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並校風波

索瑪花開 天佑 第1頁,共2頁

早晨起床,大雨依舊不停,而且一點不比昨天小。因為是早上,視線好了一點,但是,也只能看到山谷對面的山峰隱藏在雨霧之中。

昨天放學的時候,她已經告訴了孩子,雨如果不停,就晚半個小時上課。平時學校都是上午十點上課,今天就是上午十點半。這樣,能照顧一下路遠的孩子。這是這麼多年的習慣,山路難行,孩子們上學不容易。

爾古爾哈開始準備早飯,早飯依舊是洋芋,這是果吉村家家戶戶的生活,他們一年的時間裡,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吃這個東西。只是,今天爾古爾哈做的是烤洋芋。總吃煮的洋芋,孩子們需要換換口味了。

馬海伍機顯得很難受,爾古爾哈問她吃藥了沒有,她回答吃過了,不過藥不多了。這個回答又叫爾古爾哈心情沉重起來,這雨這麼大,山路應該是好幾天不能通摩托車,如果藥斷了,婆婆萬一犯病怎麼辦?其實,她昨天有告訴依火不吉買藥,看來,他是忘了。治療哮喘有一種藥是噴霧的,據說很靈,但是也很貴,爾古爾哈一直想給婆婆買,可一直沒有錢。

阿呷正領著弟弟偉古餵豬,整個果吉村能養起豬的人家並不多,而爾古爾哈家能養起兩頭豬這更是絕無僅有的。不過,豬草也不多了,今天放學後,無論如何要打點豬草,不管下不下雨。不然,兩頭豬就要捱餓了。

家裡還有五隻雞,現在已經長大了,哪天到鎮上趕集的時候去賣了,能換點錢給孩子們買套衣服,他們的衣服太破了,應該換換了。

依火不吉懶洋洋地起床,坐在那裡抽菸,爾古爾哈回頭問:「昨天你給阿依交生活費了嗎?」

「交了。」依火不吉悶聲悶氣地回答。

爾古爾哈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依火不吉以前幾次拿著錢去喝酒、賭錢,害得阿依的生活費交不上,被老師逼著回家拿錢。從山下中心校走到果吉村在晴天都需要四五個小時,要是趕上颳風下雨,時間就更長了。阿依十六歲了,雖然常年吃土豆,身材也還不矮,跟自己差不多了,只是身體跟阿呷一樣瘦弱,走那麼長的山路真是難為她了。何況,爾古爾哈還擔心她遇到那些壞人。每個村裡都有些不學好的年輕人,一旦遇到,你不知道他們會幹點什麼。

「你那裡還有錢嗎?」爾古爾哈問。昨天依火不吉下山去給別人送東西,來回能賺一百塊錢,自己給了他一百一十塊錢,他除了給阿依交生活費,喝了點酒,應該還有錢,必須要下來,不然的話,沒錢給婆婆馬海伍機買藥。

「沒了。」依火不吉粗聲粗氣地回答。

「怎麼就沒了?好幾十塊錢,你不知道阿媽的藥已經快沒啦?家裡的鹽也不多了?」依火不吉不滿地說。

「輸了。」依火不吉黑著臉說。然後,光著腳站起身來,走到牆角,那裡有一個裝飼料的袋子,他把袋子丟過來,說:「鹽我買了,還有十斤白米。我沒輸多少錢,就是二十多塊錢,回頭我多跑兩趟山下就行了。」

爾古爾哈一點不相信他說要多跑兩趟山下的話,他整天沉湎於酗酒和賭博,不到萬不得已那是絕對不會幹活兒的。不過,她不想說什麼,說多了,招致一頓拳腳是一定的。她開啟袋子,發現裡面有兩包鹽,一塑膠袋白米,還有一塑膠袋辣子和一塑膠袋花椒。她不禁搖搖頭,偉古昨天過生日,他要是說買了白米,可以給孩子做一頓白米飯啊。可惜,他昨天喝多了,完全忘記了此事,偉古只能吃著洋芋過完了自己十歲的生日。

她對孩子們說:「趕緊吃飯吧,我們早點去學校,把桌椅重新擺上。」

「嗯。」阿呷道。她低著頭吃洋芋,顯得很是恐懼。

「你怎麼回事?」忽然依火不吉一聲暴喝,聲音很大,震得房樑上的灰撲簌簌落了下來。原來,不知道怎麼,偉古胳膊上的傷口被依火不吉發現了,他臉黑黑地喊道。

「我昨天摔了一跤。」偉古有些怯懦地回答。

「你鞋子呢?」依火不吉大喝。

「掉了。」偉古低聲回答。

依火不吉飛起一腳將偉古踹倒,接著,上去就是幾腳,大罵:「叫你掉鞋子,叫你掉鞋子。」

爾古爾哈衝上去去攔依火不吉,他轉回頭,劈頭蓋臉地就打了她幾下。爾古爾哈的身上頓時火辣辣地劇痛起來。

「別發瘋了,一大早就打孩子。」馬海伍機罵道。

依火不吉又使勁地踹了兩腳偉古,罵道:「淨糟蹋錢。這下,你光著腳!」然後,用一個碗,裝了幾顆洋芋,蹲到門口吃去了。可能是吃得太燙,他不時地哈著氣。

爾古爾哈扶起偉古,問:「疼嗎?」

偉古搖搖頭,反問:「媽媽,你疼嗎?」但是,他臉上分明掛著淚花。

爾古爾哈勉強地笑笑,說:「乖,媽媽不疼。」

說是不疼,她還是覺得自己的頭上有兩處劇痛,用手摸摸,已經腫起了兩個包,用手按按,軟軟的,很痛。

偉古看到母親的表情,伸手摸摸爾古爾哈的頭,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痛楚,安慰著母親:「媽媽,不疼,不疼。」

爾古爾哈聞聽此言,心裡一陣劇痛,這是一種痛徹心扉的痛,遠遠甚於肉體上的痛。偉古的臉上有兩顆大大的淚滴,在雨天的早上顯得那樣刺眼。

爾古爾哈帶著兩個孩子正在往各個教室裡搬課桌,忽然,有人走進了學校的院子。這人披著一件白色的塑膠布,低著頭,腳踩在院子裡的積水上,發出啪啪的聲音。

「媽媽,有人來了。」偉古道。爾古爾哈注意到,偉古的臉上有一片瘀青,顯然是早上被依火不吉打的。依火不吉這人打人總是不管不顧的,真狠。

爾古爾哈向院子裡望去,那人低著頭,看不清面孔。雨很大,他緊緊地拉著塑膠布,努力地不讓雨水淋溼自己。

「爾古老師!」那人一齣聲,爾古爾哈才知道,原來,他是村裡的會計莫色裡體。村裡的村長住在縣城裡,在那裡買了大房子,村裡的大小事情都由莫色裡體來轉達。如果有人不聽話,他還會帶著一些不務正業的年輕人打人。

「原來是莫色會計啊,我跟村裡申請,叫村裡給修修教室,村裡怎麼說?」爾古爾哈問。爾古爾哈早就向村裡申請修教室的房頂,村裡一直說沒錢。叫他們買課桌,他們也說沒錢。可是,他們接待鄉領導,一次就可以吃兩頭豬兩隻羊,那時候就有錢了。

「哦,吉伍村長打來電話,說不用修了。」莫色裡體淡淡地說。莫色裡體所說的吉伍村長就是當年喜歡爾古爾哈的那個吉伍學才。吉伍學才當上村長以後還是表示了幾次對爾古爾哈的好感,想跟她發生那個關係。但是,爾古爾哈都拒絕了,為此,吉伍學才一直對她不滿,總給她穿小鞋。要不是村裡實在沒人能教書,估計吉伍學才早就不讓爾古爾哈教書了。

「什麼?不修了?你看看這幾個教室,地下都成河了,等一會兒孩子來了一踩就成泥塘了,為什麼不修?」爾古爾哈有點急,指著教室泥濘的地面說。

莫色裡體牛哄哄地說:「哦,吉伍村長說,現在鄉里在搞並校,所有的村小都不辦了,孩子們都到鎮上的中心校去讀書。」

「學校不辦了?這些孩子那不是不能上學?咱們這裡到山下要走好幾個小時,這麼小的孩子怎麼走?再說,很多家庭都付不起孩子在中心校的生活費啊,那不是逼著這些孩子輟學嗎?」爾古爾哈急切地問。

莫色裡體拉長聲音說:「吉伍村長說這是縣政府統一的安排,全縣都一樣,我就沒辦法了。我今天來就是通知你,吉伍村長說,下學期這裡就沒學校了,你就不用來了。」

「什麼,你說什麼?」爾古爾哈一時沒聽明白,問。

莫色裡體帶著一種蔑視的口吻回答:「沒聽清楚?就是說,考完試,你就不用來上班了。沒有學校了,也就不需要老師了,聽明白了?」

「那村裡欠我的工資怎麼辦?」爾古爾哈問。原則上,爾古爾哈的工資是教育局給四十五元,鄉里給補助一百五十元。教育局的錢是打到爾古爾哈的銀行卡上的,鄉里的錢是村裡墊付,可是最近村裡總說沒錢,已經將近一年沒有給爾古爾哈發工資了。

「我今天來就是跟你說這個事,現在村裡沒錢,吉伍村長說了,村口那堵矮牆邊上有一塊兩畝的荒地,回頭你收拾收拾種點啥吧,村裡五年不跟你收承包費。」莫色裡體回答。

「可是,你們欠我一年的工資呢?五年不收承包費怎麼才能頂賬?」爾古爾哈問。

莫色裡體說:「哦,這不是嗎?我來還有個事,我轉達一下吉伍村長的話,村裡現在沒有錢,解決不了你的問題,現在學校不辦了,這個房子也就沒用了,吉伍村長說,如果你要這棟房子,可以便宜點賣給你,你再補交兩千塊錢就行了。這樣算起來,村裡只欠你一千八,這個房子賣給你,你豈不是佔了大便宜?另外還有兩畝地,你就偷著樂吧。」

「我沒錢,交不起。」爾古爾哈有些不滿地回答。

莫色裡體鼻翼動了一下,斜睨著爾古爾哈,說:「那就沒辦法了,你就等吧,村裡一年兩年的是沒錢發你工資的。」

「這個,那我回去跟依火商量一下吧。啊咋咋不(彝族話:再見)!」爾古爾哈遲疑了一下,回答。

「你可得快點,要是別人把錢交了,你可就沒機會了。至於你的工資,那就得等等了。」莫色裡體說。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不交錢,那麼,村裡欠自己的工資就基本上泡湯了。

莫色裡體把塑膠布重新裹在身上,啪啦啪啦地踩著院子裡的積水走了。爾古爾哈無力地靠在門邊,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一堵矮牆的後面。她的心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就要沒有書教了,以後的自己應該怎樣生活呢?以前,自己儘管收入微薄,但是,從來沒想過離開這些孩子,現在,自己忽然失去教他們的資格了,一時還真的有些失落。

家裡只有不多的土地,每年種出來的土豆和蕎麥勉強夠維持一家人大半年的生活。其餘的糧食主要靠丈夫依火不吉用摩托車給人家送貨賺錢來買。自己的工資也都是主要給阿依交生活費了。現在,自己忽然沒有了收入,這家裡以後怎麼辦?

「媽媽,媽媽,這些柴怎麼辦?」阿呷在一邊忽然提醒母親。

爾古爾哈看著蛇皮佈下面的那些柴,說:「你和弟弟給每個教室都放上一點柴,注意,別淋溼了。」

阿呷嗯了一聲做事去了,偉古光著腳,爾古爾哈心裡很難受,孩子的鞋子昨天丟了,連一雙備用的鞋子都沒有。天晴了,無論如何要給他買一雙鞋子。山裡早晚很涼,光著腳會生病的。

雨還是不停,快上課了,可是,一個孩子也沒來,難道他們今天不來了?

正想著,忽然,有個孩子跑了進來,結結巴巴地對她說:「老師,不好了,阿爾古黑死啦。」

「啊?」爾古爾哈大吃一驚。阿爾古黑是個孤兒,父親在他兩歲的時候生病去世了,母親改嫁了。按照彝族的風俗,女人改嫁是不帶孩子的,他母親也沒有帶他。他一直跟著爺爺生活,而爺爺又是殘廢,家裡非常困難,很多時候連吃洋芋都要別人接濟。最近一段時間他看起來很活潑的,怎麼突然就沒了?

她問那個孩子,道:「他現在在哪兒?」

孩子回答:「阿爾古黑在家裡。」

爾古爾哈看看錶,離上課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了,於是,對那孩子說:「等下放學我去看看他。」

孩子們陸陸續續地來了,大家似乎都知道了阿爾古黑的事情,都不是很開心。好多孩子的衣服溼了,爾古爾哈開始組織各班的班長領著大家烤火。孩子們必須把衣服烤乾才能上課,不然會生病的。

看著孩子們烤火,爾古爾哈總是想著阿爾古黑的模樣,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總是不能完全想起他究竟長得怎樣。

是爾古爾哈真的忘了阿爾古黑長得什麼樣了嗎?不是,是因為她不敢去回憶。這些年,爾古爾哈經歷了好多次與自己的學生天人相隔。有的學生在昨天偉古出危險的那段險崖摔死了,有的學生在去山下鎮上賣自己在山上採的菌子時掉到河裡淹死了,但是,更多的學生是得病得不到及時的醫治,耽誤了。這裡的山路除了馬和摩托車,其餘的交通工具是無法走的,孩子要是得了病,如果是在夜間,或者趕上雨季和下雪天,那就得聽天由命了。有錢的家庭可能會請畢摩做迷信,沒錢的也就聽之任之了。

整個一天,爾古爾哈上課總是恍恍惚惚的,而且總是出錯,阿爾古黑老是不斷地出現在不同年級的教室裡,她無論看哪個學生都像是阿爾古黑。

不過,除了阿爾古黑的影子不斷地在她眼前轉來轉去以外,她的心裡卻有另外一件事放不下來。那就是,下學期果吉小學不存在了。這些孩子說是可以到山下的中心校讀書,可是,有幾個能讀得起?別的不說,就是自己家的阿呷和偉古能不能讀上書也還是一個未知數。

因此,這一天,爾古爾哈不斷地在講課,她總希望能讓這些孩子多認識一兩個字,多學會一兩句普通話,因為,這個學校一旦撤了,他們再想讀書那就難了。她幾次想把學校要被裁撤的訊息告訴給孩子們,卻一直沒有勇氣。

中午,學校有一個短短的午休,半小時,這是給孩子們的吃飯時間。很多孩子家離學校都很遠,中午只能在學校裡吃一些自己帶的冷土豆,家裡條件好的孩子可能會用塑膠袋帶一小撮白米飯,但是,也是沒有菜的。或者有的孩子能帶一個玉米粑粑。學校的孩子大多數都是小肚子鼓鼓的。有來山裡遠足的驢友說,那是營養不良所致。營養不良,唉,孩子們一年大多數的時間都吃土豆,營養怎麼會均衡?

趁著孩子們在吃午餐,爾古爾哈開始清理學校的廁所,學校的廁所已經很髒了,平時沒有水清理,今天正好趕上大雨,將廁所清理乾淨,孩子們再上廁所也方便一些。廁所裡的味道很刺鼻,爾古爾哈強忍著,將那些穢物一點點地清理出去,然後,用院子裡的雨水將茅坑衝一下,再將裡面的水淘出去。反覆幾次,才能使廁所真正乾淨。

實際上,離放假沒有幾天了,清理不清理問題都不大,只是,爾古爾哈不想自己的學生們在學校的最後幾天,還要整天面對一個骯髒的廁所。有兩個大一點的孩子要來幫爾古爾哈,她拒絕了,孩子們的鞋子都破了,萬一不小心弄上髒汙就不好了。

短暫的休息以後,接著上課,爾古爾哈終於忍不住把學校要撤掉的訊息告訴給了學生們,出乎她的意料,三個年級的孩子們都似乎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就像是麻木了。她一時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謹慎了?或許,孩子們並不在乎這些。

放學了,她叫阿呷帶著弟弟先回家,自己想去阿爾古黑家裡看看。她走出教室,卻發現孩子們都在雨地裡站著,有的有雨衣,有的沒雨衣,就那麼淋著。沒人說話,都那麼默默地站著。

她明白了,她明白孩子們這是要做什麼,可是,她能怎麼樣?她能承諾什麼?她什麼也做不了。她只是不斷地說:「明天天晴了,我下山去找中心校,去找中心校,讓他們不要撤了學校。」

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中心校能有什麼用。這麼多年,她找過無數次中心校,連一張課桌都沒有要回來,像並校這樣的事,他們能聽自己的嗎?

這雨下了一天一夜,依舊沒有停的意思。這完全不是下雨,完全是天神派人在往下潑水。整個大涼山現在完全被低垂的雲霧所籠罩,山上到處是大大小小的瀑布。好在果吉村這邊的植被還算不錯,看大山對面,隱隱約約地出現了大大小小的滑坡,一些「路」完全地斷了。

爾古爾哈交代阿呷和偉古在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同時打一點豬草。然後,她自己一個人向阿爾古黑家走去。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終於走到了阿爾古黑家,這是一棟幾乎稱不上房子的房子,土牆,土屋頂,上面只有少數的茅草。

「阿爾古黑爺爺在嗎?」爾古爾哈在院子裡喊道。

可能是雨聲過大,沒有人回答。爾古爾哈走上前,推開阿爾古黑家那用兩塊木板隨便釘起來的門,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她眯起眼睛,提起手,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仔細看看,才終於發現,屋子裡其實有人。阿爾古黑的爺爺正呆呆地坐在火塘邊。火塘裡沒有火,阿爾爺爺的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尊泥塑。她環視一下週圍,並沒有發現阿爾古黑的屍體。

爾古爾哈在他身邊坐下,問:「孩子呢?」

「埋了。」阿爾古黑爺爺乾巴巴地回答。

「埋了?怎麼這麼急?」爾古爾哈有些吃驚。彝家的習慣是火葬,土葬是一件極其不尋常的事。不過,爾古爾哈能理解,他家裡實在太窮了,也沒什麼親戚,根本辦不起喪事。

阿爾古黑爺爺沒說什麼,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早埋早省事。」話是這樣說,爾古爾哈看到他臉上的皺紋裡隱藏著巨大的憂傷。

爾古爾哈環視四周,發現角落裡放著幾個盆子,裡面放著一點肉,想必是掩埋阿爾古黑的親戚們吃剩的。

接下來,爾古爾哈在跟阿爾古黑爺爺的談話中慢慢得知,阿爾古黑這兩天其實一直在發燒,昨天夜裡忽然抽搐,他想叫人送孩子下山,可是,夜裡雨大,沒人敢走山路,到了半夜,孩子就死了。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沒去鎮上瞧瞧嗎?」爾古爾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