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難贖之債

索瑪花開 天佑 第1頁,共2頁

依火不吉死後的第三天,幾個身著奇裝異服的年輕人騎著摩托車來到了果吉村,一進村口就嚷嚷著找依火不吉家,還說他們是來收房子的。

有人飛跑著趕來告訴爾古爾哈,爾古爾哈正在餵馬海伍機吃粥。自從那天晚上依坡他們走後,馬海伍機就再也沒有起床,她的幾個兒女也沒有來看過她。她現在很虛弱,家裡還剩了一點白米,爾古爾哈每天煮點粥給她吃。自己跟孩子們吃了兩天的剩菜,到最後,那些剩菜都酸了,實在不能吃了,爾古爾哈才把它們倒掉,繼續跟孩子們吃洋芋。

她聽到來人的訴說,沒有著急,把剩下的粥喂完,然後告訴阿依、阿呷和偉古,等一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準出門,幾個孩子乖乖地點點頭。然後,她走到櫃子邊,拿了把菜刀,將它放在背後,慢慢地走出房門。

幾個年輕人正好闖進院子,帶頭的一個染著黃色的頭髮,看爾古爾哈出來,就說:「我是來收房子的,依火不吉把房子輸給我們老大了,你們得趕緊搬出去。」

「誰是你們老大?」爾古爾哈平靜地問。

「誰是我們老大你就不用管了,我這裡有依火不吉的手印,你今天必須得交房子。」黃毛大聲叫道,似乎很牛。

這時,外面已經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村民,不過,沒人敢說什麼。依火夫哈也混在當中,躲躲閃閃地不敢上前。有些人的臉上甚至顯出恐懼的神情,或許他們認識這些年輕人。

爾古爾哈冷笑著,說:「那是他的事情,你們去找他去。」

「找依火不吉?他不是死了嗎?」黃毛一愣,問。

爾古爾哈嘿嘿一笑,回答:「對啊。依火不吉的事情我不知道。」

「怎麼?你想耍賴嗎?」一個長頭髮在一邊叫道,他的手上揮著一根鎖摩托車的鏈子。

爾古爾哈不急不躁,淡淡地回答:「我怎麼知道依火不吉是不是真輸了?你有什麼證據說手印是他的?」

「就是他的!」長頭髮道。

爾古爾哈回答:「你說是他的手印,這個你要去找警察,他們如果說是依火不吉的手印,我絕對會把房子給你們。你們去找啊,我可是講理的。」

「找什麼找?你這就是想耍賴。啊,我明白了,依火不吉死了,燒了,你就不承認是吧?」黃頭髮眼珠一轉,問。

「你只要找到證據,我絕對不耍賴,說話算數。」爾古爾哈越來越氣定神閒,平靜地說。

「兄弟們,這女人太霸道了,上。把她一家人都給我趕出來。」黃毛一揮手,示意幾個同夥往上衝。

幾個年輕人開始往前慢慢地走,不過,看得出來,他們也是小心翼翼。

爾古爾哈唰地一下,抽出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喝:「你們敢往前走,我就死在你們面前。」

幾個年輕人沒想到爾古爾哈會有這招兒,一下子後退幾步,呆住了。

半晌,那個長頭髮終於反應過來了,冷笑著,說:「你嚇唬誰啊?」說完繼續往前走。

爾古爾哈手一用力,一股鮮血立刻從她脖子上流了出來。她咬著牙道:「繼續走啊,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啊。」

這下子幾個年輕人有點慌張,停住了腳步,都看著黃毛,黃毛趕緊說:「爾古老師,你別激動,咱們都是斯文人,慢慢說,有事好商量。」

「你們往後退,再走一步,我就讓你們攤上人命官司。」爾古爾哈大聲喝道。

「好好好,你別激動,兄弟們,往後退。」黃毛對幾個年輕人說。然後,他對爾古爾哈說:「爾古老師,你是文化人,咱們好好說話不行嗎?」

爾古爾哈一字一句地說:「你回去告訴你們老大,要麼找到證據,要是找不到的話,再敢來搶房子,我就跟你們同歸於盡。」

「好好好,你別激動,我們走。」黃毛一揮手,幾個年輕人退出院子。一陣摩托車的轟鳴後,他們走了。

圍觀的人有人拍手叫好,其餘的人都議論紛紛,甚至平時總是偷偷議論爾古爾哈的幾個女人也露出敬畏的眼神。

依火夫哈訕訕地走過來,豎起大拇指說:「阿珉,你真行。」

爾古爾哈用手捂著脖子,低聲說:「你給我滾。」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流了下來。

依火夫哈沒想到平時溫文爾雅的爾古爾哈會這樣說話,一時愣住了。

一轉臉,只見三個孩子正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望著她,爾古爾哈衝著他們笑了一下,三個孩子頓時哭成一團。

爾古爾哈上前用另一隻沒有按著脖子的手分別撫摸著他們,輕聲說:「乖,沒事的。」

阿呷帶著哭聲問:「阿莫,你疼嗎?」

爾古爾哈對她說:「不疼,對了,講普通話。」

「嗯,我錯了,媽媽。」阿呷道。

阿依拿來一塊白布,這是給依火不吉做孝布剩下的,沒有什麼能消毒,只好用辦喪事剩下的苞谷酒洗洗傷口,然後開始包紮。好在傷口並不深,很快就止住了血,而且應該也不會落什麼疤。

馬海伍機在那裡躺著,一聲沒出,爾古爾哈以為她睡著了。可是,看看她的眼睛睜著,知道她現在雖然不出聲,但是心裡一定是很難過的。也能理解,剛才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她能不著急嗎?

爾古爾哈看著幾個孩子,心裡有些不安,心想:如果自己出去打工,他們遇到難事怎麼辦?

正包紮著,莫色有體忽然從外面一頭闖進來,嚷嚷著:「人呢?人呢?太不像話了。依火不吉屍骨未寒,他們就敢這樣?」

爾古爾哈淡淡地回答:「早走了。」

莫色有體憤憤然地說:「剛才我把他們來的事兒打電話跟吉伍村長說了,他非常生氣,告訴我,一定要保護好你們,如果他們再來,堅決把他們趕走。」

「那就謝謝吉伍村長了。」爾古爾哈平靜地說。

「他們再敢來,你就叫孩子去找我,看我不打死這群拉惹。」莫色有體氣憤地說,顯得很有正義感,這和平時他在村裡欺男霸女的表現很不一樣。

「嗯,謝謝莫色會計。」爾古爾哈簡單地答應著。

莫色有體轉身要走,忽然像想起來什麼,回頭說:「對了,你把上次你從吉伍村長那裡拿的一百塊錢的收據給我,把剩下的錢也給我,我要做賬。」

「哦,差點忘了。」爾古爾哈從床頭找到那本書,把剩下的二十塊錢和中心校開的發票遞給莫色有體。莫色有體接過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手在爾古爾哈的手上捏了一下。爾古爾哈就像遇到了蛇,猛地把手縮回來,那本書啪地掉到了地上。莫色有體嘿嘿一笑,轉身走了。

望著莫色有體的背影,爾古爾哈明白,自己現在是寡婦了,村裡有些男人可能會想東想西了。想起昨晚,有人在外面那塊因為辦依火不吉的措漆被踏平的蕎麥地裡唱歌,想來也是不懷好意。

書上有一句話:寡婦門前是非多。現在,自己帶著孩子過活,這樣的事情肯定還會有。她扭頭看看阿依,她這兩天可能是吃得稍微好一點,臉上泛著紅暈,看起來很吸引人。她十六歲了,個子也不矮,也是個美女了。不知道怎麼了,爾古爾哈忽然有些擔心起來。

忽然,床上的馬海伍機嘆了口氣,輕聲道:「阿杰魯,阿杰魯(彝族無詞的嘆息)。」爾古爾哈問:「阿媽,你怎麼啦?」

馬海伍機用微弱而嘶啞的聲音回答:「惹莫(彝族話:兒媳),我想了很久。你們還是出去打工吧,把我丟下,我就不拖累你們了。」

「阿媽,你說什麼呢。我和孩子不會丟下你的,我們死也要死到一起。」爾古爾哈剛才一點也沒有眼淚,可是,不知道怎麼了,馬海伍機這一句話,讓她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如泉般流下,瞬間打溼了衣衫。

「爾哈,難為你了。我這兩天一直想,我不能再拖累你們了。你們出去打工吧,就把我丟下,我不相信那幾個沒良心的會不管我。」馬海伍機拉著爾古爾哈的手,虛弱地說。

的確,按照彝族的風俗,像家裡這種情況,老人自然應該由依坡或者夫哈來養,假使馬海伍機沒有兒子,也有家支裡的侄子供養。女兒一般不養,畢竟是嫁出去的,屬於別家人了。可是,依火依坡和依火夫哈現在互相推諉,馬海伍機自然很尷尬。這屬於家醜,無法向別人說,說出去,依坡和夫哈是很難在村裡抬起頭的,家支裡的人也會看不起他們的。

「不不不,阿媽,我們不能丟下你。我也捨不得讓你去他們那裡。」爾古爾哈搖著頭,淚水完全無法控制。

爾古爾哈這麼一哭,幾個孩子也哭起來,整個屋子頓時陷入一片悽慘之中。

傍晚時分,暗紅色的晚霞襯出大涼山巍峨的剪影,果吉村沐浴在一片金色的輝光之中。爾古爾哈正跟阿依在院子裡收拾因為辦喪事而搞亂的各種傢什,忽然,門口一陣摩托車的聲音。爾古爾哈一陣緊張,以為是那幾個拉惹又回來搗亂了,就對阿依說:「你趕緊進去,沒事千萬不要出來。」

阿依有些猶豫,看著爾古爾哈脖子上纏著的白布說:「不,我要跟你在一起。」

爾古爾哈嚴肅地說:「你要懂事,那些拉惹來,你在這裡,我不是分心嗎?」

阿依點點頭,正要往回走,門口進來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吉伍學才。只見他今天穿了一身鮮豔的運動服,像是去參加什麼重要體育活動似的。他臉上有些灰塵,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吉伍學才一進門就大聲說:「哎呀,爾古老師,真對不起,白天的事情我剛聽說,真是的,我陪縣裡領導去螺髻山旅遊,兩天沒回來就發生了這事兒。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控制好那些拉惹,對不起,對不起。」他後面跟著莫色有體。

「爾古老師,吉伍村長聽說幾個拉惹搞事就趕來了,連飯都沒吃。」莫色有體在一邊說。

吉伍學才這麼一表示,爾古爾哈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說:「這個,不好意思,吉伍村長,叫你費心了,你看,我家裡什麼也沒有,要不,跟我們吃點洋芋?」

「不用,我剛才跟縣領導分手的時候,還有些東西在我的背包裡,莫色會計,你去外面摩托車上拿下來,咱們就在爾古家吃吧,順便給孩子們解解饞。」吉伍學才顯得很隨意地說。

「這個怎麼好意思?」爾古爾哈有點不安地說。實際上,她擔心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另外的一些東西,那就是村裡人的議論。

莫色有體很快從外面拿進來一個驢友常背的那種背包,背包鼓鼓囊囊的,看樣子裝了很多東西。

吉伍學才眼神柔和地看著爾古爾哈,說:「裡面都是些熟食,麻煩你給熱熱吧。」

爾古爾哈點點頭,吉伍學才看了一眼阿依,眼神一亮,問:「這是阿依吧?今年多大了?」

阿依很有禮貌地回答:「我十六歲了。」

吉伍學才笑眯眯地摸摸她的頭說:「都成漂亮妹子了。」

爾古爾哈看到他的樣子,心裡很不舒服,就對阿依說:「你去看看阿媽怎麼樣了?服侍她吃藥。」

坐在鍋莊邊,吉伍學才環顧四周,嘆口氣說:「這麼多年,苦了爾古老師了。也怪我,這麼多年老跟依火不吉較勁,忘了給你些實際的幫助。」

爾古爾哈沒說話,開始燒水。吉伍學才則有一搭無一搭地跟阿呷和偉古開著玩笑,兩個孩子知道他是村長,回答問題總有些怯生生的。這樣倒讓吉伍學才感到有趣,他甚至要讓偉古管他叫乾爹。偉古自然不肯,吉伍學才拿出十塊錢引誘偉古,偉古還是堅決不肯。

莫色有體開始從那個包裡往外面拿東西,一隻雞,一些熟肉,還有一些點心。吉伍學才拿些點心遞給幾個孩子,孩子都搖頭不要。就連偉古也是閉著嘴,一個勁兒地搖頭。吉伍學才訕訕地笑著,對爾古爾哈說:「你看!」

爾古爾哈說:「他們不吃就算了。」

吉伍學才走回火塘邊,坐下,不無讚賞地說:「爾古老師教育孩子真是有方法,唉,我們家的阿加就是沒文化。」

「不要叫老師了,我現在就是一個失業的家庭婦女。」爾古爾哈開始蒸那些熟食。莫色有體把一瓶酒放在地上。

「學校撤併了,爾古老師接下來怎麼個打算?」吉伍學才關切地問。

「我打算安置一下家裡就出去打工。」爾古爾哈淡淡地回答。

吉伍學才跟莫色有體對視了一下,然後用試探的口吻說:「不然的話,去我的賓館做點事?」

爾古爾哈搖搖頭,說:「不,別人會有閒話的。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個……」吉伍學才沉吟了一下,看看莫色有體。

莫色有體趕緊說:「要不,去吉伍村長和別人合夥開的一個礦上吧,離村子不遠,一週可以回來照顧一下家裡,叫礦山給你安排個輕鬆一點的事兒。」

「不,謝謝你們二位,就不麻煩你們費心了,我會自己想辦法的。」爾古爾哈回答。她不能答應他們的要求,她知道,一旦自己答應了,等待自己的是什麼那是可想而知的。

吉伍學才和莫色有體正喝著酒,忽然門外有人唱歌,吹口哨。吉伍學才皺皺眉頭,問:「最近經常有這事兒嗎?」

爾古爾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是的。」

吉伍學才站起身,走出大門,站在門口大罵:「不想活啦?誰再欺負爾古老師,我叫人打折你們的腿。」

口哨聲、唱歌聲立即消失了,吉伍學才得意地走回來,對爾古爾哈說:「還翻了天了?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爾古爾哈嘴裡道著謝,心裡卻叫著苦,他這麼一嗓子不要緊,這村裡人會怎麼說自己?村裡人沒有不知道吉伍學才對自己有點那個意思的,這不是添亂嗎?

「怎麼?爾古老師有點不高興?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吉伍學才關切地問。

「沒什麼,沒什麼。謝謝!」爾古爾哈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時候,她才體會到了什麼叫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吉伍學才扭頭看看偉古,遞給他一隻雞腿,偉古開始還搖著頭,但是,最後還是沒有抵禦住誘惑,接過去吃了起來。而阿依和阿呷卻意志堅定地坐在床上,誰也不吃一口吉伍學才的東西。

那個晚上,不管吉伍學才和莫色有體怎麼勸她,爾古爾哈都沒有吐口答應去吉伍學才那裡打工。作為女人,她不能走進自己已經發現的陷阱。

見實在勸不了爾古爾哈,吉伍學才和莫色有體只好失望地走了。不過,吉伍學才臨走時再三表示,只要爾古爾哈想去他那裡,絕對歡迎。

此外,吉伍學才還當著爾古爾哈的面再三囑咐莫色有體,一旦那幾個拉惹再來搗亂,一定要帶人把他們趕出村子,如果打壞,他來負責。他這麼一說,爾古爾哈反倒是猶豫起來了,她一直認為那幾個拉惹是跟吉伍學才一起給依火不吉下了個圈套。吉伍學才這麼一說,又好像不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走回房間,爾古爾哈聽見馬海伍機在那邊輕聲地嘆息,她問:「阿媽,你怎麼啦?」

馬海伍機幽幽地回答:「苦了你了。」

阿依問:「媽媽,他今天來到底什麼意思啊?兩個大男人跑到咱家裡喝酒,還喝的這麼晚?村裡人會怎麼說?」

爾古爾哈把她叫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阿依恍然大悟,理解地說:「媽媽,你真不容易。」

爾古爾哈嘆口氣,說:「阿依,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有媽媽,你千萬別參與。有些閒話,你更不要聽,你相信媽媽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嗯。」阿依點點頭。

兩人一回頭,偉古已經在吉伍學才和莫色有體吃剩的那堆殘羹冷炙那裡大吃起來,阿依搖搖頭,鄙夷地說:「真沒骨氣。」

偉古則向阿依做了個鬼臉,繼續埋頭吃東西。

這天,爾古爾哈正要下山去諮詢一下勞務公司怎麼組織人出去打工的事兒,就在她要出門的時候,依火夫哈忽然鬼鬼祟祟地鑽進院子,向她招招手,同時伸著脖子向屋子裡面張望,人卻並不進屋。

爾古爾哈走出門,來到依火夫哈面前,問:「你來幹什麼?」

依火夫哈似乎很關心地說:「阿珉,聽說你要去山下?你可別去,那些拉惹能饒了你嗎?」

「他們敢把我怎麼樣?」爾古爾哈滿不在乎地問。

「阿珉,他們是不敢把你怎麼樣,因為你是一個女人。可是,他們敢把我怎麼樣,我可是聽說,他們這幾天四處放風,如果你不賠,就要讓我賠。」依火夫哈心有餘悸地說。

爾古爾哈覺得他這話很奇怪,便問:「錢是依火不吉輸的,憑什麼要你賠?」

「我那天不是在場嗎?所以,他們要找我的麻煩。」依火夫哈心有餘悸地回答。

爾古爾哈感覺到有點好笑,就說:「他們如果找你,你就報警啊。」

「阿珉,你可別這麼說,報警?我可不敢啊,你知道那些人有多大勢力嗎?」依火夫哈期期艾艾地說。

「你要怕了,不敢報警,你就賠唄。」爾古爾哈冷笑著,她把地上的一個揹簍背起來,準備出門。

依火夫哈委屈地說:「是不吉瑪子(彝族話:哥哥)輸的,怎麼要我賠?」

「你要不肯賠,你就報警。沒有別的選擇,你自己想吧。夫哈,沒事兒啦?沒事兒我要下山了。」爾古爾哈看著面前這個像是嚇破了膽的男人,真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哎,阿珉,你別急著走啊。我問你,這兩天阿莫的身體怎麼樣?」依火夫哈望著房門,低聲問。

爾古爾哈回答:「不怎麼樣,身體很弱,喉嚨說不出話,也沒錢買藥,吃不下飯,只喝了點粥。」

「唉,其實,阿珉,你知道,我也不是不想養她,只是,這不還有依坡瑪子嗎?按理說應該他養才對,你說是不是?」依火夫哈顯得很無奈地說。

爾古爾哈儘量顯得平靜地回答:「我想,依坡的想法也跟你一樣。有些話我就不多說了,這事兒你倆還是要好好商議一下,不然的話,叫家支裡的人知道,你倆可是沒面子的。」

「我知道,我知道。」依火夫哈神不守舍地說。

「那好,我等你們訊息。我走了。」爾古爾哈道,說完就往院外走。

「別呀,阿珉,你還沒跟我說,他們萬一找我麻煩,我怎麼辦?」依火夫哈攔住爾古爾哈,焦急地說。

「你不報警,那你就得受著,這事兒我幫不了你。」爾古爾哈有點不耐煩地道。

「阿珉,你讀過書,你幫我想想,我要是報警,警察會不會不管?」依火夫哈不安地問。

爾古爾哈皺皺眉頭,說:「你這人也是的,果吉村周圍依火家支這麼多人,就被他們欺負了不成?」

「阿珉,你的意思是?」依火夫哈不解地問。

「我沒意思,凡事都要自己有主見,做事讓家支裡的人佩服。不過,有一點你要記得,你要是不養阿媽,把名聲搞壞了,恐怕家支裡的人沒人會幫你。」爾古爾哈輕蔑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依火夫哈點著頭。然而,他眼珠兒忽然一轉,問:「阿珉,我聽說那天吉伍村長在你這裡喝酒?」

「你什麼意思?」爾古爾哈很不高興地問。

「阿珉,你不用瞞我,我知道吉伍村長對你好,你能不能跟他說說,讓他跟那些拉惹說說,別找我麻煩?」依火夫哈一臉諂媚地說。

「夫哈,你什麼意思?你可是家裡人,你也跟別人一樣亂說?」爾古爾哈很生氣地問。

依火夫哈賠著笑,表情怪異地說:「沒有,沒有,我就是想求你跟他說說。讓他們別來找我的麻煩,我知道,你說話他會聽的。」

「夫哈,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有你這麼說話的嗎?」爾古爾哈覺得自己的臉都有些發麻,一股熱流直往上衝,厲聲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