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

晚唱 楊虎 第2頁,共2頁

「是不是說的唱歌的那個花兒?」

秀子眼裡一亮:「你會唱?」

老頭搖搖頭。

秀子失望地站在槐樹下,那固執的念頭又冒了出來:這青海是在村子的哪個方向呢?哪個方向呢?

秀子在心中一遍遍讀著強娃的信:「秀子,家裡一切好嗎?辛苦你了。我不做泥工了,在工地軋鋼筋,開攪拌機,工資每天要比西藏高好幾塊錢。秀子,我還學會了這裡的‘花兒’歌,疲倦的時候想想你,唱幾句‘花兒’,就不累了……」

起風了。槐樹的葉子在風中上下翻飛。

秀子久久站在風中。

……從城裡文化館來了一個收集民歌的男子,臉白白的,戴著厚厚的眼鏡。秀子忍不住又問:「你會唱‘花兒’嗎?」男子笑了:「你要聽四川的還是青海的?」

「青海的!」

稻穀已經開始飄香了。男子的歌聲混合著醉人的稻香,在村頭久久迴盪。秀子聽著那在心中唸叨了千百遍的陌生而熟悉的歌兒,覺得青海的一切在腦中頓時清晰了起來。

男子在秀子家裡住了兩天,村裡的閒話講了兩個月。

秀子不理會,只管大大方方地向男子學唱。漸漸地,閒話消失了,女人們反而佩服起秀子來。有兩個比秀子早嫁來一年的女人不知從哪裡學會了幾句西藏民歌,想自家男人的時候,就在槐樹下哼唱。女人們都說好聽。

其實全村都在期待著聽秀子的歌聲,但——

割稻的時候,秀子沒唱。

太陽下去了,秀子在月光盪漾的溪水裡清衣服,也沒有唱。

雞公車彎彎曲曲地行進在通往碾坊的田埂上。女人們喊:「秀子,唱一個!」秀子微微一笑,還是不唱……

秀子要等強娃回來了,兩個人一起對歌。文化館的老師說了,這「花兒」呀,要哥和妹兒一起對唱,才好聽。

村裡跑西藏的男人們還沒有回來,強娃就回來了。強娃走的時候是兩隻手和兩隻腳,回來的時候一隻袖管卻空蕩蕩的……

村頭的槐樹下,不見了秀子的身影。女人們望著秀子和強娃的小屋。屋門緊閉著,聽不見一點聲響。村裡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那一年,在西藏做泥工的老五摔斷了腿,他女人熬不下去,就悄悄跟一個收荒的男人跑了……

秀子和強娃會怎麼樣?女人們揪心地望著那幾間小屋,屋門依然緊閉著,一天,兩天……聽不見一點聲響。

第三天早晨,秀子家的屋頂上嫋出了熱氣繚繞的炊煙。沉默地守候在槐樹下的女人們忽然聽見一陣歌聲。初冬的陽光裡,秀子清脆的聲音真好聽:「正月裡花開花喲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