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晚唱 楊虎 第2頁,共2頁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

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我也曾命人去打聽,

打聽得司馬領兵往西行。

……

四野無聲。一曲《空城計》,先祖每每唱得老淚縱橫。

腦海中紛紛襲來無數念想,水根早已忘了肚子裡已經快一整天水米未進了。他跌跌撞撞地被這隊盜墓賊裹挾在隊伍中間,眼瞅著離侯爺墓越來越近,心裡一會兒想著先祖,一會兒又哀嘆自己時運不濟,想自己也算是將門之後,卻因了先祖的迂執,世世代代落在這山溝中土裡刨食,年景好時倒也舒心。這幾年山外軍閥混戰,一百多里外的縣城就被軍人們搶來奪去,想這楊家溝山高皇帝遠,誰料卻因了那侯爺墓,讓自己如今小命不保!

正胡思亂想間,人群已走到了山腳時。走在前面的老者做個手勢,這隊人馬立刻收住腳步。

片刻,從樹叢中閃出一個黑影。這黑影走到老者面前,雙拳一抱:「黑三在此恭候長官多時。」

水根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引狼入室的竟然是這個久已不在楊家溝露面的破落戶黑三!

「哪裡哪裡,我們都是為司令效力。」老者一擺手,「近來形勢吃緊,河西那邊對我們虎視眈眈。臨來前,司令交代了,此番干係重大,倘若無功而返,」老者的聲音驟然提高,「軍法處置!」

黑三連忙點頭哈腰:「小人明白。小人世代在此居住,對這周圍的山形地貌一清二楚,這楊家溝裡,除了那座侯爺墓外,還有許多散落的古蹟,據說,有一些原本是……」他忽然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人群中的水根一眼,臉上悚然一驚,隨即湊到李老者耳邊低語了幾句。李老者點點頭:「那好,你在前頭帶路,弟兄們稍後動手。」

刀就是李老者話音剛落時,從小個子手裡遞到面前來的。莊稼漢何水根還沒來得及反應,冷冰冰的刀鋒就抵住了他的喉嚨。肉與刀鋒的磨礪中,他活了三十七年的皮膚猛然繃成了一面鼓。他感到流經全身的血驟然冷了下來,腦海裡木木的,然而並沒有聽到刀鋒划進皮膚的聲音。半晌,他遲疑地睜開眼,卻見小個子將刀收了回去,一旁站著黑三。

黑三冷眼瞅著水根,臉上一副陰晴不定的表情。水根喉嚨一緊,胃裡突然翻騰起來,一張口,一大坨清口水奔湧而出,濺得黑三滿腿都是。黑三惱了,一抬腳,將水根踢了個人仰馬翻。

「格老子,你何家幾弟兄不正是侯爺墓的看墳人嗎?」黑三罵道,「摟草打兔子,老子正打算把你捉來,沒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今天正好拿你在前頭領路,去取了那一堆錢財。」

說完,黑三又湊到水根耳邊,一句話惡狠狠地甩過來:「你狗日的睡了我婆娘,你以為老子不曉得嗦?這筆賬下來老子再給你慢慢算,看不扒了你的皮!」

小個子將刀子抵在水根後背,大喝一聲:「老子手頭的刀子可不認人,你最好給老子們放老實點!走。」

月亮已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風從更遠的地方追趕過來,在山野間鼓盪出嗚嗚的叫聲。黑三一行人將戰戰兢兢的莊稼漢何水根押在中間,在夜色的掩護下,急速地向位於牛首山半山腰的侯爺墓攀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