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誅心之痛

索瑪花開 天佑 第2頁,共2頁

爾古爾哈鎮定了一下情緒,回過頭問:「什麼事?」

依火夫哈笑著說:「好事,好事。阿珉,你聽我說。」

「你還有好事?」爾古爾哈看他的表情,警惕地問。

依火夫哈向前走了兩步,看起來小心翼翼的,想必是怕爾古爾哈再用揹簍打他。看看爾古爾哈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說:「是這樣的,火普村有個有錢人家,看上了阿依,也找人合算了命宮,想跟咱們提親。說是如果你同意,他們可以給咱們三萬塊,三萬塊啊。」

「三萬塊,這麼大數目?這家是什麼人啊?」爾古爾哈覺得很奇怪,問。三萬塊的數目太大了,這是沒聽說過的事情,一般來說,定這樣的親事也就是一萬塊。怎麼會有人出三萬塊?爾古爾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嘿嘿,沒啥,就是那家的孩子有點小毛病。」依火夫哈回答。

原來如此,好事他們是不會做的。爾古爾哈冷冷地問:「什麼小毛病啊?」

依火夫哈以為爾古爾哈動心了,就往前走了一步,說:「就是腦子有點慢。不過沒啥,認人的。」

爾古爾哈一下子明白了,給阿依介紹的不就是個傻子嗎?這下她壓不住火氣了,掄起揹簍向依火夫哈砸去。依火夫哈猝不及防,被砸了個正著,頓時被砸了個跟斗。

爾古爾哈罵道:「依火夫哈,你這個黑了心的,居然敢把阿依往火坑裡推,你還有良心沒有?我打死你。」

依火夫哈沒有想到爾古爾哈會反應這麼大,趕緊連滾帶爬地滾到一邊,爬起來跑得老遠,說:「阿珉,你別急嘛。三萬塊啊!」

「滾!」爾古爾哈大罵,她想不通,依火家的人怎麼都這樣?自私到不可想象。尤其是這個依火夫哈,總想著自己如果跟吉伍學才有了那種關係他好借點光,簡直是不可思議。

「阿珉,我這可是一片好心啊。」依火夫哈還在狡辯。

爾古爾哈不理他,低頭將自己揹簍裡散落的東西拾起來。她看到了自己換下來的那套舊衣服,就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穿著新衣服,可是,已經不是自己了。想到這裡,她悲從中來,淚水又像山那邊小水電站開閘的水,怎麼也控制不住。

下午,爾古爾哈在屋子裡正帶著孩子們整理莫色有體那些人幫忙收回來的土豆,馬海伍機忽然犯病了。馬海伍機一犯病就喘個不停,就像空氣不夠用一樣,樣子十分嚇人。只不過今天還好,因為家裡有人,沒有昏迷。以前,馬海伍機昏迷過,而且家裡沒人,很是危險。

馬海伍機的哮喘聲就像一把鈍刀,在屋子裡迴響,將爾古爾哈和孩子們的心劃得劇痛不已。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讓我死吧。」馬海伍機痛苦地喊道,只是,她的叫聲顯得那麼微弱。

爾古爾哈拼命地撫摸著她的胸口,希望她能緩解痛苦。

「爾哈,你就讓我死了吧,我死了,你和孩子就有好日子了。」馬海伍機痛苦的聲音顯得很淒厲。

「阿媽,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爾古爾哈心裡很難受,馬海伍機吃了藥,但是,緩解還要一段時間,這樣的痛苦她每隔一段時間都要經歷一次。

不知道什麼時候,依火家幾兄妹也來了,不過,他們都在一邊看著,誰也不說話。尤其是阿枯,總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爾古爾哈。爾古爾哈明白,她一定又是聽到誰嚼舌頭了。不過,爾古爾哈現在也不在乎這些了。今天一下午,她也想明白了,自己怎麼愛惜自己,吉伍學才都會叫人在背後散佈什麼,隨他們去吧。

過了很久,馬海伍機終於平靜下來,沉沉地睡去。依火依坡臉色冷冷地說:「阿依阿莫,我們想跟你說點事。」

爾古爾哈站起身,淡淡地說:「依坡瑪子,有什麼事兒,說吧。」

「阿依阿莫,夫哈對你說有人想跟阿依定親,你為什麼打人?」依火依坡表情嚴肅地問。

爾古爾哈回答:「原因很簡單,我不能叫我的阿依嫁給一個傻子。」

阿依中午已經聽母親說了依火夫哈他們做的事情,於是她看著依火夫哈,在旁邊也插話說:「你會叫你家的女兒小菜嫁給一個傻子嗎?」

「你看看,你生的什麼孩子,敢跟大人這麼講話?」依火依坡看著爾古爾哈,冷冷地說。

爾古爾哈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教育他們要尊重長輩,但是,不是對長輩說的什麼話都要聽,對的聽,不對的就不聽。」

「阿珉,你怎麼跟依坡瑪子這麼說話呢?別以為你認幾個字就可以壞了規矩。」阿枯在一邊說。

爾古爾哈冷靜地反問:「阿枯,你說說,我壞了什麼規矩?」

阿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我問你,你是不是跟吉伍學才睡了?」

「我跟他睡與不睡,這事兒跟你有關係嗎?」爾古爾哈輕蔑地問。

「你這是敗壞家支的名聲。」阿枯尖叫道。

「你這話我已經聽膩了,說點別的,新鮮的,好嗎?我敗壞家支名聲,我怎麼敗壞了?你看見我跟他睡了?」爾古爾哈冷靜地說。

「行了,你少說兩句。」阿來在一邊拉了一下阿枯,阿來勸著阿枯,她不像阿枯,還是懂事理的。

阿枯甩開阿來,憤憤然地說:「我少說什麼?全村的人都看見了,昨天她回來,穿的跟山妖似的。你哪兒來的錢?誰給你買的衣服?」

爾古爾哈知道自己不能有半點含糊,否則,阿枯就會鬧個沒完。於是,她回答:「就是野男人給我買的,關你什麼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你,你,真是不要臉。」阿枯急得直跺腳。

「行了,別吵了。」依火依坡在一旁道。然後,他問爾古爾哈:「對於阿依的事你到底怎麼想?」

「我要帶他們出去打工。」爾古爾哈回答。

「你有沒有想過,你們走了,阿莫怎麼辦?」依火依坡問。

「這事兒我覺得你們不應該問我吧?」爾古爾哈不軟不硬地反問道。

「看出來了,你這是要丟下阿莫不管啊。」阿枯怪聲道。

「就是。」依火夫哈在旁邊附和道。

「你們想幹嗎?欺負我們家裡沒男人是不是?阿媽不是你們的阿莫?你們不養嗎?憑什麼一定要我阿莫養?」阿依忽然在一旁說道。

幾個大人忽然被阿依鎮住了,相互看著,一時有些語塞。

阿依接著說:「要不要我把你們幾個的態度跟家支裡的人說說?叫家支裡別人養阿媽?按咱們彝家的習慣,你們當兒子的不養,那些侄子們可是要養的。」

「誰說我們不養了?你怎麼說話呢?」依火依坡有點沒底氣地嘟囔了一句。

「那好,你們都是村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是我的長輩,你們就說說,怎麼樣吧?誰養?」阿依冷笑著,帶著一種輕視的眼神看著那幾個人。

「阿依,你別這麼沒禮貌,下去。」爾古爾哈瞪了阿依一眼,阿依哼了一聲,沒動地方。

「阿依阿莫,是這樣,我們商量了一下,阿莫跟你們在一起習慣了,還是叫她跟你們過,我們出錢。」依火依坡強笑著說。

「你們出錢?」爾古爾哈有點好奇地看著他們。這幾個人平時最多給家裡送點土豆玉米的,現在居然要出錢?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是的,阿枯和阿來雖然嫁出去了,畢竟是阿莫親生的,每人每年出五十塊。我和夫哈每人出一百塊。」依火依坡道。

「三百塊?虧你們想得出。三百塊都不夠給我阿媽買藥的,你們知道她一年買藥要用多少錢嗎?」阿依冷笑著。

「阿莫買藥要多少錢?」依火夫哈問。誰知道,他問的這話叫其餘幾個人很不滿,阿枯咳了一聲,很不滿地使了個眼色,依火夫哈立刻就不說話了。

「這就是你們的最後決定?」爾古爾哈冷冷地問。

「我們各家也不富裕,為了不吉的措漆,我們還欠了債。」依火依坡有些沒有底氣地回答。他低著頭,不敢看爾古爾哈,可能是心裡有愧吧。

「這個藉口真的不錯,你們不富裕,就可以把把阿媽推給我們?」阿依在一邊不滿地道。

「你小孩子跟著大人摻和什麼?誰說我們不管了,我一年要出五十來塊呢。」阿枯厲聲道。

「五十塊,你也好意思?你們不能因為我媽有文化好面子你們就欺負她。」阿依理直氣壯地說。

「你媽有文化還要把你阿媽往外推?說出來丟不丟人啊?」阿枯似乎得了理,大聲道。

「我真是覺得你們有意思,我們要出去打工,阿媽不懂普通話,不認字,你們叫她跟著我們去?別的不說,萬一丟了怎麼辦?」阿依大聲說。

或許這句話刺激了依火家的幾個人,他們幾個走到一邊,低聲說了一陣子。依火依坡轉過頭,走到爾古爾哈母女面前,說:「這樣吧,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阿莫跟你們住慣了,還是跟你們住吧。你們不是要出去打工嗎?我們給阿莫出路費,然後,每年我和夫哈給她一百五十塊生活費,阿枯和阿來每人給七十五塊。你看怎麼樣?」

阿依正想說什麼,爾古爾哈很爽快地回答:「行,就這麼辦吧。你們回頭把今年的生活費和阿媽出門的路費送過來,咱們就算成交。」

阿依很不解,說:「阿莫,你這是幹嗎?他們就出這麼一點怎麼能行?」

爾古爾哈看著幾個人,問:「依坡瑪子,你們看看怎麼樣?行的話趕緊回話,不然,我改主意了。」

依火依坡趕緊說:「行,行,就按你說的辦,回頭我們把錢送來。」

說完,他一揮手,幾個人轉身就走了,就像是訓練有素的美軍小分隊。

阿依不解地看著爾古爾哈,問:「媽媽,你怎麼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答應了他們?」爾古爾哈嘆口氣,回答:「還能怎麼樣?難道我們真把阿媽留在這裡?阿媽的病需要有人照顧,他們會用心嗎?」

阿依懂事地點點頭,說:「媽媽,我長大也要做你這樣的女人。」

爾古爾哈搖搖頭,摸摸她的頭,說:「不,你不要重複媽媽的故事,你要有你自己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