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

晚唱 楊虎 第1頁,共2頁

男人們出遠門的時候,女人們都喜歡聚在村頭的槐樹下。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灑下來,在秀子粉嫩的臉龐上投下一抹金黃。女人們說笑,秀子也笑,但笑得淡淡的,藏不住那一抹愁情。

秀子在想:青海是在哪個方向呢?

這一帶出木匠、瓦匠、泥水匠,多是祖傳。過了大年,吃了象徵一家人團圓的湯圓,男人們就坐不住了,在村巷間碰了面,寒暄幾句,便急切地打聽著工地上的事情。

這裡的匠人有跑西藏的習慣。一個村裡的匠人們聚在一處工地上,遇到個事,就能抱成團,不吃虧。今年,強娃卻另外說好了青海的一處工地。村裡就他一個人在那處,秀子有些擔心。強娃說:「秀子,不怕!到年底,我給你掙大把大把的票子回來。」

過了二月二,男人們陸續出了門。到三月三,該到羊馬場拜送子娘娘了。秀子和村裡的女人們邀約著趕場,看見街上的男女成雙成對,心裡頓時空落落的。男人們一走,田裡的農活就全甩給了女人們。割了麥,秧子也該栽了,可田還幹著,女人們就到上游趕水。趕水常常是在夜晚。女人們兩三個人一路,扛幾把鋤頭,打個手電筒,就沿著溝渠彎彎曲曲地到上游去了。秀子膽小,女人們就叫她在堰頭守水。

月亮在浮雲中時隱時現。秀子覺得身上有些發冷,想唱歌來壯膽,卻不知道唱什麼好。秀子想,要是強娃在身邊就好了。強娃天生一副好嗓子,會唱許多歌。黃昏的時候,牛在河灘埋頭吃草。強娃往水面打個水漂,等那一圈圈漣漪平靜了,強娃就扯開嗓門兒唱起來:

太陽出來囉喂,喜洋洋囉喂,

拿起扁擔啷啷扯,咣扯,

上山砍柴囉——喂!

……

活了十九歲,秀子還沒有見過這麼快樂的放牛娃。可強娃心裡藏著深深的愁苦呢。暮色湧上來的時候,秀子聽見強娃壓低了嗓子在唱:

小白菜呀,兩三歲呀,

死了娘呀……

暮色又深又濃,秀子的心裡,第一次裝滿了一個小夥兒的悲與喜。

像朵花兒般的秀子竟喜歡上了個窮得叮噹響的孤兒!親戚們七嘴八舌。出嫁那天,父親黑著臉,一早就到城裡趕場去了。強娃和同村幾個年輕人從對岸涉水過來。秀子緊緊偎在強娃身邊,邊走邊回頭看站在家門口依依目送的母親。冬日的陽光照在母親鬢邊的白髮上。母親的身影漸漸小了,秀子心裡又甜又苦。

這兒只有一條彎彎的村道和外界相連,每隔十來天,就有一個老頭來村頭吆喝:「新鮮的掛麵兩斤麥子糶一斤嘍!」

老頭的擔子上掛了把胡琴,興致來的時候,老頭將胡琴取下來,眯了眼,在風中咿呀咿呀地唱。待那琴聲低了,秀子小心地上前:「大爺,您知道什麼是‘花兒’嗎?」

秀子是從強娃的信中學會了一個新的詞語:花兒。起初,秀子去問女人們,女人們說:「啥子花兒?家花兒還是野花兒?」

槐樹下咯咯地漾起一片笑聲。

秀子急了。

糶面的解了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