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站著互相審視了片刻,魯塞爾擺出那張他練習了一路的笑臉,伸出一隻肥厚的手。
「魯塞爾,克勞德。」
「斯金納,麥柯斯。」
魯塞爾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我的狗,湯圖。」
「啊。魯塞爾,湯圖。」麥柯斯俯身拍拍它,拍起一縷藍煙,「它就是這個顏色嗎?真不尋常。我從沒有見過藍色的小獵狗。」
「我給葡萄噴藥時,風向變了……」魯塞爾聳聳肩,這時湯圖輕快地繞過麥柯斯,溜進廚房。
「請吧,」麥柯斯說,「請進。」魯塞爾摘下鴨舌帽,跟著麥柯斯進了門。
他們走到廚房,正好看到湯圖用小狗的方式,自信地給廚房餐桌的一條腿施洗。魯塞爾朝它大吼,誠懇地向麥柯斯道歉,但是又補充了一句:「這無疑是它喜歡你的表現。」
麥柯斯用舊報紙吸乾湯圖製造的水漬。「如果它不喜歡我,會怎麼做呢?」
魯塞爾的微笑有些僵硬:「哦,它嗅得出英國人的幽默。我的裁縫很有錢,嗯?」
麥柯斯一直弄不懂這句話是如何植入法語的,他也不懂為何法國人認為這很好笑,但他還是隨和地笑了笑。他對魯塞爾有某種好感,而且,這個男人顯然在竭盡全力討好他。
他甚至願意幫助麥柯斯。「現在,關於水管裝置,」魯塞爾說,「井裡的水位較低時,可能會出問題。水泵舊了,需要換新的。此外,關於化糞池還有個小插曲,颳起乾燥寒冷的北風時,它就變得反覆無常。」他低下頭,輕敲鼻子,從被太陽曬得發白的濃密眉毛下方盯著麥柯斯,暗示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這顯然並不是個令人愉快的小插曲。
「你伯父生命的最後幾年,視力已經衰退了,都是我為他料理這些事。」提到老人時,魯塞爾露出虔誠的表情,畫了個十字,「他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紳士。我們非常親密,你知道,就像父子。」
「我很高興有你照顧他。」麥柯斯說,一邊將左腿從湯圖熱情的擁抱中抽出來。
「真的。就像父子一樣。」魯塞爾停止回憶,俯下身,手指劃過桌面。他似乎很驚訝,彷彿長期空置、無人照管的房子不應該有灰塵似的。「該死的,」他說,「看看這些灰。這裡需要一個能幹的清潔女工來個大掃除。」
魯塞爾舉起指尖審視一番,接著拍了拍額頭。「對了!帕絲帕多特夫人,我妻子的妹妹。」他強調似的拍了拍桌子,拍起更多灰塵。
麥柯斯和湯圖都歪著腦袋看著他。
「她是房子裡真正的龍捲風,沒有一粒灰塵逃得過她的眼睛。她有職業病,一看到汙垢就會馬上消滅。就是這麼厲害!」
「聽起來正是一個單身漢急需的。不過我想她……」
「當然沒有!眼下她沒有預約,正在休息,明天就可以開工。」照我的意思,越早越好,魯塞爾想。儘管他喜歡小姨子,但她一閒下來就變成一個麻煩,總在他家裡賣力擦洗任何不會動的東西,重新佈置傢俱,給它們打蠟、裝飾。他總覺得她想把他也撣一撣。
麥柯斯看得出來,如果他想和魯塞爾建立友好關係,就不能拒絕帕絲帕多特夫人。他點頭同意。「太好了。正是我需要的。」
魯塞爾面露喜色,彷彿成功完成一樁棘手談判。他的妻子大人會很高興的。「我們一定得為這次見面慶祝一下,」他說著走出廚房,「稍等。」
湯圖又開始對麥柯斯的腿發起求愛攻勢。為什麼小狗喜歡非禮別人的腿呢?這和個頭矮的男人卻偏好高個子女人有聯絡嗎?湯圖這麼熱情也可能是因為以前從未接觸過年輕英國人的腿。麥柯斯第二次抽出腿,給它一條法國長麵包,轉移它的注意力。
魯塞爾回來時,拿著一瓶酒。「普羅旺斯渣釀白蘭地,」他向麥柯斯介紹道,「我自己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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