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天堂回家 波普拉夫斯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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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列格已經兩天沒有靜坐冥想了。幸福、紅酒和卡佳的存在形成一種沉重而模糊的麻木狀態,把他的生活變成了美好與痛苦交織的源流,而他沉浸在其中不能醒來。水流滾熱,而他隨波逐流,總是急急忙忙、焦慮萬分,洗襪子、刮鬍子、昏頭漲腦地接吻、匆匆忙忙地小便,來不及排空,使尿液在輸尿管裡積存過多,總是令他抓狂地流到腿上;總是在贏得博彩、坐上計程車的幻想中睡去,久久不能醒來,或者馬上就跳起來,因為想到了約會,生怕錯過。

生活中出現的客觀性、自我之中他人的存在、外界的反應(之前他曾經哭天搶地地祈求這種反應,現在幾乎有點後悔了)……衝昏了他的頭腦。回家的時候,他經常惱恨地看著自己的鞋子,因為它們總是提醒他,他一整天都躺在沙發上或床上,親吻、聞嗅、撫摸年輕、生動、危險的身體。他孤獨的建築式平衡完全被打亂了,他總是帶著一副令人憎惡的、貌似厚顏無恥的樣子匆匆去往某個地方……「唉,應該留在家裡,不刮鬍子,穿皺巴巴的褲子。」——他會忽然瘋狂地吼叫起來。在廁所裡,他發愁、唱歌、打口哨(這是屬於他自己的生活,誰都不知道)。

終於,在一個無所事事的晚上,奧列格哪兒也不打算去,躺在沙發上,努力要確定自己在上帝跟前的地位。想要弄清楚自己在不斷消失的一切之中的位置……多年以來一直在學習這個,在生活的譫語中還在微笑,預感到淨化、寧靜……剛開始肌肉發達的身體伸得筆直。雙腿交疊,右腿放在左腿上(就像第十二張塔羅牌上的懸吊者)。雙手在胸前交叉,脖子伸直,幾乎不用枕頭,頭儘量後仰。不由自主地沉重地吸氣、放鬆、靜止、入定。像石棺中沒有挺直的石像,極度緊張。

奧列格左手握著一隻手錶,在這五分鐘的內心沉寂之中,手錶很快變熱了。

奧列格閉上眼睛,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怪物,一臺巨大的鋼製液壓機床,噴著水蒸氣,慢慢地推動他的頜骨,把他的整個身體都推擠到意識的門檻之外……液壓機床消失了……區別在於思索「什麼也不是」和什麼也不思索。鼻樑中熟悉的習以為常的緊張狀態,黑暗,夜晚,虛無……時間過得奇慢,聽得見心跳、耳鳴,身體發癢,但不能撓;突然,畫面、聯想、回憶、內心的聲音——像神燈,像暴怒的洪水,又轟隆而至,一瞬間,奧列格彷彿已經置身於蒙帕納斯、丹麥和星際世界,但他猛然清醒過來,沮喪而又痛苦地緊緊抓住起火的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力圖回放眼前的景象,恢復原始的「什麼也不是」——明顯感覺在用力,似乎在脫離自己的身體,終於,完成了一個圓,恢復了原初的黑暗,只是由於壓力黑暗中才飄浮著一些無形的火圈。最後,五分鐘過去了,奧列格清醒過來,回到有意識的黑夜——通過努力,他改變了模樣,變得成熟了,看上去嚴肅而呆板。

我是誰?

不是誰,而是什麼。

我的限度在哪裡?

沒有限度,你是知道的;在深深的孤獨之中,在借來的面具之下,一個人完全不是與他自己在一起,而是不與任何事物在一起,甚至不與任何人在一起。零的海洋,而海洋上面,是虛無之鸚鵡的話音,像冰山上的廣播聲一樣滑稽。

你是肉體之輝煌、權利慾、依賴性和貪慾的奴隸,但隨著上千名婦女及上千名觀眾的消失,你自己也會消失,兩面空鏡子和你已經不能區分彼此……你現在在哪裡?

我剛剛去過所有地方,在全世界漫步,但主要的是去過愛麗舍廣場和蒙帕納斯,我的本體就像液態的黏稠的火焰,在十個噴了香水的純種怪物後面蔓延,但它又通過頑強的意志力被組裝起來,於是我一下子就不在任何地方了,因為有些地方拒絕收留我。

為了在這兩極的交界處站穩腳跟,需要適應,以真正的關係、對家庭和友誼的永恆回憶為線,把這個點織進源流之中。但是,對我來講這怎麼可能呢?如果卡佳的奧列格仇恨塔尼亞的奧列格,如果捷列扎的奧列格完全是另外一種樣子,並且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塌、沉沒、化為烏有,而我是本原、不存在、產生併吞噬了二者的黑夜,我是暗黑的火鏡、火海、不記得自己血統的千變萬化之物,而且我已經十分厭倦無數悲劇無休無止的狂歡,但是,這一切都是我的夢。禁慾苦修是從世界夢幻(於存在的想象之中)的強制覺醒,是有意識的覺醒,是補充性的、出乎意料的、瞬間的、不由自主的、令人震驚的痛中覺醒,當絢麗多彩的布匹在分離的茫然中一下子撕裂,整個世界毀於一旦,化為烏有。「世界含著眼淚在融化。就像睫毛油,世界含著眼淚在融化……」重新回到世界存在以前。什麼也不是以人的眼光從坍塌的沙發上直視著一切痛苦的肇始者,即生活的臉。

面對面,在不可思議的高度……

奧列格閉著眼睛沉重地呼吸,皺著眉頭,表情愁苦,緊張得汗流滿面,然後又是挺直的身體,緊閉的雙唇,宏偉陵墓上的暗黑羅爾德,你在哪裡?……哪裡都沒有你……因為巴黎是某時某地天地之間慢慢地飄著時光之雪的地方,雪花一落下來就馬上融化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

什麼時間?幾點……幾點也不是。什麼時候也不是……永久地迷失在愛琴海的神秘宗教儀式、斯多葛派、黑格爾和拉福格之間……月亮掛在天上,全世界的什麼也不是(除了自己,它無所不見),通過奧列格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世上的一切,這一切在他眼前飛馳,就像無數的光線……超驗主體是不可能有自我意識的,就是說,什麼也不是在與上帝對話……但是,為什麼上帝必須要回答它?……

脫離家庭、人群、歷史,奧列格快速飛向上帝起初想用來創造天地的那種純粹虛無,但是,虛無太濃重,他沒有能夠徹底戰勝它,你看,首先是疼痛,後來是苦修主義的提坦式極度英勇使它脫去偽裝,脫離天與地等所有形式……奧列格現在切身感受到、看得到並用表情表現著整個創造的音樂、所有在太陽下沉睡的山峰,那些山峰恰如他臉上的褶皺……

奧列格沒有跟任何人建立起真正的私人關係。塔涅奇卡顯然是錯誤的,因為她一邊親吻他,一邊周旋於十個可愛的金髮男子之間,沒完沒了地和他們接吻、通訊、糾纏不清……卡佳喜歡過酒館裡沉重、狂暴、充血的幽暗,可能現在已經不喜歡了,真想把卡佳所有關於俄羅斯的體面生活的夢想、計程車、茨岡人的浪漫曲、共產主義、對一切事物和一切人永恆不變的嘲笑都承擔起來,就像承擔起音樂的魔力、飛速的生活……現在,也就是這個冬天,他應該是什麼,奧列格難道不是無所謂嗎?……就是現在,這個什麼也不是——什麼時候也不是——誰也不是在哭泣、號叫、呻吟、祈求上帝將它的時間歸還給歷史、家庭、記憶、生活。

上帝啊……奧列格像孩子一樣嘟囔著,無數次在心裡重複著同樣的內容:

「讓我成為什麼東西,把我變成一個人吧,因為我什麼人也不愛,不能記憶,不會嚴肅對待,上帝啊,你是生者的永恆紀念,我是如此愛你。」——說著,眼淚一下子從心裡產生,把內心深處的生命力帶出、發散,澆灌著靈魂,從眼角湧出,像股股暖流無聲地流到耳朵上……上帝,上帝啊,我親愛的主啊……然後突然又發出這樣的聲音:「可我也不需要未來,我馬上就清醒過來,然後消失,我要起身,不再跪地(從沙發上伸出雙手,但還是閉著眼睛),這就是你,你就在我眼前,我愛你,我斗膽愛你……可憐的什麼也不是,我崇拜你,原諒你帶給我的所有痛苦、孤獨、貧窮,因為我自作自受,脫離了生活……」眼淚,眼淚。

奧列格痙攣地哭泣著,而愛的太陽還在他眼前閃爍、發光……最後他笨拙地從沙發上爬下來,跪在地上,滿臉淚水、鼻涕,披頭散髮,用一隻手狂放地指著牆上某處:「看,你在這裡,你在這裡。你要幸福啊,我祝福你:活著,活著,永遠活著吧……」

疲憊,睏倦,紅腫的雙眼甜蜜地乾澀發癢。幾點了?……又回到沙發上,面對牆壁……孩子般柔弱……面對枕頭,就像面對某人溫暖而骯髒的胸脯……睡著了……睡夢……疼痛消失。

日復一日。每一天都有黎明,可是除了不情願地眯縫起眼睛看天空的流浪漢和醉鬼,誰也看不見它。每一天都有黃昏,在被閱讀的書頁上不知不覺地開始,慢慢地從黃色變成粉紅、蔚藍、灰白、漆黑,——那時,不知為什麼不想點燈,因為不想在兩團亮光之間無所適從,難過得要死,就像當初奧列格徘徊在阿波羅和捷列扎之間一樣。黑色的人影手捧一本書,一動不動地看著空氣,苦苦思索自身複雜而痛苦的孤獨,他應該嘗試在某個地方從某一條邊界穿越這孤獨,以便能很快就不得不恥辱地重回孤獨,像被流放的人不得不回到原來的監獄。

這十分熟悉的、乏味的山地景觀突然完全從奧列格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永久的期待、無盡的不安、對弄混約會和見面時間地點的擔心、與夥伴談話時充斥著的做作的無憂無慮及憂心忡忡,好像找到了工作或得到了遺產。去卡佳那裡的時候,奧列格是十分幸福的。這時,他總是一反常態地精神煥發,突然從書堆(埋頭於其中的他頭髮鬍鬚都長得很長,像頭黑熊,絨毛都散發著怪味兒)中鑽出來,抓眉毛(都快抓禿了)、挖耳朵、撓腦袋,突然一下子從幻想世界和時間之外游離出來,過上真正的日子,洗腳(通常他很少洗腳,因為他像斯多葛派一樣喜歡邋遢、汗水、菸草、尿液的味道),清洗和縫補襪子,從床墊下面拖出存放已久但還保暖的褲子,刮鬍子,用髒毛巾把臉擦得通紅,把自己弄得年輕漂亮,然後拔腿來到外面,在秋日的潮溼中伸展雙肩,保留著夏天時的模樣,皮膚黝黑,充滿活力,飛向卡佳,一路不停地剋制自己。如果他放縱自己,他就可以跑一路,他之所以沒這麼做,只有一個原因:害怕不體面地大汗淋漓和過分激動,因為對他這個總是不喝酒也能非常興奮和陶醉的人來講,見面的第一刻恰恰是最美好的,這時臉上一定要保留十分適合自然天性的沉靜和冷淡:沒有跑路的痕跡,不發熱,香水味道沒被破壞,帶有一絲靦腆。卡佳住在蒙帕納斯林蔭路上的一家旅館裡,他在路上可以看見兩個鍾——一個掛在車庫裡面,對著聖米歇爾大街,另一個掛在浴池的樓上——它們顯示的時間總是很早,還需要繞遍整個街區,消磨掉每一分鐘,這是件很困難的事情。終於,最後一次審視鏡子中的自己(不過,這沒有好處,因為他知道,這會使他更加窘迫),然後,奧列格像個從凳子上起身的拳擊手一樣,調動起全身肌肉,走進單元門。這副緊張而絕望的樣子使他在老闆的眼裡顯得十分可疑,每次從他身邊過去都幾乎要使用精神的暴力。而且,老闆和老闆娘對薩爾蒙特別好,他總是開車來,而且特別會說話,昨天奧列格就親眼目睹了他們對他的特殊熱情。卡佳不知在什麼地方忙暈了頭,回來晚了,奧列格在雨裡走了一會兒,在賣書的天遮下面轉悠了一陣兒,轉回來時,透過門玻璃看見鑰匙掛鉤上貼著一張字條,進門的時候忍不住用一根手指壓住紙條看了一下:

「mrviendrapascesoir」奧列格剛想到這個狗孃養的居然煞有介事地用第三人稱稱呼自己,老闆已經聲色俱厲地喊著「qu’estcequ’ilya?」衝到了他跟前。奧列格忍氣吞聲地走開了,不過卡佳獎賞了他:她故意當著老闆的面,大聲地玩笑著重讀了一遍字條的內容,就那樣笑著、揮舞著那張字條上了樓梯。這次見面時,卡佳曾當著他的面穿外衣,他當時根本沒有當回事,可是從那以後他再也沒見過卡佳,也不可能再見到她,所以現在有關她的每一個極微小的細節都歷歷在目,清晰到令他痛苦。他記起了卡佳用指尖往嘴唇和耳垂上抹香水的樣子,當時她一直調皮、不安地盯著鏡子裡的他,而他無助而高傲地硬挺著,其實就是沒敢去擁抱她、親吻她,因為猶豫不決,不認為自己當時有能力推遲她去見薩爾蒙的時間。但她還是遲到了將近一個小時,因為她忽然流眼淚了,淚水從她那沒有睫毛的大眼睛邊上滑下來,導致臉上的妝花了,不得不重新再化一遍。

卡佳準備出門,從她對出行的準備上就可以看出她對奧列格的全部態度(她表現得像個墮落者,哭泣、遲到、對字條几乎不加掩飾地譏笑和非常仔細地穿衣、化妝、噴香水,這一切使她的態度顯得很矛盾)。臨出門之前,卡佳站在化妝臺前,用力地吞嚥一小把兒巧克力粉似的的東西,僅這一個動作就使奧列格感到心痛,卡佳不知為什麼譏笑著說:

「您說‘唉,已經該走了’時,您那中學生一樣的聲音真是太可憐了。」

而奧列格,他馬上沉下臉來,做好了回擊的準備:

「您不喜歡可憐的聲音嗎?」

「不,我喜歡這樣的聲音。大學時我喜歡過的一個淡黃色頭髮的人總是這樣問我……」——奧列格聽了之後覺得精神抖擻,但是,這是他的最後一次成功,可惜他還是沒有珍惜。與卡佳分離的痛苦使他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想不清楚她為什麼要把他拉到久之屋咖啡館去,而更主要的是,都已經幾次準備告別了,他為什麼還要跟她一起去那裡。實際上,他最大的勝利是卡佳想讓薩爾蒙看見他:她特意要讓他們狹路相逢,想通過奧列格進行自我保護,恢復自己的幸福和高傲。可惜他那時候沒有明白這一點。

如今,奧列格常常一邊上樓,一邊回憶另外一個印象非常深刻的時刻。當然,那時奧列格表現得有點過分矜持了。後來,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他會不高興地說:「pardelicatessej’aiperdumavie…」多少次,卡佳都期待他能瘋狂地愛上她,用自己全部的溫熱擁抱、親吻她,但是,與別佐布拉佐夫的相識、與塔尼亞的相處都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奧列格時而故意顯出幸福洋溢、冷淡溫和的樣子,時而切實不安地害怕有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發生,擔心墜入水深火熱之中而放棄痴心妄想,而這是愚蠢的。卡佳的雙手會突然張開,於是他會露出尷尬的微笑,微笑中帶著某種不祥的、閹人教徒一般做作的感覺。不過,在他的夢中她的身體總是大放異彩,所以在醒來時的最初一刻,他總是幸福得全身發抖,彷彿猛然從陽光炙烤的地方落入一個黑暗的房間,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不明白。

他夢見過一座低矮的木房子,在一個被陽光照得很亮的沙灘上,就在附近,但是看不見大海。他、卡佳和塔尼亞在觀看一些具有象徵意義的圖畫、硬紙盒、卡片,由於他們的關注,它們獲得了生命力,開始活動起來。後來,他們三個人一起高高興興(因為能夠在一起)、赤身裸體地走在一條穿過山崖的橙色小路上,親切爽朗地笑著,就這樣沿著陡峭的臺階來到下面的海岸上。參加婚禮的人和陪伴他的兩位姑娘都上了一條大輪船,輪船是用一種冷冰冰的白色柔軟的材料製成的,可能是絲綢或冰激凌。人們坐船離開,奔向有無數種生存方式的大洋。

奧列格跟在卡佳身後上樓時(他一邊走,一邊貪婪地從後面看著她雙腿的姿態變化——邁步時,肌肉緊張,登上臺階時,雙腿露出的部分比平時多一些),在樓梯上回憶的那個晚上——就在那個晚上,他們擁抱著坐了很久,可仍不敢大膽地親吻對方的嘴,不過還是膽戰心驚地輕輕地相互撫摸。再後來,卡佳的手麻了,她鬆開手,點上一支菸,仰頭把菸圈吐向天花板(以免燻到對方)。她的藍色獵人式夾克移位了,向上掀起,在夾克和舊的真絲裙子之間暴露出一條潔白無瑕、無比光滑的肉體。奧列格的手碰到這個地方時,像被燙著了一樣停了下來。但是,他難以實現的熱望變成了現實:一種強烈的、巨大的喜悅通過這隻手迅速傳遍她的全身。卡佳意識到了,緊張得一動不動,既希望又害怕他採取進一步行動。但是,奧列格又一次膽怯了,於是,卡佳鼓起勇氣移動了一下,整個人彎成一張弓,把雙腿從床上垂下並稍稍分開。她轉過頭去,像茨岡人一樣咬牙切齒地說:「唉,我真不應該這樣跟您交往。」——這等於直接告訴他,他們就要失去幸福時光了。因為意外,被迫過著純真生活已久的奧列格一下子涼透了心,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已經不能像正常的那樣興奮起來,而是痛苦而焦躁地徹底冷淡了下去。

卡佳站起身,好像突然之間變老了,滿臉通紅——她總是特別容易臉紅,她薄薄的皮膚總是因為幸福、謊言、氣惱而迅速地充血。她喝水,吃巧克力粉,抽菸,臉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