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晚唱 楊虎 第1頁,共1頁

已經三更了。離楊家溝一百多里外的縣城裡一座林木森森的大院裡,司馬玉琨還躺在煙榻上,嫋嫋升騰的煙霧中,他眉頭緊皺,憂心忡忡。在旁伺候的姨太太們沒一個敢湊上前來,卻也不敢下去歇息,一個個瑟縮在角落裡,戰戰兢兢地等待著。

兩天前,駐紮在本縣的「靖川軍」總司令司馬玉琨向楊家溝派出一彪人馬發掘侯爺墓,此事做得極為機密,一來怕走漏了風聲,被人先下手為強;二來這事終究是個損陰德的事情,傳了出去,恐對司馬玉琨名聲有損。由此,司馬玉琨不惜重金,多方找尋,將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盜墓高手李大納入帳下,又許諾日後給予一官半職,那李大當即表態:願與手下一干兄弟一起,為司馬總司令赴湯蹈火,忠心耿耿,萬死不辭。

但李大終究是個江湖人士,司馬玉琨思前想後,覺此事還是不能託大,遂又派了堂弟司馬騰帶了警衛前去坐鎮,並暗中吩咐司馬騰,一旦開啟墓室,如李大及其手下膽敢私吞財物,立刻就地正法。

時間緩緩流逝,牆上的德國自鳴鐘已重重敲了四下,司馬玉琨猶無睡意。突然,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隨即,院子裡響起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外面有人輕輕叫道:「司令,司令。」

司馬玉琨一個翻身坐起:「誰?」

外面應道:「卑職張志賢。司令,楊家溝送來大喜。」

「快說,不,快進快進。」司馬玉琨已激動得語無倫次。

天還沒有亮,門輕輕啟開,一道銀白的光芒卻閃耀進來。期待了一整夜的司馬玉琨眨巴著眼,看見一尊青銅水鼎緩緩移到了面前。這尊青銅水鼎造型精美,線條流暢,刻飾的花紋與人物栩栩如生。原本已昏昏欲睡的姨太太們眼裡都射出了貪婪的光芒,紛紛圍上前來。

司馬玉琨早年曾學過幾手文物鑑定的功夫,眼力雖說不上絕佳,卻也並非泛泛之輩,此時放眼一望,料想這尊青銅水鼎就連清朝皇室的收藏品中也鮮有出其右者,價值不可估量。他頓時心花怒放:「哈哈哈,老子發財嘍!哈哈哈,老子這下可以招兵買馬了!哈哈哈……」

遠在楊家溝的莊稼漢兼守墳人何水根哪裡知道,給他及侯爺墓帶來了滅頂之災的這司馬玉琨原不過只是鄰縣的一個街頭小混混。因他走路時一隻腿跛,被當地人輕蔑地稱為「司馬柺子」。從幼年時起,司馬玉琨便厭讀詩書,整天和一幫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吃喝嫖賭,無惡不作,尤其喜歡聚眾賭博。由於生性頑劣,動不動就與人爭鬥,他的那條跛腿,就是在與人爭勇鬥狠時被打傷的。

家鄉混不下去以後,司馬玉琨便索性一個人到處遊蕩。他聽說做古董這一行可以發大財,便輾轉到了成都、西安、北京等文化古都的古董商店裡做學徒。由於他善於逢迎,得到了古董商的點撥,積累了一些古董知識,見識了不少珍貴文物。久而久之,他竟成了古董業中的一個頗具功力的小小行家,尤其擅長識別銅器,真品贗品一看便大概能估出個分曉。

如果司馬玉琨就這樣安心在古董行業發展下去,說不定將來也會發跡成為一個富商。然而他天生不安分,不久即厭倦了古董行的平淡生活,遂作別京師,又開始了漫無目標的遊蕩。

江湖夜雨催人老。那司馬玉琨雖然在江湖上廝混了許久,卻因為性格中天生一股見利忘義的本性,終究未能發達起來。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聽一位算命先生點撥,投到了盤踞在本縣的地方軍閥,打著「靖川軍」旗號的首領郭強部下。憑藉好勇鬥狠的流氓習性和精於鑽營的特長,他漸漸受到上司的賞識,很快升任了排長、連長、營長、團長等職。此時,司馬玉琨儼然成了人上人,經常前呼後擁地出入於茶館酒肆,流連於風月場所。

然而好景不長,不久之後,在一次和鄰縣的軍閥混戰中,郭強身中流彈而死。「靖川軍」頓時群龍無首,司馬玉琨乘機滅掉了另兩個對他頗具威脅的團長,登上了首領的位置,隨即又自封為總司令,更加作威作福。也就是從郭強身中流彈而死的那一刻起,關於司馬玉琨指使人在背後放黑槍打死郭強的訊息便不脛而走,加上司馬玉琨初登寶座,對縣內的統治並不穩固,忠於郭強的部下經常向他反撲,一些更大的軍閥對他也是虎視眈眈,這令他如坐針氈,日夜提心吊膽。

為了擴張勢力和鞏固統治,司馬玉琨瘋狂斂財。但他想盡辦法,所得的財物仍十分有限,這令他傷透了腦筋。

有一天,司馬玉琨正在院子裡苦悶,突然聽到外面大街上有人吆喝收購銅錢玉器,頓時茅塞頓開。他想,自己現在手握兵權,去盜取自己地盤內的古墓沒人敢管,而古墓中的寶藏不就可以換來錢財擴充軍隊嗎?想到這裡,他那張肥臉立刻變得興奮而貪婪。他立刻派人去招募江湖上的盜墓者,再精心挑選出手下的親信,組建了一支特別行動隊,隨時準備盜墓!

然而,這片土地上的陵墓雖多,但處在別人的地盤裡的古墓他只能望洋興嘆。處在自己地盤內的古墓呢?根據資訊,附近幾個縣內大部分的古墓都已經被民間的盜墓賊光臨過,沒多大價值了。司馬玉琨又犯愁了,他眉頭緊鎖,長吁短嘆。這時,一個人走上前來,悄悄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司馬玉琨神情一振:「當真?」

那人啪地雙腳合攏:「卑職親眼所見!」

司馬玉琨哈哈一笑,一拳砸在桌上:「好!好你個張志賢!傳令下去,特別行動隊立刻集合,前去楊家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