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柯斯搖搖頭。「沒事。事實上,我剛才想起伯父以前對於法國人和食物的一些評論。有那麼一會兒,我以為你會掏出一份野餐。你知道,你剛才提到午餐。」
聽了這個荒唐的想法,娜塔莉揚起了眉毛,咂咂舌頭。「我看起來像個好媽媽嗎?」
麥柯斯以評判的眼光長久打量著她。很難想象她在熱爐子旁流汗忙碌的樣子。「不,我想不像。你沒有媽媽的體格。而且圍裙和手提包不搭。告訴我,你認識我伯父嗎?」
「見過一次。一個非常典型的英國男人。」
「那是好是壞?」
娜塔莉聳起一邊肩膀,笑了。「因人而異。」她讓麥柯斯去思考這句話,同時翻過一些號碼,撥了其中一個,將手機放到耳邊。「雅克?我是娜塔莉。好的,和你嗎?」sup(原文為法語。)/sup她聽到回答笑起來,「是的,兩個人。在花園。一個小時左右。」sup(原文為法語。)/sup
喝完咖啡,娜塔莉看了看手錶。「在午餐之前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你想先看誰的攤位?昂貴的商家,還是昂貴得離譜的商家?」她把包挎在肩上,引著麥柯斯穿過人群,頭髮和臀部一搖一擺,讓他將所有關於古董傢俱的想法拋到九霄雲外。
他們花費了將近兩個小時看小櫃、衣櫥、四柱床、大理石浴缸,以及各種各樣要價不等、裝飾繁複的桌椅,有不少是拿破崙時期的,更多的是路易王朝的。麥柯斯已十分清楚,這些愛好精巧的細木鑲嵌工藝品和美好時代的人對他閣樓上的雜物不會有多少興趣。他有點失望,向娜塔莉走去,她正和一個高瘦的年輕人閒談,那人站在一堆枝形吊燈中間。麥柯斯等著他的結束談話。
「真是大開眼界,」年輕人離開後,他對她說道,「但是我想我的東西不夠這個等級。它們金鍍得不夠。」
「真的嗎?也許你需要的是……」
「喝一杯。然後吃午餐。等收舊貨的人把它們全拉走。」
娜塔莉大笑起來:「女僕的房間裡沒掛著倫勃朗的畫嗎?床下沒有藏著幾張普桑的作品?可憐的麥柯斯。」她拉起他的手臂,「不要緊。一杯葡萄酒會讓你振奮起來的。」
她選了一個朋友開的小餐廳,那裡很受商人和裝潢設計師的歡迎。經過一上午艱難的討價還價,他們在有圍牆的涼爽花園裡享受片刻的輕鬆。她領著麥柯斯走向角落裡唯一一張空閒的桌子。桌子一棵巨大的無花果樹的樹蔭下。這棵樹似乎正向牆外生長。
一個魁梧的男人拿著選單出現,他身著鼓鼓囊囊的白襯衫和褲子,響亮地親了娜塔莉兩下,與麥柯斯握了手。雅克,餐廳的主人。他一邊責備娜塔莉不經常來,一邊招手讓侍者上酒。他強烈推薦了餐廳當天的特色主菜,熱情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擔心買了太多食材。最後,他祝他們用餐愉快。
酒上來了,裝在厚厚的玻璃瓶裡,瓶身上佈滿小水珠。在這種熱得令人口乾舌燥的日子,任何人無法抗拒這瓶酒。麥柯斯倒上酒,和娜塔莉碰了杯,這個小舉動,讓他感到異樣的親近。像大多數英國人一樣,他習慣與飲酒的人保持距離,在喝第一口酒之前只含糊地說一句不帶感情色彩的「乾杯」。
「所以,」娜塔莉已將墨鏡推到頭頂,美麗的深色眼眸大而頑皮,「你沒法靠出售你閣樓上的寶貝退休了?」
「恐怕是的。不過,謝謝你帶我來。你今天本該去做些更有意思的事。」那個不言而喻的問題懸停在空中。
「麥柯斯,」她說,「我覺得你在試探我。」
麥柯斯咧嘴笑了。「好吧,你一般週末都做什麼,除了飆車以外?」
「啊。」娜塔莉笑了,但拒絕了麥柯斯的打探。她把話題轉移到選單上面。「這裡的羔羊肉總是很好。鮭魚也是,配栗色醬汁。你應該從法式洋蔥比薩吃起。」
麥柯斯扔下選單,靠到椅背上。「好啊。都聽你的。」
娜塔莉鄙夷地手指搖了搖,彷彿要趕走一隻昆蟲。「你總是聽從女人的吩咐嗎?」她抬起頭,似笑非笑。
「因人而異。」
他們點了餐,享用著美食和一瓶又一瓶葡萄酒,一直聊到下午。他們將各自的生活經歷,略做修飾後告訴對方,就像陌生人在邁向友誼之路時會做的那樣。麥柯斯留意到,娜塔莉大部分時間在傾聽。她聽得很專注,在該笑的地方大笑,關於自己,她講得並不多。不管怎麼說,他覺得午餐很成功,但沒有盡興。直到他們走回停車的地方,他才想起問她是否已幸運地找到了一位葡萄酒醫師。
「我想是的,」她說,「我沒有告訴你嗎?他被認為是最優秀的人之一,但是非常忙。」她聳聳肩,「所有的好手都這樣。不在波爾多,就在加利福尼亞或智利。總之,他的辦公室答應我,他下週會打電話給我。」
他們走到車邊。麥柯斯停下腳步,手放在胸口,希望臉上的表情很有說服力。「娜塔莉,」他說,「我能提議一個結束美好下午的最佳方式嗎?」
她已轉過身去,只是回頭斜睨著他,眼神謹慎。到目前為止,他一直表現得彬彬有禮,但是一個人究竟怎樣誰也不好說。英國人並不總是表裡如一。她挑起眉毛。
「讓我來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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