搖頭,忽然笑了起來。這是爾古爾哈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笑,她有點沒底,問:「王經理,你笑什麼?」
王經理收斂了笑容,又恢復了原來淡定的模樣,他指指面前的椅子,說:「爾古老師,你坐下說話。」
爾古爾哈稍稍放鬆了一點,謹慎地坐在王經理面前,問:「你找我有事啊?」
王經理點點頭,平靜地說:「哦,是這樣,我們經過查詢原因,你說是設計上的問題是對的,客戶發來的圖紙上的尺寸標錯了,那個介面的長度多了一毫米,寬度少了一毫米。就是這麼一毫米的差距,導致我們目前生產出的十多萬個零部件全部作廢。」
「那不是損失很大?」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臉上還是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回答:「是的。不過,這個問題我們正在跟客戶溝通。說起來,這事兒還真要感謝你,幸虧你發現了,如果這麼強行地裝配,到時候可能會導致大規模的退貨。那時候究竟是誰的責任就很難查清楚了。所以,這次你為廠裡立了一大功。我剛才跟老闆請示了,廠裡準備獎勵你。」
「算了吧,還是不要什麼獎勵了。」爾古爾哈感覺很意外,卻並不認為自己該拿什麼獎勵。
王經理沉穩地說:「獎勵是一定要給的。不過,我先問你一個問題,聽艾曉偉說你女兒想辭工?」
爾古爾哈嘆口氣,憂慮地說:「唉,遇到了些難處。」於是,她儘量簡單地說了一下阿依與郭同芳的事情,只是沒說敏感的部分,同時,也把阿巴五帶的要求說了一下。王經理靜靜地聽著,沒什麼表示,到最後,說:「這樣吧,你先跟艾曉偉去看看她給你介紹的那份工作合適不合適,回頭我跟老闆商量一下你的獎金髮放情況。」
爾古爾哈站起身,說:「獎金就算了,只要廠裡損失不大就行了。」
王經理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麼。爾古爾哈覺得這個男人很奇怪,他怎麼老是這個表情?
艾曉偉給爾古爾哈介紹的工作是給一棟別墅打掃衛生。她告訴爾古爾哈,這棟別墅的主人常年不在家,但是,他養了很多珍稀的花草和名貴的魚。這些花草和魚要重點照顧,而且,主人還寫了一份注意事項。爾古爾哈拿起那份檔案,發現上面林林總總開列了很多養花和養魚的注意事項,她邊看邊搖頭,說:「這麼多,一般人還真難以記住。」
艾曉偉嗯了一聲,說:「不然的話能選中你?這種活兒也就你最適合。」她邊說,邊把鑰匙遞給了爾古爾哈。
爾古爾哈接過鑰匙,艾曉偉又說:「其實,除了這些花草和名貴的魚,他還有個地下室,那裡有很多他收藏的東西,那些東西你要每週給擦拭一下。」
「我知道了。」爾古爾哈回答。
「他家有防盜系統,進門時有密碼的,你一定要記住密碼。」艾曉偉交代道,然後,帶著爾古爾哈上上下下走了一圈,不停地告訴她做這做那。一個疑問漸漸在爾古爾哈的頭腦裡形成,她終於忍不住問了,說:「曉偉,你怎麼這麼熟悉這裡?」
艾曉偉淡淡地說:「這是一個朋友的房子,我以前常來。」
「你們如此熟悉,那他怎麼不叫你來照顧?」爾古爾哈問。
艾曉偉淡淡地回答:「以前是我來照顧的,只是現在我有別的事,所以,我才向他推薦了你。」
「你也不富裕,你把工作讓給我,我把每月的工資分你一些吧。」爾古爾哈真誠地說。
艾曉偉切了一聲,說:「你怎麼那麼俗氣啊?」
爾古爾哈臉一紅,回答:「我是真心實意的。」
艾曉偉拍拍她的肩膀,說:「好了,別想這想那的,好好幹活兒吧,走了以後把門鎖上。」
艾曉偉正要走,爾古爾哈忽然問:「要是有時候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帶孩子一起來行不行?」
艾曉偉說:「帶孩子來沒問題,就是不要叫孩子亂動東西就行,他家的東西都很貴,打破了你賠不起。」
爾古爾哈點點頭,回答:「明白了。」
艾曉偉說:「我跟主人說了你的困難,他預支兩個月工資給你,你給我個卡號,他明天把錢打到你的卡上,到時候你注意查收一下吧。」
爾古爾哈嗯了一聲,說:「我現在記不住卡號,明天給你吧。」
艾曉偉走了,爾古爾哈開始幹活。這是一棟三層樓的別墅,有一個車庫,裡面停了一輛寶馬,剛才艾曉偉走之前交代過她,不用管這部車的事情,有人會定期來保養和清潔。
爾古爾哈只要一週把車庫掃一下就行了,她的工作主要是房子裡面的事以及外面草坪的修剪。一樓有個很大的廳,廳裡有地毯,很厚,不知道是什麼材料的。艾曉偉已經交代過她吸塵器怎麼用,於是,爾古爾哈開始清理大廳。爾古爾哈這一清理才知道,這家的房子還是很難收拾的,一層樓收拾下來至少兩個小時,如果加上餵魚、給花草澆水,至少要三個半小時。也就是說,如果自己每天下班來收拾這棟房子,一層樓平均也要三天才能收拾一次。地下室她還沒整理過,剛才跟著艾曉偉看了一下,裡面的東西很多,若想全部擦拭一遍,沒有個大半天是做不完的。
艾曉偉沒有說主人每月給自己多少錢的工資,爾古爾哈也沒好意思問,因為人家主人會預支工資給自己,有了這些預支工資,自己就有可能交錢給阿巴五帶,阿依就自由了。阿依自由了,自己就不會像現在這麼擔心了。
正幹著,忽然,電話鈴響了。開始,爾古爾哈沒敢接,但是,電話一直在響,她才意識到這個電話可能是找自己的,於是,她接起電話。果然,那邊正是艾曉偉,她問:「怎麼不接電話?」
爾古爾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以為是主人家的電話,不好隨便接。」
艾曉偉說:「這事兒是我沒說清楚,主人家的這部電話一般人不知道的,如果響了那就是找你的。對了,跟你說個事兒,主人聽說你沒有電話,他說他在二樓主人房床頭櫃的抽屜裡有一部手機,叫你拿著用,裡面有費用,不用你交費的。」
「那怎麼好意思?」爾古爾哈說。
艾曉偉不以為然地說:「沒啥不好意思的,工作電話,人家有什麼事會直接跟你說唄。」
「那好吧,我收拾完了下面臨走的時候再去拿。」爾古爾哈答應道。
爾古爾哈收拾完了一層,看看錶已經九點多,決定先回家,於是,她走上樓,進入主人房。在床頭櫃的抽屜,她找到了那部電話,那是一部半新不舊的電話,各種配件齊全,她開啟開關,撥通了艾曉偉的電話。艾曉偉彷彿就在盯著電話,一下子就接了,她問:「一樓收拾完啦?」
爾古爾哈告訴她,自己收拾完了一樓,按照主人留下的要求澆了花,餵了魚,準備明天下班後來收拾二樓,後天收拾三樓,然後收拾地下室。艾曉偉說:「你不用那麼認真,慢慢做就行,反正主人最近也不會來,你保持著房子的整潔就行。」
「那怎麼能行?人家給了工資,咱們就要對得起人家才行,這是我的原則。」爾古爾哈回答。
「好了,不說了,你早點回家吧。」艾曉偉道。
這棟別墅離爾古爾哈家有點遠,走路需要二十多分鐘,剛才在來的路上,爾古爾哈已經記下了回家應該在哪裡轉彎,以免迷路。這是一條僻靜的路,兩邊房子不多,樹都是很名貴的品種,走在這樣的路上,跟自己家裡那條小巷子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爾古爾哈想想這一天內的經歷,她就像從地獄一下子到了天堂。現在,自己不僅僅有了一份兼職,而且還有了獎金。雖然她不知道獎金有多少,但是看來,交給阿巴五帶的錢和給孩子們買禮服的錢是足夠了,甚至還可能有點還山裡欠款的錢。
雖然說現在天氣漸冷了,可是,爾古爾哈卻完全沒有冷的感覺,走路也比平時輕快了許多,有幾次,她甚至哼唱了幾句彝家的民歌:「我彈起斷絃的月琴,唱那串孤獨的腳印,嘿,我撥響鏽色的口弦,唱那根帶血的羽翎。」
爾古爾哈許久沒有這麼高興了,年輕時她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百靈鳥,很多人見到她都叫阿惹妞,或許,吉伍學才就是那時候喜歡上自己的吧?吉伍學才,想到這個名字,爾古爾哈心裡一緊,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經過阿娟的小店,爾古爾哈發現他們還沒有開門,想來是還沒有出院。今天太晚了,不然的話,真應該去醫院看看。她很想打個電話給阿娟,看看差不多十點了,他們也該休息了,於是,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回到家裡,爾古爾哈發現阿依不在家,阿呷正在工作臺前縫包,馬海伍機在房間裡面躺著,偉古坐在一邊發呆。爾古爾哈就問阿呷:「你姐姐沒回來嗎?」阿呷回答:「她吃了飯,說是今天夜校有課,上課去了。」
爾古爾哈坐下,哦了一聲,問:「阿呷,奶奶怎麼啦?今天上班啦?」阿呷點點頭,說:「上班了。」
爾古爾哈問:「同學們沒有欺負她吧?」
阿呷搖搖頭,回答:「沒有,班主任在班裡說了,奶奶不大懂普通話,希望同學們理解,尊重。」
「那她怎麼躺著?吃藥了嗎?」爾古爾哈低聲地問。
阿呷回答:「她吃藥了,放學回來就看見她心情不好,不知道為什麼。」
「她吃飯了嗎?」爾古爾哈又問。
阿呷回答:「吃了,可是胃口不大好。」
「媽媽,我餓了。」偉古在一邊忽然說。
阿呷瞪了她一眼,說:「你就知道餓,不做作業,不幹活兒,你還知道餓?」
爾古爾哈問:「家裡還有什麼?」
阿呷回答:「沒什麼了,你昨天跟奶奶揀的剩菜因為儲存不好,葉菜全爛了。我們晚飯都是將就吃的。」
爾古爾哈嘆口氣,她知道這兩天油水少,偉古餓了是正常的。她想了想,對阿呷說:「這樣吧,你下樓去買點雞蛋,買兩根火腿腸,再買點米粉,我給你們炒米粉吧。我們廠裡的炒米粉很好吃,我跟師傅學了一下,試試,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哦,有米粉吃嘍。」偉古高興地叫起來。爾古爾哈指了指裡間睡覺的馬海伍機,偉古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沒再說話。
爾古爾哈正在做著手工,忽然,阿依走了進來。爾古爾哈看她的表情有點怪怪的,便問:「你怎麼了?」
阿依扭過頭,對門外說:「進來吧。」
爾古爾哈還以為阿依把郭同芳帶了回來,正想發脾氣,誰知道,進來的居然是阿巴五帶,他後面跟著羅裡火,羅裡火還拎著一大堆東西。
「阿巴老總?」爾古爾哈感到很意外。
「爾古老師,這麼長時間我一直沒來看望你們真是對不住,作為公司負責人,忽視了對員工的照顧,我檢討。」阿巴五帶居然給爾古爾哈鞠了個躬。
「你這是什麼意思?」爾古爾哈感到有點莫名其妙。
阿巴五帶顯得很嚴肅,說:「爾古老師,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我過去渾蛋,得罪了您還請諒解。」說完,他轉回頭,對羅裡火說:「拿來。」羅裡火把手裡的東西遞上來,阿巴五帶親手把東西遞給爾古爾哈,畢恭畢敬地說:「爾古老師,我真誠地向你道歉。阿依的事兒好說,我已經叫他們草擬了一份終止執行合同的協議,明天你帶著阿依過去簽名就行了,以後她找什麼工作都行,公司絕不干涉。」
爾古爾哈在腦子裡迅速地轉著,她明白,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幫自己,這人是誰?怎麼幫的自己?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亂說話,於是,她淡淡地一笑,說:「阿巴老總太關心我們了,我全家真是感激不盡啊。」
一聽爾古爾哈這話,阿巴五帶趕緊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爾古老師,都怪我狗眼看人低。對了,違約金就不用交了,你忙,你忙,有事你就吩咐我,我一定服務好。」
爾古爾哈知道應該適可而止,於是淡淡地說:「那好,阿依,你明天去阿巴老總那裡簽字。阿巴老總,我們也不難為你了,阿依這個月的工資和押金我們也不要了。」
阿巴五帶趕緊擺手,說:「哎,那怎麼行?還是按公司的規章制度來辦,應該退多少就退多少。此事絕對不能含糊。那好,爾古老師,你忙。羅裡火,咱們走。」
羅裡火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爾古爾哈,爾古爾哈知道他有話說,只是因為阿巴五帶在場不好說而已,於是點點頭,表示自己會去找他。
站在樓下,看著阿巴五帶著羅裡火坐上車消失在街角,爾古爾哈回頭看著阿依,問:「是怎麼回事?」
阿依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正在上課,他們去學校找我,還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怎麼,有人給他們壓力了?」
爾古爾哈點點頭,回答:「應該是的,你看他那個樣子,給他壓力的人一定很厲害。」
「可是,是誰給了他壓力?」阿依問。
爾古爾哈回答:「還不知道,這事兒王經理倒是知道,可是,他一個工廠的經理,有這麼大的能量嗎?對了,今天下午他找我談話,說是要給我點獎勵。」
阿依忽然問:「老媽,我怎麼覺得他對你有點奇怪?他有沒有老婆,他不是喜歡你吧?」
爾古爾哈臉一紅,伸手打了阿依一下,罵道:「你這死孩子,有你這麼說你老媽的嗎?」
誰知阿依卻說:「老媽,你也是的,你才三十多歲,有男人喜歡你是正常的。你沒注意嗎?這幾個月在深圳,你的臉色好了不少,皮膚也細膩了。我要是男人也喜歡你。」
爾古爾哈又打了阿依一下,說:「別亂說,對了,今天見到郭同芳沒有?」
這回輪到阿依臉紅了。雖然路燈不是很亮,爾古爾哈還是感到她的臉紅了,只見她低下頭,猶豫半天才像蚊子一樣回答:「見到了。」
「他說什麼啦?還糾纏你嗎?」爾古爾哈問。
「他?」阿依猶豫著,半晌才說:「沒有。」
爾古爾哈明白,那個男人肯定給阿依吃了什麼迷幻藥,他估計很有對付女孩子的經驗,像阿依這種涉世不深的女孩很容易上當。阿依此時認不清他,爾古爾哈能理解,但是,此時多說無用,這更堅定了爾古爾哈讓阿依遠離郭同芳的決心。
正在這時,爾古爾哈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爾古爾哈掏出來,發現上面有個資訊:感謝您的辛勤勞動。應該是主人發的。而她這個動作叫阿依很是吃驚,她驚訝地問:「媽媽,你有手機啦?」
爾古爾哈把手機遞給阿依,說:「哦,艾阿姨幫我找了個工作,人家主人給配的,你幫我回個資訊,表達一下,就說一定不負重託之類的話吧。等有了錢,我給你也買一部電話。」
阿依很快幫爾古爾哈發完資訊,然後把手機交還給爾古爾哈,說:「還是等我自己賺了錢再說吧。對了,阿巴五帶明天會一分錢不扣我的?」
爾古爾哈有點不確定,說:「也許會吧。」
阿依看著爾古爾哈,疑惑地問:「媽媽,你說,這事兒跟上次打黃毛還有那個阿黃被打的事兒有關係嗎?我怎麼覺得一直有人在暗中幫助我們呢?」
爾古爾哈回答:「應該是有人在幫我們,不過,我也不知道是誰。今天羅裡火的態度很是奇怪,他應該知道些什麼,回頭我去找找他,問問是咋回事。」
正說著,阿呷買東西回來了,母女三人閒聊著走進了家門。一進家門,爾古爾哈發現偉古正衝著阿巴五帶送來的那堆東西發呆。爾古爾哈問:「你在幹嗎?」
偉古有些不滿地說:「阿巴五帶買了些什麼啊?沒啥好吃的。」
爾古爾哈過去看了看,發現裡面都是些高檔滋補品,什麼燕窩,西洋參什麼的,除了一籃水果能吃以外,真沒什麼東西能叫偉古喜歡。阿呷在一旁說:「你就認吃,知不知道,這些都是好東西。」
「我才不管這些是不是好東西,坨坨雞,坨坨肉才是最香的。」偉古嘟囔著。
偉古這句話叫爾古爾哈心裡忽然一酸,孩子是應該吃頓好的了,昨晚那一塊沒有多少肉的雞肉是不能給他解饞的。於是,她說:「後天是週末,我給你們做頓好吃的。」偉古歡呼起來,叫道:「哇,有好吃的了。」
「吃貨。」阿呷一臉鄙夷地看著偉古,不無譏諷地說。
「這些東西怎麼辦?咱們家誰也無福消受啊。」阿依看著那堆東西說。
爾古爾哈想了想,說:「這些天,你們曉偉阿姨和王經理沒少幫咱們家的忙,我看,把這些東西分成兩份,送給他們吧。」
「還是老媽想得周到,王經理的確對咱們不錯,對老媽不錯。」阿依看著爾古爾哈,意味深長地瞟了她一眼。爾古爾哈知道她這是在取笑自己,於是瞪了阿依一眼。
吃炒米粉的時候,爾古爾哈叫阿呷去叫馬海伍機,她顯得很慵懶。儘管爾古爾哈的炒米粉放了很多油,裡面還有火腿腸和雞蛋,馬海伍機還是吃得很慢。爾古爾哈問:「阿媽,你怎麼啦?今天工作不開心嗎?」
「不是,工作挺輕鬆的。」馬海伍機沉悶地回答。
「怎麼看你有點臉色不好,生病了?」爾古爾哈關切地問。馬海伍機搖搖頭,說:「沒病。」
「那你究竟怎麼啦?」爾古爾哈問。
馬海伍機低下頭,慢慢吃著米粉,看樣子很是不對勁。爾古爾哈看看阿依,阿依很乖巧,問:「阿媽,你到底怎麼啦?」
馬海伍機沉默了半晌,才說出了個叫爾古爾哈和孩子們都大吃一驚的事情,原來,依火夫哈因為偷東西被派出所給抓了。爾古爾哈看看幾個孩子,大家都有些面面相覷。
「爾哈,依坡跟我說,夫哈偷的是一個什麼礦上的東西,據說吉伍村長在那裡有股份,你能不能跟吉伍村長說說,叫礦上放夫哈一馬?他要是坐牢了,他那一家人可怎麼辦?」馬海伍機有點期期艾艾地說。
爾古爾哈一聽這話,感到很煩,這話要是從依坡,乃至阿枯誰的嘴裡說出來,她都會立刻拒絕,可是,這話偏偏是從馬海伍機的嘴裡說出來的。想來這也是依火家幾兄妹商量過的,他們知道爾古爾哈跟馬海伍機的感情,知道爾古爾哈很難拒絕馬海伍機的請求。爾古爾哈也知道,馬海伍機今天之所以一直在床上躺著,心裡說不上是怎麼糾結呢。
爾古爾哈沉默了一會兒,問:「阿媽,你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馬海伍機回答:「我下班回來,那個黃毛兒來找我,說是依坡打了電話給他。」
馬海伍機這不經意的一句話卻叫爾古爾哈忽然產生了某種疑惑,依坡是怎麼認識的黃毛?黃毛肯定是吉伍學才的人,依坡又叫自己去找吉伍學才,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還沒等爾古爾哈來得及細想,阿依在一旁說道:「阿媽,我覺得你這是在難為我媽媽,你知道以前他們是怎麼說我媽媽的不是嗎?怎麼,現在又要叫我媽媽出頭?沒有這個道理嘛。」
「這個……」馬海伍機有點語塞,表情顯得很為難,過了一陣子,她抬頭看著爾古爾哈,問:「爾哈,你能幫這個忙嗎?」
爾古爾哈沒有直接回答,問:「黃毛還跟你說啥啦?」
馬海伍機抽了下鼻子,說:「他說夫哈被打得很厲害,他身子弱,我真怕他扛不住。」
爾古爾哈略微思忖一下,回答:「這樣吧,明天阿依去找找黃毛,問問具體是怎麼回事,回頭再商議這事。」
阿依明顯有些不高興,說:「我不去找黃毛兒,他不是好人。」
爾古爾哈瞪了她一眼,說:「他最近對你怎麼樣了嗎?這事兒你必須去找他,這是涉及你叔叔的大事,你仔細問問,要問清楚到底是咋回事。你叔叔怎麼會跑到礦上去偷東西?箇中緣由你一定問清楚。」
「知道了。吃飯。」阿依顯得有些不耐煩地說。
爾古爾哈看著阿呷和偉古,說:「你們也快吃,吃完了加個班,每人做三個包兒出來,你們阿娟阿姨那邊等著用錢。」
「我們的錢憑什麼給她用?」偉古不滿地說。
爾古爾哈看著偉古,嚴肅地說:「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明白嗎?我們剛來深圳的時候,要是沒有阿娟阿姨,可能我們都會餓死,現在她有了難處,我們不能袖手旁觀,人要有良心。」
阿呷在一邊接道:「他還有良心?他就認吃。」
誰知道,偉古並不跟她急,而是搶過阿呷的碗,把她碗裡的米粉向自己碗裡倒,說:「我就認吃,怎麼著吧。」
爾古爾哈哭笑不得,把自己的半碗米粉遞給了阿呷。阿呷搖搖頭,說:「我吃飽了。幹活兒了,抓緊把這批活計做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