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天堂回家 波普拉夫斯 第2頁,共2頁

「可他們不是真正的茨岡人啊。」

「是,但他們比真正的茨岡人唱得還好呢。」

蒙帕納斯的留街上有一家小酒館,有著難以解釋且不太體面的名字「弗列爾歌舞餐館」。他們剛走進去,電唱機音樂低沉迅疾的節奏就在奧列格心中喚起了一種遙遠、幸福而刺耳的樂調。「哈,巴黎生活又開始了,他媽的。」在這個狹小的洋溢著狂歡節氛圍的屋子裡,一群年輕的法國人擠在過道上,你推我搡,嬉笑吵嚷。後來,照明燈滅了,點起了聚光燈,在聚光燈的白色光線中出現了俄羅斯歌手們濃妝豔抹、美妙非凡、線條分明的臉。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們突然一下子表現出慣常的在酒館裡才有的生機與活力,以熟悉的帶點唱詩班特點的聲音演唱起來:

「親愛的朋友,請到我這裡來。

請你,請你,請你到我這裡來!」

奧列格和卡佳不知不覺來到了窗戶和吧檯之間,一杯酒下肚之後,他們之間又出現了那種熟悉的,但總是新鮮的電火花。於是,他們快速地避開所有人,而這些人露出皮條客一般,就是說純粹蒙帕納斯式的微笑,轉過臉去不看他們。卡佳眯起自己那雙沒長睫毛的茨岡式細長眼睛,她的臉在酒精的作用下發紅髮亮,但是看得出來,她並不願意這樣。

「這裡太貴了。」奧列格鼓足勇氣把談話引向自己那種做作的無賴風格,「應該出去找一家快餐店,大吃一頓,然後回來跳舞。」

出乎意料的是,卡佳居然喜歡上了他的這種語氣,接受了他的建議。在昏暗的埃德加·基內咖啡館裡,一群可愛的小個子法國水兵(他們如今已經成為真正的水兵了)不約而同地看了看他們。水兵們不知不覺已經和他們一起喝掉和灑掉很多烈性的加爾瓦多斯酒了(每人五杯)。奧列格開始耳鳴。返回的路上,他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了,但他們斷斷續續地談到了夏天、丹麥和別的什麼,這顯得非常可笑。他們回來以後,酒館好像變了樣,更擁擠、更亮堂了,而且明暗交織,但他們在這裡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請給輪船讓開一條路。

請拉緊風帆。

我愛他,是因為他有一頭捲髮。

啊,你們喝吧,可無論喝還是不喝,

寂寞都會把你們吞噬。

無論你們是否縱馬賓士,

它都會把所有東西帶到水溝裡。

現在的奧列格呼吸沉重,開始擔心會發生衝突,儘管喝醉了之後他不幸變得特別軟弱無力,而這時候的他是不堪一擊的——當然,對手得是與他處於同一體力水平的人。燈光重又變得柔和,像民間演藝場裡一樣變幻不停,紅燈亮了,於是他們開始跳舞,——突然落入彼此的懷抱這一不同尋常的事實使他們瞬間達成和解,他們彷彿一下子變年輕了,竭力做出風度翩翩的樣子。這個年輕、美麗、高大的女子的良好樂感令奧列格感到驚異,有時她表現出的極高智力水平也令他驚異。在快速轉圈的時候,透過卡佳頭髮的甜香味,一切都彷彿墜入一團彩色的迷霧之中,既令人十分愉快,又彷彿完全無關痛癢。

奧列格一邊跳舞一邊想:智慧而沉重的肉體,有你真好!不需要科學知識,你自己就知道該去愛誰,可是憑藉智力,無論怎麼想你也想不明白任何東西——結論不知是應該愛所有人,還是誰也不愛。作為動態的活的音樂的化身,你時而極其短暫地靜止不動,時而勻速前進,時而急速轉身、跳躍、彎腰,而你那含著可怕的警示的眼光又是多麼地意味深長!曾經,在讀過黑格爾關於肉體是靈魂的顯在的、現實的化身的名言之後,奧列格因為驚訝和感激而喘不上氣來:那就是說,它不是累贅,不是遮掩,而是完美華麗的創造,像琴絃一樣氣勢洶洶、齜牙露齒、顫抖不止,當它頭頂上方旌旗招展、人聲鼎沸,發令員的槍聲馬上就要啪地響起時,就需要挺直腰板,把整個身心、整個靈魂都投入到最初那絕望的一衝之中,以便讓胸膛、牙齒和臉龐都衝向前方,因為比賽中的一切都取決於這最初的一躍。——或者是另一種肉體,它輕盈、沉重、自由、大聲地呼吸,向水底撥出空氣,當它適應了節奏,嫻熟地向前揮動手臂,像一根帶子,像一條魚,全力向前衝時,那麼這肉體是遊動的,舞動的,咬緊牙關愛著的,已經不顧及和憐惜自己的,幸福地、用力地嘶叫著的,戰鬥著的,即將取得勝利的,奄奄一息、漸漸衰弱的,突然獲得解放的。那些在自己身上找不到自我而想要擁有另一個肉體的人是多麼幼稚!他們要麼是不瞭解自己的美麗,要麼是沒有意識到自己靈魂暗藏的醜陋,真的。

奧列格和卡佳忘記了自身的獨立存在,忘我地舞著,好像他們真的合成了一個人。奧列格想起古老的雜技實驗中有些特別冒險的技巧性節目只允許兄妹或夫妻來完成。當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某種奇異的感覺,一種既幸福又沉重的恐懼掠過他的心頭,使他一瞬間甚至走錯了步子。返回吧檯的途中,他們遇到了奧科裡申。這個身無分文的猶太勳爵頭髮剃得溜光水滑,因為喝了酒臉色也變得紅潤了。他做出一副親近友好的樣子,但是很聰明地、不露聲色地對奧列格說:

「祝賀!只是你別高興得太早。」

但是,奧列格沒有理會這個警告,他的心連同其中多年積聚起來的不堪重負的珍寶一起在融化、敞開、突然消耗在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不知是好是壞)的傲慢的新人身上,而這人現在正跟一個年輕的「外來戶」(在奧列格的語言中,即法國人)跳舞,後者高高地昂起頭髮亮光光的腦袋,有點僵直,有點可笑,但是很優雅。在規規矩矩的舞伴懷裡,卡佳突然變得十分莊重,神志清醒,她那張茨岡式的、黑眉黑眼的、古典式的牛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了,奧列格突然如在夢中一般驚異於她此刻的美:她向後伸出一條漂亮豐滿的大腿(腿不是特別直,腳上穿著一雙秀氣的鞋子,腳面隆起的腳掌完美無缺,「可真是個好舞伴!」),腳尖輕輕地——不輕不重,恰如其分地——觸及身後紫色的裙角,奧列格甚至不能不讚賞她的舞伴:「馴養出來的狗崽子,jeluiauraiscassequelquechose,那該多好!」——但同時,他暗中隱約地、屈辱地感覺到,卡佳在對他來講可望而不可即的上流社會圈子裡如魚得水,遊刃有餘,這個圈子裡盡是些油頭粉面、穩重矜持、英國化的狗孃養的傢伙,他對他們充滿羨慕和嫉妒。同時,他也能感覺到,他這種自己都痛恨的大大咧咧的本性難以讓她喜歡——「c’etaitdejafait」,更不用說進入她的生活,留在她的身邊了。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被打了一頓的無業遊民一樣不知所措,既想跟人打一架,又想清醒頭腦,轉身離開,回去發現自己的黑格爾。「對,黑格爾呢?」他想了想就明白了,這種情況下黑格爾也幫不上任何忙,因為後者只能增加他的憤怒、瘋狂和總是遺憾地來得不是時候的果斷。但是,痛苦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了,因為卡佳撇下她的舞伴,坐到他的身邊,拉起他的手,說:「怎麼,你不舒服了?發什麼愁啊?你去唱個歌吧,他們說你唱歌好聽。」——說這話時,她突然滿臉通紅,變得有點難看,但還是朝臉色白裡透紅、仍然表現得無可指摘的奧科裡申使了個眼色:「他說,我的追求者喝醉了。」她突然難看地笑起來,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又用極其潔白的一隻手不好意思地捂住,這樣一來她一下子變得像哥們、像普通女人、像貼身內衣一樣親切了,親切到奧列格認為:他失去理智的時間將不是一天,而是很長時間。這時,重新發聲的合唱隊唱道:

帶稜的杯子從桌子上掉落。

杯子沒有破碎,破碎的是我的生活。

這時,奧列格更加醉意朦朧了,阿拉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來到他身邊。這是一位喬治亞公爵的未嫁女兒,身材瘦削,若有所思,楚楚可憐。

「聽著,阿利克,你又喝醉了,又開始憂鬱了,又戀愛了。此外,我敢打賭,你馬上就會跟人打架。」

奧列格一反常態非常嚴肅、一本正經、十分認真地問道:

「阿拉是誰?從哪兒來的?」

「丹麥商人的女兒,合你的口味,只不過你沒戲,因為你就像我們在中學時說的那樣,不會趕時髦。」

突然傳來合唱團的歌聲,奧列格覺得這簡直就是在唱他自己:

茨岡人,我就要與你們告別,

我要離開你們,走向新生活。

茨岡人,別捨不得我,

再見了,我的流浪者,我最後一次為你歌唱。

「我多想最後一次相信,哪怕只有這一次。無論以後發生什麼,我是否都無所謂……愛情無法理解,愛情無法衡量,而內心深處凌亂如麻……」

是的,一切是否都無所謂呢?大海上這片明亮的雲彩是否早已飄過,關於夏日空間的這場回憶是否早已消失?……窗外即將到來的是暴風雨之夜,你會把幸福和痛苦都忘掉,夜晚和暴風雨是否都無所謂,就像很久之前這一切的煙消雲散?

卡佳坐在地上,暗綠色真絲裙子蓋住了鞋尖,以代代相傳的古老姿勢抱著一把吉他。她的雙唇微微顫動,她的聲音勉強能夠聽見……她大大的雙眼凝視著空蕩蕩的房間遠處的那堵牆,她在歌唱什麼?吟唱什麼?訴說什麼?這裡是一個人去樓空的地方,屋裡只剩下現代主義風格的白色傢俱,地上亂扔著一些書本、空瓶子、廢紙和箱子,地毯上的卡佳平靜而親切,一個不折不扣的俄羅斯姑娘,用手指輕輕地撥動著琴絃。

「什麼也不需要……不需要遲來的懺悔,不需要冷淡的言語,過去的不能復還。

「只想再看一看深深的河水,不用害怕,也不用很久……」

是的,奧列格,不用害怕。滾熱的大地上方灰塵聚集,無邊無際的草原暗了下來,草原上篝火旁的歌聲慢慢停歇,帶著疲憊,帶著一絲灰暗的愁悶……火一般的太陽把土地烤焦了,一切都悶悶不樂地沉入夢鄉,只有一個聲音唱著古老的歌謠,在熄滅的篝火上方飄蕩……生命轉瞬即逝,來不及生活。怎麼辦?讓我們向上帝祈禱,讓我們彈著吉他歌唱,讓我們期待,讓我們歌唱從天而降的幸福吧……

一些聲音透過奧列格沉醉的心靈慢慢地發出來。他們剛剛突然停止、突然安靜下來,之前低聲談了很久,談論白雪、木牆的厚度、夜燈、蠟燭、煤油燈和窗臺(少年們趴在窗臺上,無限長久地觀察北邊早早結束的白天)。在郊外的寂靜中,在深夜的13號房子裡,這些話語聽上去十分莊重,懊悔、簡單、反覆,十分美好。調笑嬉鬧過後,卡佳半醉半認真地邀請奧列格來這裡,帶著俄羅斯式的頑皮狡黠、無所顧忌,直接看著他的眼睛,於是他就明白了,所以在她這裡他一次也沒有靠近她坐,沒有糾纏她,沒有試圖擁抱她,而只是癱坐在扶手椅裡抽菸,帶著醉意清高地空談、憂傷、傾聽……

「陽光透過封閉的窗板照進來,像紅酒一樣令人頭暈目眩……

「耳朵裡還回響著你不久之前說過的話語——它們像河底一樣,深不可測……」

隔壁房間飄來、傳來一個聲音,聽上去很遙遠,既像竊竊私語,又像低聲哭訴,既像低沉的呻吟,又像悄悄的吟唱。它好像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好像來自另外一種生活,那樣的生活是美妙而平靜的、自由自在的、親切溫柔的,根本沒有使他變得醜陋的恆久外力,沒有壓力、殘暴、絕望、恐懼……那是沒有宗教的生活,不,確切地說,是有教堂和香燭,但沒有他那永遠的躁狂,沒有孤獨的、史前石洞中的、熾熱的、無比神聖的巴比倫塵埃。

啊,森林啊,森林,請你颳起風來吧,請用你的風聲安慰我殘暴、狂野的靈魂。請你在黑暗中躺下來傾聽夜鶯不緊不慢地歌唱……把你的靈魂丟棄在高高的松樹天堂裡吧……你在高處生長得太久——所以光明會使你瘋狂。沙漠裡火熱的太陽會把寬闊的肩膀曬傷……月亮悄悄地升上來,沼澤上方無數的松樹疲憊不堪……你回來了,你睡著了,離霞光和土地更近了……

哦,卡佳啊,卡佳,從天堂回家吧,從熾熱的神聖、殘酷、體育和書籍之地獄回到大地上來吧,接受勞動、疲憊和肉體之愛吧……哦,卡佳,巴比倫山的苦修魔鬼多麼思念大地、青草和故鄉雪白、圓潤、沉重的胸脯啊……

但是,門突然開了,阿拉、切爾諾斯維托夫、蓋斯、奧科裡申、切列帕霍多夫不知從哪裡,也不知怎麼樣地就走了進來,深感受傷的卡佳和奧列格突然受到驚擾,都從自己坐著的地方站起來,被愛情和怨恨折磨得失魂落魄的奧列格走了。

公正……坐在椅子上,椅子搖搖欲墜,好像內部已經被白蟻掏空了一樣。那樣的話,就會瞬間屁股著地,後腦勺碰到吧檯……上帝內心的寧靜——這是苦修者幾乎永遠也達不到的境界……

無論如何,罪孽都會找到寧靜,比如說「鬥姆」咖啡館裡那些細長眼睛女人的亞述式寧靜,她們把整個早晨都用來清洗、裝扮和描畫自己的身體,或者打電話,或者躺在床上看帶插圖的英國雜誌,但是,這種寧靜也會以不安告終:肥胖、淋病、寂寞……或者,那時你金屬般冰冷的寧靜一去不返,哦,別佐布拉佐夫,黃金馬車上方的玻璃天使……

上帝內心的寧靜,春天的寧靜……上帝會向人妥協,如果人向他請求贖免割禮、婚姻、歸順和閹割神秘的危險、天才、孤獨、童年……因為他老人家用自己力不從心的愛追隨、折磨著處子們……「噢,停止吧,消失吧,熄滅吧,或者我死掉,玩完,我會承受不住,我的靈魂會脫離我的肉體。」——當初捷列扎神秘昏迷的時候,曾經這樣哀嘆。

永不停息的內心鬥爭,預料之外的、最深切最痛苦的墮落——僅是由於長時間祈禱致耳鳴而引起的疲倦、過分勞累,嘴裡的鹹澀、血腥味道和鼻樑裡的玻璃彈珠……漫長的白天,沒有勇氣、幸福、力量;被遺失、被輕視、被不經意地輸掉、沒有完成的外在生活的在建遺址上方,完全沒有幸福;滾燙的道路的詛咒;手裡和心上的子彈——禁慾苦修,感謝你的靈魂之母……突然,內心深處開啟了一扇門,可怕、耀眼、極其意外——門那邊是雙重旋渦,——無法忍受、無法承受的榮耀,震耳欲聾的幸福眼淚,上帝的存在、上帝肉身的存在,對上帝的歸屬、忠誠、在劫難逃,當你勉強喊出一聲,還沒來得及皺眉,你的心就已經開始破碎、燃燒、爆炸、毀滅、融化、流淌、消失——在上帝的愛之流。當被淚水侵蝕的雙眼終於睜開的時候,奧列格才從沙發上爬起來,這時的他狼狽不堪、渾身髒兮兮、心跳得很沉……一開始他覺得活不下去了,但是後來吃了點東西,颳了鬍子,他忽然恢復了在蒙帕納斯時的活力,那時的生活令人印象極其深刻、節奏緊張而荒謬。他的眼睛睜得過大,對光線過於敏感,世界在他眼裡好像充滿了火光,每一座房子都像是在陽光下昏睡的假裝善良的怪獸,每一個角落、每一片晚霞、每一盞路燈都像是活的生物——隱身的天使、魔鬼、在暮色中慢慢燃燒的火蝴蝶。與人相遇的時候,因為可以交流,心中湧起巨大的狂喜。奧列格沒完沒了地說話、誇獎、吵嚷,致使一個偶然遇見的人產生了非常不舒服的感覺,而急於擺脫他的糾纏……奧列格從這個人身邊走到那個人身邊,從這一桌走到那一桌,有時逗得人捧腹大笑,有時嚇得人避之猶恐不及,就這樣吵夠、笑夠、鬧夠之後,他才半死不活地,帶著一顆爬樓梯時怦怦亂跳的心,回到住處,一頭扎到(這也是他,像大力士,游泳健將)已經被壓壞的沙發上,栽倒不起,不過,可怕的是,根本睡不著……會有一些支離破碎的形象,閃著狂熱和病態的光,出現在他眼前,枕頭會顯得特別低,全身會發癢,他會隔一會兒就跳起來一次,開啟燈,咬牙切齒地尋找看不見影子的跳蚤……最後,他終於能夠控制住自己,停止胡思亂想,全身縮成一團,兩眼發直,在一片漆黑中一動不動。但這時,就會產生新的痛苦——各種幻覺和夢魘真實地向他襲來……傢俱開始動彈,衣架上掛著的衣服變得像吊著的人,形體不明、一半木頭一半紙的東西在樓梯上蠕動——如果他不在突然之間陷入斷斷續續、有失體面的睡眠,這樣的情形就會一直持續到天亮。

法語,意為:下一幕應該換一個人,比如男主角,以另外的形式,換另外的歡愉,觀眾怎麼還不大喊「下臺」,怎麼還不要求開始下一幕?——譯者注。

古希臘神話中酒神的淫蕩伴侶,長有山羊腿、鬍子、角。——譯者注

陰沉的散文。(法語)

睡眠就是學會了死亡。(法語)

富蘭克林街。(法語)

「奇蹟」。(法語)

「怎麼,老淋病鬼,你連你自己的家人都認不出來了嗎?」(法語)

街名。——譯者注

煙霧——花朵。(法語)

「我真想揍他一頓。」(法語)

「這已經是一定的了。」(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