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風雨飄搖

索瑪花開 天佑 第2頁,共2頁

看到爾古爾哈扶著馬海伍機進來,阿依站起來,說:「怎麼這麼長時間?要不是沒有雨具,我們就去診所找你們了。」

爾古爾哈說:「你奶奶的傷口發炎了,換完藥以後打吊瓶。」

「感染了?嚴重嗎?」阿依關切地問。

爾古爾哈給她使了個眼色,說:「沒啥,小事,你扶奶奶去裡間休息吧。」

阿依何等聰明,馬上沒再問下去,扶著馬海伍機進了裡間。

爾古爾哈在那個簡易的工作臺前坐下,看看進度只差幾個包就完成這批活計了。她心裡忽然輕鬆了一點,交了這些活計,再做一批,就把欠阿娟的錢還上了。爾古爾哈不願意欠這個剛認識才幾天的女人的錢。人家信任你,你不能失信於人。

過了一會兒,阿依從裡間出來,爾古爾哈問:「奶奶睡了嗎?」阿依點點頭,然後輕輕坐在工作臺的旁邊。爾古爾哈輕聲地把馬海伍機傷口感染,可能要花幾百塊錢的事情跟幾個孩子說了一下。幾個孩子似乎都有些壓力,忽然都沉默了。

良久,阿依問:「媽媽,還差多少錢?」

爾古爾哈回答:「幾十塊吧,你不用管,媽媽來想辦法。不行的話我去找勞務派遣公司預支點工資。」

「他們會肯嗎?」阿依問。

「不知道。」爾古爾哈的確心裡也沒譜兒。

「媽,奶奶的頭感染可能是中午她上廁所弄的。」阿呷忽然說。

「怎麼回事?」爾古爾哈問。

阿呷告訴爾古爾哈,中午馬海伍機去廁所,可能是想省點水,就把一盆早上洗臉的水放在那裡,結果搞灑了,可能濺到頭上了。

爾古爾哈嘆口氣,說:「為了省點水,至少要損失三四百塊,不值啊。」

阿依問:「要這麼多啊。」

爾古爾哈沉重地回答:「至少需要這麼多。」

孩子們也不再說話,就連偉古可能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悶頭做事,一聲也不吭。

一夜醒來,爾古爾哈睜開眼睛,發現雨勢小了很多,只是有些零星小雨。她起身望望工作臺,所有的手工活計都已經完成,整整齊齊地捆好了,並且裝在袋子裡。如果交了貨,能還掉阿娟預支給自己的錢,爾古爾哈覺得心裡稍微輕鬆了一些。

爾古爾哈一起身,阿依也醒了。她揉揉眼睛,含含混混地說:「又要上班了,好累啊。」

「你再睡一下吧,我去煮粥。」爾古爾哈站起身,她感到渾身痠疼。難怪,前晚沒睡好,昨晚又貪黑,身上不疼才怪。

阿依伸伸懶腰,猛地坐起,說:「媽媽,我來煮粥,你去阿娟阿姨那裡交活計,順便再領回來點,今晚咱們加加班。」

「也好,我這就去。」爾古爾哈進洗手間洗洗臉,然後穿上雨衣拎起那幾個袋子走出了家門。

阿娟似乎也是剛開門,正在櫃檯裡梳頭,見爾古爾哈把那幾袋子手工活計拎回來顯得很驚訝,問:「都做完了?你們全家不是一夜沒睡吧?」

爾古爾哈淡淡地回答:「睡了,你來檢查一下。」

阿娟說:「放那裡吧,等下我打電話叫廠裡的人來檢查。爾古,下回就不要自己來送了,你告訴我做好了,我叫廠里人上門去檢查,然後收走。」

爾古爾哈真誠地說:「我知道了,回頭你叫人多送一點給我,明天是週末,廠裡休息。我們全家幹一天,會做不少的。欠你這麼多錢,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阿娟麻利地把頭髮紮起來,說:「咳,爾古,你客氣啥?誰都有難處。你有難處,我不幫我自己也過意不去,你千萬不要有什麼負擔。對了,這是我剛進的饅頭,你拿回去幾個給孩子們吃,他們天天吃粥怪可憐的。拿去,我送的。」

「這怎麼行?不能老佔你便宜,我不要。」爾古爾哈拒絕道。

阿娟硬把那個塑膠袋塞給爾古爾哈,說:「我記上賬行了吧?從你們的手工錢裡面扣。」

「那好吧。」爾古爾哈心存感激地說。

「對了,爾古,你這回多拿點活計吧,七十個,怎麼樣?」阿娟問。

「最好來一百個。」爾古爾哈笑道。

阿娟罵道:「夠貪的,一百個包,你那小屋能放下嗎?」

爾古爾哈也笑了,確實,一百個包的材料,房間裡絕對放不下。

阿娟問:「你婆婆還發燒嗎?」

爾古爾哈回答:「昨晚打了針,現在還在睡覺,應該好多了。」

阿娟搖著頭,嘆息著,說:「你太不容易了,帶著婆婆出來打工,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爾古爾哈淡然地回答:「也是自己的媽媽,總不能丟下她吧?」

爾古爾哈到了工廠剛進大門口兒,迎面正碰上王經理,他正在訓人,聲音很大:「你們說,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修好?」

被訓的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王經理揮揮手,那幾人低頭走掉了。王經理一回頭,看見爾古爾哈,驚奇地問:「怎麼?你沒接到放假的通知嗎?行政部昨晚給每個人都發了簡訊的。」

爾古爾哈感覺臉上一熱,回答:「我從山裡剛來,還沒有手機。」

「是這樣啊。」王經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說什麼。

爾古爾哈大著膽子說:「王經理,謝謝你昨天給的木板。」

王經理問:「夠用嗎?不夠廠裡還有。」

爾古爾哈趕緊說:「夠了,夠了,除了鋪床,還有能當桌子的。」

「那好,有什麼需要就跟艾組長說,廠裡能解決的儘量解決。」王經理態度和藹地說。

爾古爾哈很想說我現在想借點錢,婆婆要治病,但是,話到唇邊又咽了下去,畢竟自己剛到廠裡就借錢會叫人看不起的。於是,她回答:「沒啥需要,沒啥需要。」

王經理說:「那好,你回去吧。明天週末不上班,週一上不上班等通知。」他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接著說:「哦,你沒電話是吧?這樣,明晚晚上九點,你給門衛打電話,就知道上不上班了。」

「謝謝王經理,我知道了。」爾古爾哈溫柔地回答,王經理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卻又沒說。

爾古爾哈走出工廠,天陰陰的,偶爾撒下一滴雨點,她慢慢往家走,心裡很是糾結。她早上說要去找勞務派遣公司借錢,可是,阿巴五帶會借給自己嗎?

走著走著,爾古爾哈忽然發現自己走錯路了,這是一條陌生的小巷。深圳這個地方就是這樣,村子裡的小巷子看起來都差不多,一不小心就會走錯。比如眼前這條小巷,看起來跟自己住的那條小巷差不多,可是,這裡卻是花花綠綠的,路兩邊都是那種小發廊。

因為是早上,這些髮廊還沒有開門,爾古爾哈站在巷子裡面,左看右看,一時有些辨不清方向。不過,依舊有面目不明的男女從街上走過,這讓爾古爾哈有些心裡打怵。

有人忽然在旁邊問:「美人,做生意嗎?」

「做什麼生意?」爾古爾哈不解地問。

那人就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反問:「你說做什麼生意?」

爾古爾哈終於明白他在說什麼了,飛也般逃開了。跑了一陣子,她忽然發現自己又迷路了。爾古爾哈發了一會兒呆,問了問路人這是什麼地方?才曉得這裡跟家裡是個v字交叉,已經離家很遠了,倒是離勞務派遣公司很近。爾古爾哈猶豫了一下,站在路邊想了一陣子,終於還是咬咬牙向勞務派遣公司走去。

走進阿巴五帶的辦公室,他似乎沒有睡好,眼睛有些浮腫,聽了爾古爾哈的請求,皺著眉頭,說:「哎呀,不好辦啊,公司沒有這個先例啊。」

「拜託阿巴老總破個例吧,我家裡真是遇到困難了。」爾古爾哈低聲下氣地道。

阿巴五帶面色凝重地說:「這個還真不好辦。你看啊,大家都是從山裡出來的,大家都困難,借給你錢了,別人怎麼辦?不借別人人家不是有意見嗎?不過呢,也不是不能變通,就看你怎麼想。」

「你什麼意思?」爾古爾哈覺得阿巴五帶話裡有話。

「有個建議,你那女兒阿依人長得挺漂亮的,你叫她去給那個老闆當秘書,然後叫那老闆拿一筆錢給你家,何樂而不為?」阿巴五帶似笑非笑地說。

爾古爾哈怒火中燒,很想罵阿巴五帶兩句,不過,她忍了忍說:「謝謝阿巴老總的好意,我女兒沒文化,做不了這麼好的工作。」

「那就愛莫能助了,公司沒有幫你家人的義務。」阿巴五帶攤開雙手,表示無奈。

爾古爾哈正要走,站在阿巴五帶後面的一個人鄙夷地說:「好話不聽,那就賣血去吧。」

賣血?爾古爾哈心裡一動,以前村裡人有跑到成都賣血的,自己為什麼不可以賣血?

爾古爾哈走出勞務公司的大門,走了沒多遠,有個人在後面叫她,她一回頭,居然是羅裡火。他今天依然是西裝領帶,只是看起來髒乎乎的。羅裡火低聲對她說:「你小心點,那天阿巴五帶的小舅子賴馬日坡在你家走廊裡把腳扎壞了,聽說很嚴重,你沒事叫你家阿依小心點。對了,那天吉古依洪的事兒是我偏聽偏信了,對不起啊。今天這個訊息算是我賠個情吧。不過,賴馬日坡的事兒你千萬要保密,你知道,我也是給人家打工的,人家叫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知道我吃裡爬外還不整死我啊?」

「我問你一個事,你要跟我說實話。」爾古爾哈看著羅裡火說。

「你說吧,前幾天我做事不對,你今天問啥我都實話實說。」羅裡火一本正經地回答,這跟前幾天的樣子很不相同,他為什麼突然有了這麼大變化?爾古爾哈一時沒有想明白。不過,她沒去細想這個問題,問:「你們這裡的管理人員也會睡那些女孩子嗎?」

羅裡火一愣,沉吟了一下,回答:「以前有這種情況,現在基本沒人敢了,老闆要打人的。去年有個人把女孩子肚子睡大了,老闆把那人的腿都打斷了,還賠了女孩子錢。」

「阿巴五帶這麼狠?」爾古爾哈問。

「他不是老闆,他是管事的,老闆是……」羅裡火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趕緊閉上了嘴。然後,他掩飾道:「沒啥事我走了,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告訴了你賴馬日坡的事情。」

「放心吧,我知道咋做。」爾古爾哈鄭重地說。

羅裡火的態度很是奇怪,他為什麼不對自己說老闆是誰?而且,他怎麼突然轉變這麼快?前幾天還是凶神惡煞的,現在居然主動告訴自己賴馬日坡是阿巴五帶的小舅子,這有點讓爾古爾哈想不明白。

走了一段路,爾古爾哈忽然發現自己正在醫院的門前。她當即想起了那個人說的賣血。於是她就去醫院問怎麼賣血。誰知道,她一問,人家說,深圳都是義務獻血,沒有賣血這一說。爾古爾哈頓時有些失望,賣不了血,婆婆的醫藥費怎麼辦?

爾古爾哈腳步沉重地往前走,忽聽有人在後面叫了她一聲:「這位大姐,等一下。」

爾古爾哈站住,發現是一個肥肥的女人,臉向兩邊誇張地擴充套件,眼睛眯成一條縫。只見她笑容可掬地對爾古爾哈說:「怎麼,這位大姐,遇到難處啦?」

爾古爾哈點點頭。

女人說:「哎呀,一看就是。大姐,你遇到什麼難處啦?」

爾古爾哈不大喜歡這個女人,就淡淡地說:「有什麼事你說吧,我還有事。」

那女人說:「我看你想賣血,這事兒深圳是賣不了的。要賣血一定是家裡困難,大姐,有個賺錢的事兒你做不做?」

「什麼事兒?」爾古爾哈覺得這女人的表情很奇怪。

那女人左右張望了一下,像小偷兒一樣走到爾古爾哈身邊,低聲說:「也沒啥,我開了個旅館,想介紹些人給你認識,陪陪他們,一回用不了十幾分鍾,最多半個小時,一次給你五十塊咋樣?」

爾古爾哈立刻像被蛇咬了一樣,向後退了一步,說:「你說啥呢?」

「你沒聽明白?就是那麼回事兒嘛,你也是過來人了,怕啥?賺錢快,還舒服。」那女兒笑嘻嘻地往前走。

爾古爾哈實在受不了了,轉身就走,那女人還在背後叫道:「別走啊,你咋這麼死心眼兒?」

爾古爾哈的心怦怦地跳,心想,深圳這個地方真是奇怪,怎麼會有人在公共場合公開拉人幹這種事?不怕警察嗎?

快步走了很久,她回頭看看,那個肥婆不見了。她蹲在路邊,覺得有點噁心,想吐,又什麼也吐不出來。

做那種事自己肯定是不會去做的,連吉伍學才叫自己給王老闆做情人自己都沒幹,到了深圳,怎麼會做那種下賤的事呢?一想到王老闆,爾古爾哈忽然有點異樣的感覺,那個男人其實並不讓人討厭,只是那天吉伍學才把自己那樣介紹給他,自己覺得人格上受到侮辱,無法接受。其實,如果單純地給他做保姆,或許爾古爾哈會同意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馬海伍機也不會遭這麼大的罪。

怎麼又想到王老闆?王躍進,他太太就住深圳,可惜自己沒有他電話,不然,要是聯絡他,他可能會幫自己的。想到這裡,爾古爾哈忽然伸手打了自己一個耳光,罵自己:賤人,想什麼呢?

爾古爾哈想不出轍來,於是,找人問了問路,徑直走回家去。

走進房間,她驚訝地發現馬海伍機正坐在走廊裡,靠著牆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再往房間裡面看,來福正拿著些木工工具在家裡叮叮噹噹地幹活。阿呷跟偉古正在旁邊打下手。

見爾古爾哈回來,來福憨厚地笑笑,說:「我來送手工材料,見你家的床是拼湊的,正好,以前我是木工,就順便幫你們弄一下。你看,我給你們做了兩張床,還有這個桌子,馬上就好。回頭我找點貼紙,叫孩子們貼一下,絕對漂亮。」

「真是太感謝了!你跟阿娟真是我們的恩人啊。」爾古爾哈由衷地說。

來福的臉忽然紅了,趕緊擺手,說:「別介,別介,都是老鄉,互相幫襯一下是應該的。」他說著話,手卻沒停。

爾古爾哈站在那裡,很想說中午在這裡吃個飯吧,可是,想想自己還剩下的為數不多的錢,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好在來福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給爾古爾哈家做了兩張床,一張工作臺和一個能放些雜物的架子。

來福臨走時對爾古爾哈說:「對了,廠裡把活計收走了,有四個不合格的要返工。現在跟新送來的在廚房裡。你要七十個,阿娟說你家屋子小,還是先送五十個吧。做完了不用送到我們店裡,我們叫人上門收。對了,偉古,跟我去拿貼紙。」

來福拿著工具帶著偉古走了,爾古爾哈帶著阿呷開始收拾房間。望著那兩張簡易的床和那張簡易的工作臺,爾古爾哈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果吉村的那個家,那裡比這裡還要簡陋啊,自己居然在那裡生活了這麼多年?想起來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床墊子已經幹了,摸著還是有點潮,爾古爾哈把涼蓆鋪在上面。阿呷把馬海伍機扶進來,在床上躺下,爾古爾哈摸摸她的頭,還是有點熱,問:「阿媽,消炎藥和治哮喘的藥都吃了嗎?」馬海伍機虛弱地點點頭。

爾古爾哈關切地說:「阿媽,你先睡,等下吃飯時我叫你。」

「嗯。」馬海伍機閉上眼睛。望著她略顯憔悴的面龐,爾古爾哈的心裡忽然湧上了一種深深的內疚。把婆婆帶到深圳,現在看來絕對是一種錯誤,她的身體不好,普通話也不好,很難適應這裡,以後的日子可怎麼辦呢?

偉古很快回來了,拿著些貼紙,他把它們丟在工作臺上,然後坐上了床。他還帶回來一個塑膠袋,裡面有條半舊的牛仔褲,說是阿娟給阿依的。偉古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爾古爾哈也沒理他。

阿呷在收拾地面上的木屑,邊收拾邊說:「這如果是在山裡,這些都是好柴火。」

爾古爾哈沒說什麼,阿呷這樣說話讓她感到很欣慰,這孩子也開始知道怎麼過日子了。阿呷雖然不像阿依在山下讀過書,有見識,但是,因為是女孩子,還是很知事的。不像偉古,沾染了很多他爸爸身上的毛病。這回到了深圳,一定要好好管教他一下。

偉古正坐在床邊發呆,表情很是木訥。爾古爾哈問:「你想什麼呢?」

偉古回答:「沒想什麼,在這裡太亂,想山裡了。有好多孩子一起玩,我在這裡一個朋友都沒有。」

偉古的話叫爾古爾哈忽然意識到,偉古還是孩子,別人家的孩子這時候都上學了,他卻一個人待在家裡,難免會很寂寞。於是,她說:「偉古,那你就要聽話,先在家裡安心地做手工,等咱們有了錢我送你上學,那時候你就有小夥伴玩了。」

偉古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仰身躺在床上,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羊。

阿呷說:「你起來把貼紙貼上嘛。」

「不貼,煩死了。」偉古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爾古爾哈沒說什麼,開始做飯,她今天做的是乾飯。吃白米飯,這對於這家人來說,是很奢侈的事情。

只是沒有什麼菜,要不要買點青菜呢?爾古爾哈猶豫著,婆婆晚上還要打針,打完這一針自己基本就沒什麼錢了,這批手工還不知道哪天能完成,明天的藥費還不夠,需要想個辦法。可是,怎麼才能賺到錢呢?而且就要在今明兩天。

她把飯燜上,叫阿呷看著火,自己走下樓,來到了阿娟家。阿娟正在招呼客人,見爾古爾哈到來,笑眯眯地問:「你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爾古爾哈回答:「工廠的配電房被水淹了,上不了班。」

阿娟道:「哦,那就休息一下嘍。怎麼,爾古,我怎麼覺得你心裡有事?」

爾古爾哈問:「我來是想問你一下,有沒有什麼賺錢快的事兒,而且給現金的。」

阿娟問:「怎麼啦?又缺錢啦?缺多少,我拿給你,以後從做手工的工錢里扣。」

爾古爾哈趕緊道:「千萬別,我承受不起。是這樣,我婆婆的傷估計還要花錢,我想抓緊賺點錢,預備著,以防萬一。」

阿娟想想,說:「你等一下,我給你聯絡聯絡。」然後,抄起電話,跟人說了一陣子,打了好幾通電話,阿娟終於露出笑容,對爾古爾哈說:「事情倒是有,就是有點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這是個熟人,他有個建材倉庫,正缺搬運工人,肯定給現錢。」

「能做,能做。在哪兒?」爾古爾哈一聽,趕緊忙不迭地回答。

「那好,這是地址,下午你就去吧。不過,你要穿舊一點的衣服,搬運水泥可不是乾淨的活兒。」阿娟寫了個地址,遞給爾古爾哈。

爾古爾哈說了聲謝謝,走出阿娟的小店,向自己家方向走了兩步,她又改了主意。她走到市場,買了兩塊錢的豆腐和一顆白菜,她要給婆婆和孩子們補充一下營養。

中午,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白米飯和白菜燉豆腐。偉古一邊吃一邊搖晃著頭,說:「來深圳真的對了,能有這麼好吃的東西,最近幾天天天像過年。」

爾古爾哈慢慢地吃著飯,心裡酸酸的,心裡暗暗發誓,這些天一定要讓偉古吃上一頓坨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