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難贖之債

索瑪花開 天佑 第2頁,共2頁

「阿珉,你也要想開點,別想不開,你又不想讓孩子嫁了,還想叫他們讀書,錢從哪兒來?他對你好,你就……」依火夫哈無恥地說。

「滾,你給我滾。」爾古爾哈終於忍不住了,不顧斯文大罵道。然後,回手抄起了一把叉子,就要刺依火夫哈。依火夫哈邊往後退邊說:「你這是幹什麼?我也是好心。」後面有塊石頭,他沒看見,絆了一下,一下子摔倒了。

爾古爾哈往前衝,拿著叉子用力刺他。依火夫哈尖叫著,大喊:「不好啦,殺人了,殺人了。」然後,敏捷地打了一個滾,爬起來就跑。

爾古爾哈將手裡的叉子向他擲去,叉子差點刺中依火夫哈,他靈巧地拐了一個彎,連滾帶爬地跑了。

爾古爾哈望著他滿身泥巴的背影,慢慢蹲下身,捂著臉,無聲地哭泣起來。她心裡感到萬分的委屈,就連小叔子依火夫哈都這樣說自己,村裡人說不上怎麼議論自己呢。有句話叫做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看來自己真難洗清自己了。

忽然,有一隻手在爾古爾哈肩頭拍拍,她一回頭,居然是馬海伍機,這是自打依火不吉死後她第一次走到院子裡來。她原本就身體虛弱,經過這一次,臉上的皺紋更深邃了,眼睛已經完全陷入了眼眶,甚至很難分清黑白。

「爾哈,他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孽畜啊。」馬海伍機說。

爾古爾哈抱住馬海伍機的腰,說:「阿媽,我心裡堵得慌。」

「爾哈,你要覺得委屈,就哭吧。」馬海伍機道。

爾古爾哈鼻子一酸,眼淚差點落下來。她真的想放聲大哭,可是,她卻不得不控制自己。因為,她要是挺不住,這個家怎麼辦?婆婆怎麼辦?孩子們怎麼辦?於是,爾古爾哈擦擦眼淚,站起身來,對馬海伍機說:「阿媽,沒事,你回吧,我下山去看看,晚上回。」

馬海伍機拉著她的手,眼裡噙著淚水,說:「爾哈,小心啊。」

臨出村子,爾古爾哈忽然想起了件事,於是,她找到莫色有體,告訴他自己要下山,麻煩他萬一那些拉惹來搞事,一定要幫著趕他們出去。

莫色有體拍著胸脯,滿口答應,說:「沒問題,這事兒吉伍村長交代過,你不說我也會幫的。」

說來也巧,爾古爾哈剛從鎮上的勞務派遣公司諮詢完出來,迎頭就碰上那天到她家鬧事的黃毛帶著幾個拉惹和兩個穿得很暴露的女孩子喝得醉醺醺地走過來。

爾古爾哈心裡一驚,低下頭想趕緊走過去,誰知道,黃毛一眼就看到了她。他放開自己摟著的女孩子,一臉壞笑地走了過來,看著脖子上還纏著白布的爾古爾哈,笑眯眯地道:「哎喲,這麼巧?這不是我們的女英雄嗎?」

幾個拉惹也在一邊起鬨,怪叫,有人還在打著口哨,他們似乎很興奮。

爾古爾哈知道今天麻煩了,既然躲不過去,不如勇敢地面對這些拉惹。因為,你越顯得膽怯,他們越會放肆。於是,爾古爾哈沉著臉問:「黃毛,你想怎麼樣?」

「怎麼樣?很簡單。真是冤家路窄,在這裡遇上了,我現在就跟你說實話吧,你要麼還錢,要麼簽字把房子給我們老大抵債。」黃毛笑嘻嘻地說。

「做夢。」爾古爾哈哼了一聲,抬腿就要走。

黃毛一使眼色,幾個年輕人上來圍住爾古爾哈,一個個抱著臂膀,把爾古爾哈圍在中間,用眼睛瞪著她,就像一群遇到了一隻小羊的餓狼。

爾古爾哈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不能慌張,如果慌張就會更麻煩。於是,她冷靜地對黃毛說:「黃毛,我警告你,你不要亂來啊,這可是法治社會。」

「法治社會?在這裡,我們老大就是法。」黃毛似笑非笑地道。

「你們老大?叫你們老大來,我跟他談談。」爾古爾哈冷靜地說。

黃毛一陣怪笑,道:「我們老大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你也不想想你有資格見我們老大嗎?」

「笑話,你老大又不是縣長?」爾古爾哈冷笑著,眼睛直視著黃毛,一點沒有示弱的意思。

「我們老大是村長。」有人在一旁叫著。

誰知,聽到這話,黃毛似乎有點慌張,轉身踢了他一腳,罵道:「你瞎說什麼?」

那個拉惹知道錯了,馬上閉了嘴,躲到一邊去了。

這下子,爾古爾哈心裡有數了,她明白,還是吉伍學才在後面搞鬼。而她也猜到了,這些拉惹不是自己偶爾碰上的,而是莫色有體通知的。他們說不上盯了自己多長時間了,這是故意來找事來了。

既然他們不敢說自己的老大是誰,爾古爾哈心裡有數了,吉伍學才只敢在背後搗鬼,當面還是要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的。於是,她說:「你不把你們老大找來,我怎麼能把房子給你們呢?」

「這個,這個……」黃毛有點猶豫,他開始環顧四周,那幾個拉惹似乎也沒了主意。或許,他們沒有想到爾古爾哈會這麼痛快。

爾古爾哈趁熱打鐵,使出了激將法,她說:「你不找你們老大,我走啦。」

「你不能走!」黃毛伸手攔住了她。然後,他眼珠一轉,對幾個拉惹說:「你們看著她,我去找老大。」

有拉惹說:「你打電話給老大嘛。」也有人說:「把她帶到老大家去嘛。」

黃毛罵道:「你們懂個錘子,把她看好,我去去就來。」

黃毛這麼一罵,爾古爾哈更有底了,她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跟這些人打交道,動蠻力肯定要吃虧的,要動腦子。

於是,爾古爾哈儘量讓自己變得輕鬆,笑著對上次去過她家裡的長頭髮說:「小夥子,我要打電話。」

長頭髮搖著頭說:「不行,你要等我們老大來。」

「小夥子,你別這麼固執。你說,我要是喊打劫或者是非禮,這條街上的人會不會報警?」爾古爾哈半開玩笑地說。

「這個……」長頭髮的氣焰有點弱,開始猶豫起來。

爾古爾哈接著說:「小夥子,我就打個電話,你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怕我跑了不成?」

長頭髮跟周圍幾個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咬咬牙說:「那好,不過,你不能報警。」

爾古爾哈笑道:「不會的,不過,我沒有電話,你們要借電話給我。」

於是,一個拉惹把手機遞給爾古爾哈,爾古爾哈馬上撥通了莫色有體的電話,她說:「莫色會計,我又遇到他們了。」

莫色有體問:「那群拉惹?他們對你怎麼啦?」

爾古爾哈不動聲色地說:「他們圍著我,不讓我走。」

莫色有體在電話那邊顯得很男人地說:「你別怕,我馬上打電話給吉伍村長。」

爾古爾哈心裡明白黃毛去找吉伍學才了,而按照吉伍學才的想法,他既想逼自己交房子,又想裝好人。他一定會派一個不相干的人冒充黃毛的老大,那樣的話,自己還真不好脫身。現在,爾古爾哈打了電話給莫色有體,這就是逼著吉伍學才出面。這樣的話,他的戲就不好演了。

爾古爾哈現在很想看看吉伍學才怎麼處理這件事,看看他究竟要達到什麼目的。

放下電話,爾古爾哈把電話還給拉惹,說:「咱們找個地方坐一下吧,這麼站著也不好吧?」

於是,一群人走到路邊,爾古爾哈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兩個女孩子一邊一個也跟她坐下,幾個男的則虎視眈眈地站在一邊,生怕她跑了。

天氣有些陰沉,也有些發悶。因為是要到勞務公司談事情,爾古爾哈穿著平時她當老師時常穿的那套半舊的西裝,有些熱。但是,她不能脫下外套,因為她裡面的襯衫太破了,有的地方已經露肉了。

幾個拉惹不停地跟那兩個女孩子說著些無恥下流的話,女孩子似乎很受用,也恬不知恥地胡說八道。這兩個女孩子看起來比阿依大不了多少,看著她們這樣,爾古爾哈心裡很是擔心,萬一自己出去打工,阿依會不會學壞?

阿依現在十六歲了,出落得也是不錯了,如果把她留在鎮上讀書,自己照顧不到,學壞是很容易的事。萬一變成這兩個女孩子這樣,那又怎麼辦?可是,帶著她?聽別人講,在外面讀書很貴的,自己能負擔得了嗎?自己出去打工這是一定的了,關鍵是這幾個孩子怎麼辦?帶著不容易,放在家裡又不放心,怎麼辦?

幾個拉惹跟女孩子調笑著,甚至說到了幾個人昨晚在一起胡搞的事,細節甚至讓爾古爾哈這三個孩子的母親也覺得面紅耳赤。現在這些年輕人怎麼啦?這種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他們的爹媽知道了會怎麼想?

爾古爾哈正糾結著,忽然,有人在一邊罵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這是我家親戚。」爾古爾哈一抬頭,罵人的正是吉伍學才,只見他穿著光鮮,脖子上戴著一條粗粗的金鍊子,帶著兩個穿著白襯衫、戴著墨鏡的年輕人,活像電影裡的大款。

「你家親戚?你家親戚又怎麼啦?她欠我們老大的錢。」長頭髮大聲道。

「我知道,你回去告訴你們老大,找我,別難為爾古老師。她的事兒我來處理。」吉伍學才黑著臉道。

長頭髮見勢衝著那群拉惹說:「兄弟們,既然吉伍村長說話了,咱們給吉伍村長個面子,撤!」

一轉眼,一群拉惹包括那兩個女孩子噼噼啪啪地轉過街角,不見了。

吉伍學才轉身對那兩個穿白襯衫戴墨鏡的人說:「沒事了,你們走吧,我跟爾古老師還有話說。」

兩個黑衣人走了,吉伍學才沉吟了一下,用商量的口吻問:「要不去我那裡坐一會兒?」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算了,去你家裡不方便,就在這裡說說話吧。你上次在我那裡喝酒,村子裡惹出不少閒話,我要是去了你家裡,叫人看見,村裡人還不知道說些什麼呢。」

吉伍學才微微一笑,不以為然地說:「管他們說什麼,你是我尊重的女人,幫你義不容辭。對了,怎麼突然下山了?」

爾古爾哈回答:「我到鎮子上的勞務公司諮詢一下打工的事兒。」

吉伍學才轉頭看看不遠處勞務派遣公司的牌子,說:「爾古老師,你其實用不著這麼大費周章,來我這裡吧,一切從優。」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吉伍村長,你別說這個了,我是不會去你那裡的。別的不說,就是村子裡關於你我的傳言,我受得了,孩子們也不一定受得了啊。」

「你乾脆就嫁了我算了。」吉伍學才笑著說,像是在開玩笑。

爾古爾哈皺皺眉頭,說:「別說瘋話了,我老了,不是美女了。對了,剛才那幾個拉惹怎麼那麼聽你的話?」

吉伍學才微微一笑,說:「他們的老大我認識。唉,這事兒回頭我得找他們老大談談,得饒人處且饒人,依火不吉已經沒了,何必苦苦相逼?實在不行的話,這筆錢我給你出算了。」

「你可千萬別,我欠不起人情。再說了,他也沒證據,也不敢跟我怎麼樣。逼急了,我真敢殺人。」爾古爾哈平靜地回答。

「沒看出來,你這麼剛烈。看來,當年我喜歡你真沒錯。你就像大山裡的一隻母狼,為了你那個家,為了那幾個孩子,你什麼都敢做。。」吉伍學才頗為理解地說。

爾古爾哈有些不滿地說:「有你這麼夸人的嗎?說我是母狼?不說了,我該回去了。」

吉伍學才笑呵呵地說:「忙什麼?一起吃個飯吧,然後我叫人用摩托車送你回去,保準兒不耽誤你的事。」

爾古爾哈有些猶豫,吉伍學才接著說:「順便我跟你說說別的事兒,看看怎麼幫你處理房子的事兒?」

「好吧,就在這街上隨便找個小館子吧,我也不餓。」爾古爾哈道。說實在話,她還正想試探一下吉伍學才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既然他提出邀請,那不如將計就計。

「別介,還是去我那裡,我那裡的廚師水平高,做的東西也放心。這街上的飯館的油實在叫人放心不下。」吉伍學才說,抬腿就走,居然沒給爾古爾哈一個拒絕的機會。

爾古爾哈猶豫了一下,她很不想去,但是,想著房子的事兒早晚要解決,她還是慢慢地跟了上去。

走進吉伍學才的賓館,吉伍學才對那個漂亮的女人阿花說:「叫廚房準備幾個好菜,送到小餐廳來,我要跟爾古老師說點事。」

那個女人嗯了一聲,有點敵視地看了爾古爾哈一眼,一甩頭髮,屁股扭扭地轉身走了進去。

小餐廳在吉伍學才這個賓館的最裡面,裝修得很有彝族風格。爾古爾哈心裡想:吉伍學才怎麼這麼有錢?整個村子的所有人加起來也不足他的百分之一吧?

「坐吧,我去打個電話。」吉伍學才淡淡地道,然後,開了餐廳的門,走了出去。

爾古爾哈坐下,這是一張很有特色的椅子,爾古爾哈以前沒見過,是仿古的。房間裡有空調,涼涼的,很舒服。這樣,她不用擔心太熱,身上的舊衣服會被汗水浸透。

門開了,一個服務員進來,端了茶給她。平時爾古爾哈很少有機會喝茶,家裡那麼困難,哪裡有錢買茶呢?

這是大涼山的特產,苦蕎茶。茶很香,爾古爾哈喝了兩口,味醇回甘、清香沁脾。看看吉伍學才的生活,想想自己的日子,爾古爾哈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吉伍學才能過這樣的生活,自己為什麼不能?以前自己是因為孩子們耽誤了,現在,自己要出去闖世界了,為什麼不能給自己開拓一個新天地?

可是,自己如果出去,孩子們怎麼辦?特別是阿依,她出落得很漂亮,會不會被那群拉惹給盯上?阿呷也慢慢長大了,她沒有阿依懂事,會不會受騙?

還有就是馬海伍機,她怎麼辦?依火依坡和依火夫哈會養她嗎?她跟沙瑪在一起不是很合,兩個人會不會吵架?她有哮喘病,會不會沒人給買藥?

爾古爾哈坐在那裡心緒不寧,想著未來,腦子就像一團亂麻,毫無頭緒。

隔了一會兒,吉伍學才走了進來,他身後跟了個皮膚黝黑長相很兇的胖子。吉伍學才對爾古爾哈說:「這位是俄木支鐵,依火不吉就是把房子輸給他了。」

爾古爾哈一看俄木支鐵的長相,心裡有些打鼓,但是,她還是強裝鎮靜地說:「你想怎麼樣?」

俄木支鐵看著她,說:「爾古老師,那天黃毛兒他們上山的確是我派去的,可是,我也很冤枉啊,我那天輸了現金,贏的卻是一筆爛賬,我不向你要房子,別人找我追債怎麼辦?我在鎮上那可是有頭有臉的,我不能讓別人說我賴賬啊。」

「我要是不給你房子呢?」爾古爾哈淡淡地問。

俄木支鐵冷笑著,說:「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你要知道,我手下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他們要是知道我吃了虧,可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到時候,你別怪我控制不住他們。」

「如果我不給你房子,難道你還敢強搶不成?」爾古爾哈也冷笑著,眼睛盯著俄木支鐵,一副毫不示弱的樣子。

俄木支鐵瞪著眼睛,狠狠地說:「你以為我不敢?你以為我是白混的?」

「俄木支鐵,你還真別逼我,你就不怕我去公安那裡告你?」爾古爾哈像鬥雞一樣,狠狠地說。

「哎,哎,你倆吵什麼?我把你們叫到一起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吵架的,都給我坐下。」吉伍學才趕緊在一旁拉住俄木支鐵,息事寧人地說。

俄木支鐵氣哼哼地坐下,把臉扭向一邊,說:「反正你不給房子也得給錢,我那天輸了錢,你以為我非要你那破房子?你把錢給我,房子還是你的。」

爾古爾哈滿不在乎地回答:「依火不吉沒了,為了辦他的葬禮,我欠了一萬多塊錢債,要錢我是沒有的;至於你說他輸給了你我家的房子,你拿證據啊。那張欠條上的手印你能證明就是他的嗎?別是你自己按上的吧。」

「爾古爾哈,我發現你這個女人還真刁,一點不像個知書達理的老師。這就是在吉伍村長家,不然我非收拾你不可。」俄木支鐵咬著牙說。

「行了,別說狠話了。爾古老師是我最尊重的女人,你不能逼她。」吉伍學才在一旁插道,聲音平和,似乎胸有成竹。

「怎麼是我逼她,明明是她逼我嘛。她不給錢,我怎麼還別人呢?你可知道,那天我輸的現金可是不少呢。」俄木支鐵顯得很委屈地回答。

吉伍學才顯得理解地嘆口氣,道:「看來都是不容易啊,各有各的難處。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們都退一步,就算給我面子好不好?」

「怎麼個退法?」爾古爾哈問。

「吉伍村長,你說,我也聽聽。我可是事先宣告,我們可都知道你喜歡這個老師,你可不能偏向她。」俄木支鐵道。

吉伍學才微微一笑,擺擺手,道:「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們這樣下去只能兩敗俱傷,搞不好還會鬧出人命。大家都出來混,求財不求氣,你們說是不是?」

「吉伍村長,你就別繞彎子了,你就說咋辦吧。」俄木支鐵說。

吉伍學才看看爾古爾哈,溫柔地說:「爾古老師,我說說我的想法,不中聽的話,你也讓我把話講完,好不好?」

爾古爾哈也想知道吉伍學才想幹什麼,於是說:「你說吧,我聽著呢。」

「你看這樣行不行?」吉伍學才看著俄木支鐵,說:「你呢,就收一半。」

俄木支鐵大叫:「那怎麼能行?我太吃虧了。我回頭去找依火夫哈,那天他在場,他哥哥的事情他知道。他要是不給錢,我叫我那些兄弟砍死他!」

爾古爾哈哼了一聲,說:「你愛找誰找誰,愛砍死誰砍死誰,反正我不管。你敢來我家裡搗亂,我就跟你拼命。反正依火不吉死了,我活著也沒啥意思。你的手下要是不怕死,你儘管叫他們來。」說著,爾古爾哈把自己脖子上纏著的布拽了下來,指著自己的脖子說:「我已經抹過一次脖子了,不怕第二次。」

俄木支鐵在旁邊騰地站起來,指著爾古爾哈說:「你這哪像個老師?分明就是個潑婦!」

「哎哎哎,你倆別吵,我還沒說完,你倆聽完我的建議,然後再發表看法,怎麼樣?」吉伍學才趕緊打斷他們二人的爭吵,站起來,拉俄木支鐵坐下。

「你說吧。」爾古爾哈平靜地道,她知道,吉伍學才這是要出招兒了。

吉伍學才和氣地對俄木支鐵說:「兄弟,你只要一半,比你全要,最後鬧出人命要好吧?」俄木支鐵點點頭,回答:「有點道理。」

吉伍學才又轉臉看著爾古爾哈,聲音卻顯然柔和了很多,他說:「你也別一條道跑到黑,你實在不給,他肯定去找依火夫哈。到時候還不是一堆麻煩?他如果也不給,沒準兒會缺胳膊斷腿,家支裡的人不說是你害的?這個罪名你擔得起嗎?」

「反正我沒錢,他敢跟我要房子我就跟他拼命,我不能讓孩子們沒地兒住。」爾古爾哈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她明白,這個俄木支鐵是在跟吉伍學才做戲,只是自己沒有證據,不能揭穿。

「呵呵,有性格。」吉伍學才笑道。然後,他對俄木支鐵說:「你要是答應只收一半兒,我有個建議,你既能收到錢,爾古老師也不用掏腰包。」

「還有這種事兒?你啥意思?」俄木支鐵問。爾古爾哈也覺得奇怪,問:「還有這種事?」

吉伍學才微微一笑,說:「是這樣,最近縣裡有領導要到山上視察撤併校的事情,你們知道,縣裡領導幾年都沒上過山了,就是因為路不好。所以,這次鎮上叫村裡一定修出一條能讓領導的車開到村子裡的路。我們村分了一段,大約八公里。你們知道,咱們那段兒石頭少,主要是泥路,所以,鎮領導說最好鋪上些石子,這樣領導的車才能上去。咱們村是沒錢的,所以,鎮裡叫我先墊上,而且說這是政治任務,必須完成。既然讓我墊上,我叫誰送石子那就是我說了算吧?所以,俄木,你要是隻要一半的話,我就把這個活兒給你做,你除了能收回依火不吉欠你的錢,還能有點正當的利潤。你看咋樣?」

「好啊,這個辦法好,就這麼辦了。」俄木支鐵一拍大腿,高興地說。

吉伍學才淡淡一笑,對俄木支鐵說:「那好,就這麼定了,你走吧,我跟爾古老師還有話說。」

俄木支鐵站起身來,對爾古爾哈說:「爾古老師,以前多有得罪,見諒!」說完,風風火火地走了。

吉伍學才站起來,叫了一聲:「服務員,上菜。」

他一喊,服務員就把菜上來了,圓根酸菜湯、坨坨肉、連渣菜、蒸羊排骨和辣子雞。

「喝點酒吧?」吉伍學才柔和地問爾古爾哈。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不了,等下我還要回山上,喝了酒不能坐摩托車了。」

「爾古,看你表情我就知道,你對我還有防備。其實,你用不著這樣。我承認,我喜歡你,這麼多年一直喜歡。但是,我不會強迫你。爾古,我今天之所以想跟你喝兩杯,是覺得你最近太苦了,想讓你放鬆一些。」吉伍學才柔聲地說。

儘管爾古爾哈心裡明白吉伍學才這是在騙她,眼淚卻不爭氣地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她的鼻子酸酸的,一時無法自制。

吉伍學才用手拍拍她的肩膀,她閃了一下,但是,那隻手不屈不撓,她甩不開,就自己伏在桌子上抽泣,任由那隻手在自己肩頭溫柔地拍著。說來也怪,霎時間,她心裡居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哪知道,那隻手居然很快變得放肆起來,居然在她身上上下游走起來,依火不吉活著的時候從來不這樣,這讓她很舒服,很想,很想……甚至有那麼幾次,她幾乎投降。然而,當那隻手伸到了她的胸前,她終於清醒過來,用力甩開那隻手,猛地站起身來。吉伍學才想抱她,她用力掙脫開來,抄起放在地上的揹簍,橫在二人中間,嚴肅地說:「叫人送我回家。」

吉伍學才的表情很是複雜,臉上的肌肉很是扭曲,他看著爾古爾哈,看了半晌才無奈地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