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晚唱 楊虎 第1頁,共2頁

「水運文化節」一共要進行六天。到了第四天下午,烏雲又一朵朵地低垂下來,像一群黑壓壓的鳥兒飛快地在頭頂移動。

夜裡又下起雨來,敲打得黑石河水面上濺起無數水花。

第五天下了一整天雨,滿河的水色又濁黃起來,沿岸望去,河中急流滾滾。

第六天上午,雨停了,水勢浩大,山裡出來的黃湯剛好通過這一帶河面,河面上浪高如奔馬,風吹似虎嘯。

就在這急流之中,船隊比賽開始了。

比賽剛一開始,立冬他們的樹船就被一隻船頭上包著鐵皮的尖頭船狠狠地逼了一下,困到了船隊中間。其實,自從樹船一來到圓通古鎮,各個村裡的人就已經心生妒忌了。就在鎮長宣佈將巡遊頭船的榮譽給予樹船的當天晚上,包括鎮街在內的幾個村裡的船隊負責人就私下聯絡起來,聚集到了鎮上背街的一家豬耳朵酒館裡,商量如何在比賽中暗使招數,要將鷂子崖那艘樹船遠遠地擠到後面去。

雨聲如鼓。一干人計議停當,又舉起杯來,各喝了一杯酒。便有人笑罵道:「那幫山巴兒,硬是玉麥糊糊吃得迷糊住了心,也不稱一下自己有幾斤幾兩,就敢到圓通古鎮來撒野。」

有人伸筷子拈起一塊豬耳朵,放進嘴裡嚼了一下,又呸的一聲吐到桌子上,怒氣衝衝地喊道:「老闆,老闆。」

腰桿上拴著一張圍腰帕的老闆聞聲跑了出來,一過來就先從懷裡掏出一包煙來,一根根給眾人發起,一邊塌下腰去,笑問道:「有啥子吩咐?」

吐出豬耳朵的那人本想衝口而出一句「你這個豬耳朵肉味道有點不對頭哦,是不是整的瘟豬肉哦」,忽然念頭一轉,「老闆,你來預測一下,這次比賽是我們壩上的船贏呢,還是山巴兒的船贏?」

老闆眉開眼笑:「那還用說,當然是咱們壩上的船隊贏噻。」

「為啥子呢?」

「那還用說嗦?我們是主場的嘛,自古強龍難壓地頭蛇,隨便他山巴兒些咋整,我們的第一名肯定是贏定了的。」老闆得意揚揚。

有人卻冷冷地接了過去:「也不能大意失荊州啊。那個王立冬一看就不是個好惹的角色,聽說他前些年可是號稱黑石河的‘小張順’哦。」

眾人一起「哦」了一聲,望著外面夜空中一個勁嘩嘩潑灑的大雨,半晌無言。忽然角落中有人陰沉沉的一笑:「怕個鬼哦,說些來非嚇人的(方言,怪嚇人的)。啥子小張順,麻廣廣嗦(方言,指糊弄人的,表示不屑)?俗話不是說了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奶奶的,咱們就給他來個暗箭,叫那些山巴兒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嘿嘿。」

人群中,有個黑漢子冷冷地發話了:「啥叫暗箭?醜話說在前頭,我黑泥鰍明人不做暗事。明天就給他來個明箭!」

眾人一愣,忽然間都反應了過來,頓時一片叫好聲。

燈光下,一群人圍擁到那個瘦黑漢子身旁,低聲商量起來……

主席臺上鎮長的發令槍剛一鳴響,立冬就感覺自己連同樹船一起向前一躥,然後樹船就帶著自己衝到了水裡,眼前六把木槳在水面上不停翻飛,只聽見「嘩嘩——嘩嘩——嘩嘩嘩嘩譁」的聲音,那樹船疾如奔馬,眼看就要射到了整個船隊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