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伍學才派來的摩托車直接把爾古爾哈接到吉伍學才家裡,那個叫阿花的漂亮女人一反常態,見到爾古爾哈馬上很熱情地打著招呼:「哎喲,是爾古老師來了,吉伍村長都等你很久了。」
爾古爾哈不卑不亢地說:「那你帶我去見他吧。」
誰知,阿花卻笑眯眯地說:「別那麼急,吉伍村長叫我帶你去洗洗澡,然後換套衣服,然後要見一位重要的人物。」
「換衣服?我沒錢啊。阿花小姐。」爾古爾哈有點摸不著頭腦。
阿花笑道:「沒事,我都給你買了,我帶你去後院洗澡。洗完澡,有人來給你理髮。對了,你別客氣,叫我阿花顯得親切,別叫什麼小姐,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爾古爾哈更是奇怪了,見什麼重要人物這麼隆重呢?不過,她還是被阿花勸著進了後院的一個房間。這時的阿花完全不像以前見到爾古爾哈那樣,鼻孔朝天,現在的她更像是一個下人。爾古爾哈不知道為什麼阿花會變得這樣和藹,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讓她一時有點手足無措。
這是一個漂亮的套間,裡面有漂亮的洗手間。爾古爾哈沒用過裡面的裝置,阿花殷勤地教爾古爾哈怎麼用,而且把一套新衣服和一套內衣放在了洗手間的外面,說這是她按照阿牛阿加的身材親自去商店挑選的。爾古爾哈注意了一下,那是套名牌衣服,以前她下山趕集的時候看過,一套要五百多塊。五百多塊,那是自己以前當老師時三個月的工資啊。吉伍學才為什麼要給她這麼貴的衣服?爾古爾哈有點不安,邊洗澡邊胡思亂想著。
吉伍學才是想對自己圖謀不軌嗎?不像啊。如果是那樣,他不會叫這個妖精一樣的漢族女人阿花陪自己的。他到底要做什麼?
但是,不管怎麼樣,吉伍學才還是給自己提供了個洗澡的機會,山上缺水,爾古爾哈已經好久沒有好好地洗澡了。山上的人很少洗澡,爾古爾哈家的人也一樣很少洗澡。不洗澡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山裡有跳蚤,不洗澡不會被跳蚤咬,洗了澡就一定被跳蚤咬。爾古爾哈仔仔細細地洗著,不放過每一個角落。在爾古爾哈的記憶中,只有在她嫁給依火不吉的前一天她才有過一次這樣的機會,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以後的十幾年,每次洗澡都沒有如此的細洗機會,都是簡簡單單地洗一下。
爾古爾哈洗完澡,走出來,穿上阿花給準備的衣服。阿花聽見動靜走進來,看看,揮手招呼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那人爾古爾哈認識,是鎮上的理髮匠,自己在鎮上開會,或者去縣裡培訓的時候找他剪過頭髮。
那個理髮匠忙活了一陣子,對爾古爾哈說:「好了。」
阿花把爾古爾哈拉到鏡子前面,爾古爾哈一下子驚呆了,這是一張清麗的臉龐,略微嚴肅的嘴微微上翹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陽光,她很是驚訝,任是山風吹,這張臉除了有少許的高原紅,居然顯得不那麼枯萎。而平時隨便紮在腦後的頭髮經過理髮匠的一侍弄,居然將自己的臉龐勾勒得線條分明,儘管是素面,卻是盡顯文雅。
「哇,爾古老師,你真是漂亮。」阿花驚奇地叫道,聽得出來,這是發自內心的讚美而不是恭維。
「老了,老了,談不上什麼漂亮。」爾古爾哈謙虛地道。
阿花趕緊說:「老什麼老?你才三十多歲,這要是在大城市,可能還沒結婚呢。」
爾古爾哈嘆口氣,回答:「我可是山裡人,三個孩子,大的孩子都十六歲了。」
理髮匠收拾好東西低頭走了出去,阿花從包裡拿出幾個小瓶子,熱情地說:「爾古老師,來,我給你化化妝。」
爾古爾哈堅決不肯,最後實在拗不過阿花,勉勉強強地塗了點口紅。阿花又拉著她給她撲了點粉,而這樣一照鏡子,爾古爾哈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平時那個樣子,應該算是大山裡的一朵索瑪花吧。不過,她心裡還是打鼓,不知道吉伍學才這樣做究竟是想達到什麼目的。
阿花的手機響了,她警覺地看看爾古爾哈,走出了房間,而這麼一走,一直也沒回來。
過了很久,也沒有人來叫爾古爾哈,阿花也不知道哪裡去了,爾古爾哈看看外面的天,有些晚了,她有些擔心,今晚又要趕夜路。不過,夜路並不是她最擔心的,她最擔心的是,自己在吉伍學才家裡這麼長時間,村裡人恐怕又要說三道四。尤其是阿枯,這下子可能又有說辭了,說不上往自己身上潑什麼髒水呢。
爾古爾哈一點都不懷疑自己在山下的一舉一動隨時會傳到山上,誰做的,為什麼要這樣做她也很清楚。只是,爾古爾哈沒有證據,無法反擊而已。
爾古爾哈坐在那裡,心裡盤算著去外面打工的事兒,如果阿依能讀夜校,這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至少,她的車費也會由勞務公司墊付,自己只准備兩個孩子的車票就行了。可是,一想到孩子,她馬上又想到馬海伍機,她怎麼辦?自己如果堅決把她留給依火依坡,他也不能堅決地反對,因為如果他不肯養自己的阿莫,他在家支裡面是抬不起頭的。可是,把馬海伍機留給他來養,爾古爾哈還真有點捨不得。這麼多年,爾古爾哈畢竟跟馬海伍機相依為命,有感情了。
只是,現在如果要借錢作路費和剛到深圳的房費恐怕是有些難度,依火家的幾個兄弟姊妹一定不會出手,自己家的瑪子和烏嫫們又都很拮据,日子都很難過,恐怕拿不出錢。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房子或者地賣了,可是,一旦賣了房子,萬一以後在外面有個什麼閃失,自己回來又住哪裡?
想想未來,爾古爾哈真的有些心情複雜。出去打工是這麼多年她的嚮往,以前是因為孩子們沒老師,自己不能出去。現在,並校了,自己失業了,打工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以前很想出去,現在忽然要出去了,她的心裡卻又充滿著恐懼。
人就是這麼怪,想做的事一旦要做了,卻又忽然有點怕了。
有人敲門,進來的是阿牛阿加,她看著爾古爾哈一身新衣服,感慨地說:「你真是大涼山一枝花啊。」
爾古爾哈有點不好意思,回答:「阿加,你就別拿我講笑了。對了,你知不知道吉伍村長叫我來做什麼?」
阿牛阿加今天穿著一套半新不舊的彝家衣裳,臉色有點昏暗,搖搖頭,說:「不知道。他有什麼事從來不跟我說的。」
爾古爾哈理解阿牛阿加,她現在在這個家裡很不容易,吉伍學才能跟她保持著夫妻名分,並且對她的家支有所照顧已經不錯了。在某種意義上講,她在這個家裡更像是個下人,而不是女主人。倒是阿花,到處都有女主人的風範。
「哦。」爾古爾哈點點頭。
「爾哈,你真的要出去打工啊?」阿牛阿加在爾古爾哈身邊坐下。
「是啊。」爾古爾哈點點頭,然後說:「不出去怎麼辦?一大家子人需要養活,就那麼兩畝地,吃飯都成問題。孩子們還要上學,我真的是沒辦法。」
阿牛阿加不無羨慕地說:「你真行,認字,還會說普通話。你看我,就是想出去也沒辦法啊。」
「你家這麼有錢,你還用出去打工?」爾古爾哈反問道。
「你覺得我在這個家還能待下去嗎?每天看到他倆,我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阿牛阿加嘆息著說,滿臉悲慼。「你要是出去以後,能站住腳,給我來個電話,我也出去。」阿牛阿加接著說,態度很是懇切。
「我看看吧,不過,我可不想跟吉伍村長結仇。」爾古爾哈回答。
阿牛阿加問:「你出去了,孩子怎麼辦?我怎麼聽說依火夫哈這幾天到處找人給阿依和阿呷找人家?好像給很多人家都說了屬相,算命宮是不是相合。據說,還有人要去你家殺豬觀膽呢。」
「這事我怎麼不知道?是他們揹著我搞的?」爾古爾哈很錯愕地看著阿牛阿加。阿牛阿加點點頭,回答:「真的。我聽說,夫哈他們四處找人呢。」爾古爾哈咬咬牙,說:「看來,我是必須把孩子帶走,不然的話,我不在,他們說不定做出什麼事情來。」
爾古爾哈知道依火家幾兄妹做事沒有底線,但是,他們做事居然這麼惡劣,揹著她給孩子找人家,這是她沒有想到的。這是作為親戚能做的事嗎?或許,從他們的角度考慮這是正確的,因為別人家也都是這樣做的。可是,自己不會叫孩子在大山裡一輩子受苦的心他們是不理解的。
直到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阿花才過來,對爾古爾哈說吉伍學才叫她。爾古爾哈站起來跟她走,她注意到阿花和阿牛阿加相互誰也沒說話。她背上自己的揹簍,將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放在裡面,阿花想說什麼,但是終於沒說。
見面的地方並不在吉伍學才的賓館裡,而是鎮子邊上一個漂亮的院子裡。雖然說是晚上,爾古爾哈還是看得出,這裡應該是個有錢人家的宅子。
院子裡種了很多奇花異草,爾古爾哈大多不認識,房子是木製的,很漂亮,據阿花介紹,這樣的房子不用一根釘子。這樣的房子應該很貴吧?爾古爾哈心想。
「這是什麼人的房子?」爾古爾哈問。她抬頭看,房子上有很多漂亮的裝飾都是彝家風格的。
阿花微微一笑,神秘地回答說:「等下你就知道了。」
兩個人走進一間有很多柱子、房梁是很多好看的方格框框的房子,裡面有一些很精美的傢俬,不知道是什麼木材做成的,爾古爾哈這輩子都沒見過。
有兩個人正在那裡喝茶,一個是吉伍學才,另一個是個頭髮花白的稍顯瘦削的男人,皮膚很好,看不出多大年紀,只是感覺很斯文,甚至比吉伍學才還年輕。
見爾古爾哈和阿花進來,吉伍學才笑吟吟地站起來,說:「來來來,爾古老師,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王老闆。就在咱們果吉村往羊朋村那邊走的路上開礦的。」
爾古爾哈禮貌地向王老闆點點頭,王老闆也站起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然後看看吉伍學才,微笑著說:「這就是爾古老師?嗯,不錯。」
吉伍學才趕緊指著身邊的沙發說道:「爾古老師坐吧。」
爾古爾哈搖搖頭,禮貌而謹慎地說:「不了,我等下還要回山上,有什麼事吉伍村長就說吧。」
吉伍學才笑眯眯地說:「哎,你還是坐下來,你這麼站著不好說話嘛。」
阿花拉了一下爾古爾哈,她在邊上坐下,沒有完全坐下,只坐了半邊屁股。這是一種木製的沙發,顏色有點紅,坐上去感覺很舒服。
「爾古老師不要緊張,放鬆一些嘛。」王老闆和藹地說。他的聲音很平和,聽得出來,很有教養。
爾古爾哈看了一眼阿花,阿花一點也不羞澀地大大方方地坐在吉伍學才身邊的沙發扶手上,樣子很是親暱。但是吉伍學才有點尷尬,看爾古爾哈的眼神有點缺乏底氣。
吉伍學才向前探著身子,說:「爾古老師,是這樣,今天請你來是有個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爾古爾哈覺得吉伍學才今天的態度很是奇怪。
「是這樣,王老闆在咱們這裡開礦,一個人在這裡很孤單,想找個伴兒。」吉伍學才說。
爾古爾哈臉一紅,一下子明白了吉伍學才什麼意思,她正想說點什麼,吉伍學才說:「我也不瞞著你,王老闆有太太,就在深圳,也很年輕,漂亮,但是,她不肯來這裡。所以,他很想找一個知書達理,懂普通話又懂彝族話的女人。」
爾古爾哈臉上忽然變得很熱,她又羞又急,一時說不出話來,耳朵裡嗡嗡作響。
也許,是吉伍學才誤會了,他接著說:「王老闆很好的,又有錢,還有文化,你要是跟了他,他會讓你過好日子的。」
阿花在旁邊趁機勸道:「爾古老師,真的機會難得,你看,王老闆有錢,人又好,找什麼樣的找不到?你要是跟了他,將來叫你家親戚都去他礦上工作,也能快速脫貧。你看我,跟吉伍村長在一起,雖然沒有名分,可是,我家的哥哥弟弟都被他照顧著,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他們的話頓時叫爾古爾哈心裡亂得不行,他們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自己出去打工,找到什麼樣的工作還不知道,再說,遠離家鄉,帶著幾個未成年的孩子,這本身也是很冒險的事情。跟著這個王老闆,名聲上不好聽,可是,也比自己改嫁好。在這大涼山,改嫁是不能帶孩子的,而且,改嫁以後的日子也不一定好過。如果這個王老闆能對自己好,能保證這幾個孩子上學,讓自己的家人能在他礦上打工,這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可是,她很猶豫,自己一直在家支裡面是很有面子的,怎麼好跟別人這樣?
正想著,吉伍學才又說:「爾古老師,你沒來之前我就替你想好了,你呀,就以保姆的身份在王老闆家裡做事,這樣,別人就說不出來什麼啦。」
「這個?」爾古爾哈感到渾身燥熱,又急又羞,一時不好說什麼。
阿花在一邊勸道:「爾古老師,你就別猶豫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想啊,王老闆這樣的人,找什麼樣的找不到?我就是彝族話說不好,要不,我就跟王老闆了。」
「你什麼意思啊,阿花?」吉伍學才怒道,但是,爾古爾哈看得出來,他並沒有生氣。
「好了,別開玩笑了。」坐在一旁半晌沒說話,一直似看似不看爾古爾哈的王老闆忽然說。然後,他對爾古爾哈說:「爾古老師,關於你的情況我聽吉伍村長介紹過,很欣賞你。這樣,你看行不行?你先在我這裡做一段時間的保姆,至於他們說的事情,你考慮一下,行就行,不行也不要勉強。你看怎麼樣?」
「這個?」爾古爾哈看了看吉伍學才,他正迫切地看著爾古爾哈。
「爾古老師是不是擔心村裡人說三道四?不用擔心,我叫莫色有體在村裡注意著,有誰敢胡說八道,就收拾他。」吉伍學才道。
「你可千萬別這樣,你要是這樣,村裡人嘴上不說,心裡還不罵死我?」爾古爾哈趕緊攔著吉伍學才。
「這麼說,爾古老師是同意了?」吉伍學才馬上問。
爾古爾哈一愣,知道自己的話叫吉伍學才有了歧義,趕緊擺手,說:「千萬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不滿意這個安排?」吉伍學才不解地問。
爾古爾哈看著王老闆,王老闆也在看著她。爾古爾哈誠懇地說:「王老闆,我非常感謝你能對我這樣有幾個孩子的母親的欣賞。可是,我真的一時轉不過這個彎來,抱歉,我不能答應你跟你有那種關係。我從小受的教育不允許我這樣做,希望你能理解。」
「爾古老師是不是有什麼顧慮?有的話請直接說,如果能解決我一定解決。」王老闆處事不驚地說。
「不是這些,而是我現在沒有這種想法。我剛剛死了男人,心裡還沒有這個打算。」爾古爾哈道。
「如果僅僅是做保姆呢?」王老闆又問。
爾古爾哈略微思忖了一下,禮貌地回答:「那也不好,既然有這麼個想法,我們在一起就難免有些尷尬,所以,我不能答應。」
王老闆嘆口氣,問:「那真的是很遺憾,你就不能再考慮一下?」
爾古爾哈搖搖頭,說:「真對不起,叫您失望了。」吉伍學才顯得有點急,要說什麼,王老闆伸手攔住了他,說:「好了,不說這事兒了,強扭的瓜不甜,來吧,今天咱們認識了,也是緣分,一起吃個飯吧。」
「不了,家裡還有一大堆活計,我就回去了。再說,天也太晚了。」爾古爾哈站起身。
「今天還是不要回去了,山路太險,還是等明天吧。」阿花在旁邊勸著。
「是啊,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回去。」吉伍學才關切地說。
爾古爾哈有些心神不寧,看看窗外,天也實在太黑了。吉伍學才又說:「我等下打個電話給莫色有體,叫他去你家裡通知一聲,說你在這裡有事,你看行不行?」
爾古爾哈猶豫了一下,回答:「好吧。」不過,她心裡還是很糾結,知道這樣在山下住的後果會很嚴重。
大家開始吃飯,吃飯的過程中,爾古爾哈得知王老闆是上海人,以前在雲南做過知青,所以,吃起辣的來也毫不含糊,而且,他的酒量很大,據說當年在他當知青的時候是伐木工,每天晚上都要喝酒。爾古爾哈看得出來,他其實並不怎麼喜歡吉伍學才,只是因為商業的問題,所以才虛與委蛇。倒是他對爾古爾哈很關心,不時地給爾古爾哈夾菜。
一時間,爾古爾哈心裡有些溫暖,甚至有些酸溜溜的。依火不吉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她,而眼前這個男人卻如此不同。有個念頭在她心底露了幾次頭,但都被她壓下去了。自己不能那樣做,先不說能不能在村裡人那裡抬起頭,自己怎麼面對那些學生呢?
也許是爾古爾哈的表情引起了王老闆的注意,他關心地問:「爾古老師有心事?」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沒有,就是有點擔心孩子們。他們沒有離開過我,會擔心。」
吉伍學才在一邊不以為然地說:「沒事,我已經叫莫色有體去通知你家了,而且,他告訴我,他帶人把你家的洋芋也收了,你就放心吧。」
「謝謝。」爾古爾哈低頭道。
「那好了,就安心吃飯吧。」吉伍學才說,說著也給爾古爾哈夾了一塊雞。
阿花給爾古爾哈倒了些啤酒,爾古爾哈客氣地拒絕說:「我不喝酒。」誰知,吉伍學才說:「咱們彝家女人哪有不喝酒的?」王老闆也說:「少喝點吧,容易睡覺。」爾古爾哈沒辦法,只好說:「盛情難卻,我只喝一杯。」
「你隨意,盡興就好。」王老闆和藹地說,給爾古爾哈夾了一塊豬肝。
大家接著吃飯,爾古爾哈聽明白了,王老闆叫王躍進,因為吉伍學才在他開礦的時候給了些幫助,所以給了吉伍學才一點象徵性的股份。至於吉伍學才給了什麼幫助他們都沒說,爾古爾哈也不清楚,反正那個礦不在果吉村範圍,也不知道吉伍學才幫了什麼忙,王躍進會給他股份。
還好,酒沒喝多長時間,大家就散了。吉伍學才問爾古爾哈:「你是住王老闆這裡還是住我那裡?」
爾古爾哈哪敢住他那裡?王躍進雖然是她剛認識的,不過感覺還不錯,相信不是壞人,於是就說:「我就住王老闆這裡吧。」
吉伍學才詭異地笑了一下,說:「好啊。阿花,咱們走。」阿花伏到爾古爾哈耳邊低聲問了一句:「你準備了沒有?」
爾古爾哈有些奇怪,問:「準備什麼?」
阿花捅了她一下,說:「就是那個啊,套套兒。」
爾古爾哈忽然明白了,一下子感到臉上很熱,推了阿花一下說:「阿花,你胡說什麼呀?」
阿花嘻嘻地笑著,瞟了一眼王老闆,親暱地挽著吉伍學才走了。吉伍學才似乎有點尷尬,剛掙脫,阿花報復性地挽緊了他。
望著吉伍學才和阿花的背影,王老闆扭頭看著爾古爾哈,問:「爾古老師累不累?如果不累我們喝點茶怎麼樣?」他喝了酒,臉並不紅,相反倒是有些蒼白。
爾古爾哈點點頭,說:「好吧。」於是,兩個人走到沙發前坐下。爾古爾哈不好意思地說:「王老闆,我不懂茶,我就陪你坐坐吧。」
王躍進友好地笑笑,沒說什麼,兩個人開始喝茶,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王老闆主要問了問爾古爾哈的生活,問了一下依火不吉是怎麼死的。爾古爾哈一一作答,王躍進也沒有太多的表示,臉色很平靜。爾古爾哈不知道他問這些是什麼意思,回答的時候儘量說得很簡練,未加任何的感慨。
王老闆也沒再提叫爾古爾哈跟他在一起的事,只是問了一下爾古爾哈今後的打算,他一直「嗯嗯」地附和著,未提任何意見。而且,他的臉色很平靜,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因為是閒聊,爾古爾哈漸漸也不那麼拘束了,開始跟王躍進說一些村裡的閒事。當她說道莫色有體經常帶著一些拉惹在村裡打人時,王躍進忽然問了一句:「吉伍村長是不是對你有點那種意思?」
爾古爾哈的臉忽然覺得很熱,她搖搖頭,但馬上又點點頭。王躍進淡淡地一笑,沒再問下去,而是把話題轉向了撤併校的事情。提起這件事,爾古爾哈頓時傷心地落下淚來,告訴王躍進,其實,所謂的撤併校就是人為地製造失學兒童。上級出臺這種政策表面上是為了提高教學質量,實際上卻是弊端大於益處。
「如果我跟吉伍村長說說,在村裡建個民辦學校呢?」王躍進看著爾古爾哈。
爾古爾哈剛想說什麼,王躍進的電話忽然響了,他接起來,一聽,忽然變了臉色,說:「我馬上趕回去。」接著,對爾古爾哈說:「不好意思,我要回深圳。」然後,他招呼上司機,開車便衝進了夜幕之中。爾古爾哈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呆呆地站在門口,望著王躍進的車燈迅速地消失在一個山坡的下面,她忽然變得有些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