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綠蒂在魏瑪停留,直到十月中旬才離開,在這段時間裡,她和她的女兒小綠蒂一直住在「大象旅館」裡,老闆娘埃爾門萊許太太在房金方面對她非常優待,部分原因是由於老闆娘自己頭腦聰明,還有由於她的夥計馬格爾說了不少好話。關於這位著名的女士在這同樣著名的城市裡留居時的情況,我們知道的並不太多;看來她是舉止端莊,多半深居簡出,——這適合她的年齡——雖然並不是根本不能見到她。她主要是和她的親愛的親戚們待在一起,雖然如此,在這幾個星期裡,我們仍聽說她愉快地應邀出席了幾個較小的宴會,甚至連兩三次重大的盛宴也參加了,出入於這座都城的各個不同的社交場合。不消說,其中之一是裡德爾一家自己舉辦的,還有些招待會是由他的辦公圈子裡的人舉行的。除此以外,邁爾參議和他的夫人(孃家姓馮·科彭費爾斯)以及總建築師庫德雷夫婦曾各自宴請這位歌德青年時代的女友。有時還看見她進入了宮廷的圈子,在劇院管理委員會成員埃德林伯爵和他美麗的夫人摩爾達維亞公主施圖爾察的家裡出現。他們在十月初舉行了一次晚會,有音樂演奏和詩歌朗誦,邀請夏綠蒂出席,也許就是在這次晚會上,她認識了馮·席勒夫人,席勒夫人後來在給一位外地女朋友的信上,以同情的筆調對她的容貌和人品評價了一番。這位也取名夏綠蒂的夫人在談論「世事無常」時還提到了裡德爾財務署長夫人,信上說,小說中那位「淘氣的金髮小姑娘」現在坐在夫人小姐們中間,顯得非常端莊,十分老練。
當然囉,在所有這些場合中,受到眾人尊敬的是夏綠蒂,她在接受大家的敬意時表現得和藹可親,莊嚴鎮定,很快大家就認為,她之所以受人尊敬,已不再僅僅由於她在文學上的地位,而要歸功於她個人的品格,其中一個並非最不引人注目的品德是她的溫和哀婉的秉性。如果有人由於激動而舉止失常,在她面前大叫大嚷,她會鎮靜而堅決地阻止他的。據說在一個社交場合上——也許是埃德林伯爵的那次晚會上——一位興奮過度的女士伸出了雙臂,衝到她面前大叫:「綠蒂!綠蒂!」她後退了幾步,對這傻呵呵的女人說:「請你剋制自己吧,親愛的!」這樣使她恢復了理智,然後非常親切地同她談談本地風光和世界事務。——當然,她並沒有完全擺脫掉流言蜚語、惡意誹謗和鑽孔覓縫地到處打聽她的隱私,不過這一切都被比較規矩的好心腸的人抑制住了;雖然如此,也許由於她妹妹艾瑪莉說話不慎,仍舊有一個謠言不脛而走,說是這位老太太裝扮了一番後去見歌德,她那一身打扮乏味地和維特的愛情故事暗暗地聯絡起來,不過,她在道德上的地位已經十分牢固,流言蜚語對她起不了多大損害的作用。
在這些場合上,她沒有再見到她韋茨拉爾時代的那位朋友。大家知道,首先,他的一條胳膊患風溼病,行動不方便,其次,他正在修訂他那兩卷本的新選集,脫不出身來。我們現在儲存著夏綠蒂給她的奧古斯特的一封信,她給這位當公使館參贊的兒子簡略地描述了弗勞恩普蘭的午宴上的情況,從這封信的內容來看,她一定是在匆忙之間草草寫成的,並沒有費什麼心思去公正地描繪這次經歷,甚至是說了些違心之言。她寫道:
「關於我和這位偉大人物的重逢,我至今甚至對你也沒有多少可以說的。只有這幾句話,我新認識了一位老人,要是我過去不知道他就是歌德,或者即使知道的話,他給我的並不是個愉快的印象。你知道,我對這次重逢,或者毋寧說對這次新的相識,沒有抱多大的指望,所以處之泰然;他用他那僵硬的方式,儘可能向我表示他的好意。他很感興趣地記起了你和特奧多爾……
你的母親
夏綠蒂·克斯特納(孃家姓布甫)」
把這幾行字與小說開頭部分給歌德的那封簡訊比較一下,不能不使人感到,她是考慮了又考慮、斟酌了又斟酌,才寫出這種形式的信來的。
不過,在這幾個星期裡,差不多出乎她的意料,她那年輕時代的朋友給她寫過一封信;十月九日早晨,她正在「大象旅館」裡梳妝打扮,從馬格爾的手裡收到了歌德的短簡,馬格爾遞交這封信後還賴在屋裡不走,好不容易才打發他出去。她讀道:
「親愛的朋友,要是你今晚想使用我的包廂,我就派車子來接你。用不著入場券。我的僕人會指引你穿過正廳後座的。原諒我沒有親自前來,也原諒我這段時間一直沒有露面,雖然我常常想到你。衷心地祝你安康。
歌德。」
這位寫信人由於沒有親自前來陪她,以及一直沒有露面而請求她寬恕,她默默地接受了,她也接受了請她看戲的邀請,不過只有她一個人去;因為年輕的小綠蒂對「塞萊亞的禮物」具有清教徒式的厭惡感,而艾瑪莉妹妹和她的丈夫當晚另有約會。所以,只有夏綠蒂單獨上戲院去消磨這個晚上,她坐上了歌德的車輛,這輛舒適的四座馬車鋪飾著藍色的簾布,由兩匹皮毛髮亮的棕色馬拉著。進了戲院後,她坐在不久前經常由一個面貌完全不同的女人克里斯蒂安娜坐的榮譽席上,頓時,這位漢諾威的參議夫人成了很多單柄望遠鏡的目標,很多人嘖嘖稱羨,然而她在眾多好奇眼光的凝視下仍泰然自若,自管自看戲。即使在長長的幕間休息期間,她也沒有離開包廂。
上演的是特奧多爾·克爾納爾的歷史悲劇《羅莎蒙德》。這是一場精彩完美的演出,夏綠蒂像往常一樣穿著一件白色的外衣,不過這一次卻繫上紫醬色的蝴蝶結,她自始至終看得津津有味。精煉的臺詞,高超的說白,熱情奔放的呼喚,熟練的音樂伴奏,一一叩動她的耳膜,配合著優美高雅的動作,令人神往。戲的情節曲折,高潮迭起,死亡的情景佈滿神聖的光輝,垂死者用韻文吟誦,聲音中充滿理想的力量,直到聲音消失;觸目驚心的殘暴場面是悲劇中愛用的,還有那令人寬慰的結局,在這一幕裡,連那邪惡的角色也不得不承認:「地獄毀滅了。」這些情節的安排,無不經過藝術上巧妙的構思。正廳裡有很多人在抽泣,連夏綠蒂的眼睛也潤溼了兩三次,儘管她由於作者非常年輕而在心中對他提出了批評。她不喜歡聽到女主角羅莎蒙德在單人吟誦的情節裡一再稱呼自己「羅莎」。她深知孩子們的心理,舞臺上那些小演員違背常理的行為很難使人信服。人們把匕首對準他們的胸膛,強逼他們的母親服毒,她喝下毒藥後,他們對她說:「媽媽,你是多麼蒼白!高興起來吧!我們也會高興的!」在這一幕裡,一口棺材自始至終擱在舞臺上,他們指著棺材嚷道:「瞧,那些燭光閃爍得多麼歡樂!」演到這兒,正廳裡又有人哭泣了,可是夏綠蒂的眼眶裡沒有一滴淚水。她苦惱地想道,孩子們不會這樣傻,那人一定是個非常年輕的自由戰士,才能這樣描寫孩子的天真。
演員們憑藉他們受過訓練的嗓子和受人喜愛的個性帶來的威望唱出那些警句,在她聽來,既不總是非常美妙,也不十分確切;演出中顯示的種種熱情和技巧,她也感到缺乏生活經驗和知識,要他們表演綠色原野上的騎士生活,也許不是那麼容易勝任的吧。戲中有一大段激昂慷慨的獨白,在她的腦際縈迴,沒法丟開,她再三品味,把底下的戲文也忘記聽下去了,漏掉了一些情節;甚至離開戲院後,她仍感到不滿足,腦子裡還在想它。事情就是這樣,有人把不顧一切的大膽加以讚美,稱之為高貴的性格,也有人的判斷比較成熟些,不贊成把魯莽大膽稱為高貴,一種過分偉大的人類決心。有人大膽地用狂妄的手法襲擊一切有價值的甚至神聖的事物,就有人立刻吹捧他是一位英雄,稱他偉大,把他歸屬於歷史明星之列。但是,這不是英雄,那位作者借了演員的嘴這樣說了出來。人類的界限,如與地獄接壤的,很容易跨越,這是一種冒險行為,只消有通常的惡劣行徑就可以歸屬於這一類。另外一種界限,與天堂接壤的,只有具有最高尚的靈魂和純潔的言行才能飛越。——這樣的話,一切多美妙,不過,包廂裡的那位孤獨的客人感到,那位作家和志願軍的狙擊手以他的兩種界限,對道德領域的地形只有微弱的不成熟的概念。她想,人類的界限可能不是兩條線,而是一條線,在這條界線後面,可能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或者既是天堂,又是地獄。越過這個界限的偉大品性可能只有一個,善與惡混合在一起,對於這一點,那位沒有經驗的戰士詩人懂得不多,正像孩子們不太懂得那種驚人的智慧和精緻的感覺一樣。當然,或許他是懂得這些事情的,只是認為屬於詩的領域,而把孩子們作為令人感動的小傻瓜,還認為人類存在著兩種界限。這是一齣富有才華的劇作,不過,它的才華,只是在於創作一部適合舞臺演出能為觀眾普遍接受的作品,至於人類的界限,不論是哪一個界限,這位詩人還一次也沒有跨越。是啊,年輕一代的作家,不管他們的技巧多麼高明,內容總是相當貧乏的,老一輩的偉大作家根本不用害怕他們。
當她正在沉思,對劇情表示反對意見時,幕布在一片鼓掌聲中最後一次落下了,觀眾起身離開,歌德宅邸的僕人重新露面了,他恭敬地站在她的身旁,把她的斗篷披在她的肩頭上。
「哦,卡爾,」她說(他已經告訴她他名叫卡爾),「真是一齣好戲。我非常欣賞。」
「大人聽到後會感到高興的,」他回答,他的聲音是那種每天都能聽到的平凡樸質的聲音,她在上層社會里逗留一段時間以後重新聽到這種實事求是的聲音,使她理解到她的吹毛求疵是有原因的,多半是為了抵消那種和美妙的事物接觸後容易感染到的情緒,這是一種與日常生活脫節的高傲的帶點兒傷感的情緒。人們抱著遺憾的心情向它告別,樓下正廳裡那些觀眾站著不走,持續不斷地鼓掌,表明了這一點。他們並不是對演員們表現出多大感激的心情,毋寧說這是一種手段,藉此可以延長一點時間緊緊抓住那美妙的東西,然後才垂下雙手,無可奈何地回到日常平凡的生活中去。夏綠蒂戴著帽子和圍巾,儘管那位僕人等待著,她也是在包廂的前排繼續站了幾分鐘,戴著絲質露指手套的兩手不住地鼓掌。然後跟隨著卡爾,卡爾已重新戴上他那頂帶有玫瑰花飾的圓筒形禮帽,在前面引路,走下了樓梯。她從黑暗中望著光亮處,然而她那亮晶晶的眼睛並不是筆直地望出去,而是斜斜地向上面望——表明她對這出悲劇是多麼讚賞,雖然她不贊成那種兩個界限的理論。
戲院大門前已停放著那輛四座馬車,車篷也已掀起,高高的車伕座位兩邊都掛著一盞燈,車伕坐在上面,那雙翻口長筒靴蹬著傾斜的踏腳板。他向夏綠蒂敬禮,僕人扶著她上車,小心翼翼地把毯子蓋在她的膝上,關上車門,在外面輕輕一跳,跳到車伕身旁坐下。馬車伕呼嘯一聲,馬匹拉著車輛向前滾滾馳去。
馬車內部寬敞舒適——這是不足為奇的,因為它曾在長距離的旅途上賓士,出入于波希米亞的森林,賓士在萊茵河和美因河地區。車內的裝飾布是深藍色的,顯得華麗典雅,角落裡安放著一支蠟燭,裝在防風玻璃罩裡,甚至還配備著書寫用具:在夏綠蒂上車坐下的那一邊,一隻皮袋子裡插著一疊紙和一支鉛筆。
她安靜地坐在她的角落裡,兩手交叉地擱在小手包上。馬車內部和車伕座位之間隔著一個小小的視窗,用一塊螢幕遮住,那兩盞燈火的光透過螢幕灑下若明若暗、閃爍不定的光亮,在這樣的光線下,她察覺她上車後就在靠車門這一邊坐下倒是挺合適的,因為車內不像包廂裡那樣只有她孤零零一人。歌德正坐在她的身旁。
她沒有吃驚。在這一類事情上她是並不吃驚的。她只是稍稍朝角落裡挪動一下,稍稍往邊上坐,她在微微閃爍著的光亮中望著她的鄰座,傾聽著。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外衣,領口向上翻起,露出紅色的襯裡。一頂帽子擱在懷裡,用手拿著。堅毅的額頭底下長著一雙烏黑的眼睛,一頭天神般的頭髮這次沒有撲粉,差不多還像年輕人一樣呈現棕色,只是有點兒稀疏,他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帶著開玩笑似的表情向她望去。
「晚上好,我親愛的!」他說,以前他曾經用這同一個聲音向她這位已訂了婚的姑娘誦讀奧西恩和克洛普施托克的詩歌。「今天晚上我本該陪您看戲,坐在您的身旁,但我不得不放棄這個打算,這些日子裡我也一直沒有露面,然而在您享受了藝術的樂趣以後,就不願意放棄陪伴您回家的機會。」
「您太客氣了,歌德閣下,」她回答,「您這個打算以及您為我作出的驚奇的安排,使我感到莫大的快樂,表明在我們兩人的心靈中存在著某種和諧融洽,如果在一個偉大人物和一個渺小的婦女之間可以這樣談話的話。它向我表明,要是在最近一次很有啟發性的相聚以後我們的分別成為最後的永別,你可能也會感到不滿意,甚至感到悲傷,如果我們沒有另一次會面,我的確準備把它看作最後的永別,只要它能夠給這個故事添上一個勉強可以彌補的結尾。」
「一個段落,」她聽見他在角落裡說,「分別是一個段落。重逢是一個短短的章節,一個片斷。」
「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歌德,」她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聽得正確,但是我並不驚奇,你也不會驚奇——乾脆說吧,我是決不會向那個小女人退讓的,你最近曾在絢麗的美因河畔和她一起做詩,你那可憐的兒子曾向我談起她,看來她完全進入你的心中,也進入你的詩中,而且她像你一樣寫出同樣優秀的詩來。當然,她是劇院的孩子,也許具有活潑好動的血統。不過女人總歸是女人,我們所有女人全都一樣,如果必要,就進入男人的心中,進入他的詩歌中……那麼,重逢是一個短短的章節,一個片斷嗎?可是,你自己感到它不該是那樣的片斷,而我必須懷著完全徒勞的心情,回到我那孤獨的寡婦生涯中去。」
「你經過長久的離別後沒有擁抱你親愛的妹妹嗎?」他說,「你怎麼可以說你這次旅行是完全徒勞呢?」
「啊,別嘲笑我!」她反駁,「是這回事,我是利用我妹妹作為一個藉口,來滿足我的一個願望,這個願望已經長時期剝奪了我心頭的寧靜:我要旅行到你的城市來,命運已把我的生命和你偉大的成就交織在一起,我要找到你,我要給這片斷的故事找出一個結尾,使我暮年的生活得到安寧。你說,我這樣做,難道很不妥當嗎?難道這是一個可憐的糊塗女學生的惡作劇嗎?」
「我們不認為是這樣,根本不會,」他回答,「雖然這會給人提供好奇心、傷感和搬弄是非的資料,這樣就不好了。但是,我的好朋友,從您的方面來看,我能夠充分了解您這次旅行的動機,我也覺得,至少從更深一層的意義來看,您的出現並沒有什麼不妥當。毋寧說,我會說它很好,很有啟發,如果精神確實是崇高的指導力量,在藝術和生活中注入了很有意義的東西,使我們在所有這些有意義的東西中看到更高的境界。任何有意義的生活沒有不是協調一致的,在不久以前,就是今年春天,我們的這本小書《維特》極其難得地重新落入我的手裡,使您的朋友沉浸到早年古老的歲月中去,當時他知道他是踏進了一個更新的舊事重現的年代,預見到那駕御的力量可能上升到更高的境界,把激情轉化為精神。可是‘現在’是如此激情地把它自己當作‘過去’的返老還童,然而,那沒有返老還童的‘過去’也來了,乘著洶湧的浪濤來訪問了,這也不足為奇,它隨帶著褪了色的暗示,通過它那令人感傷的頭顱的顫動,暴露出它受到時光老人的奴役。」
「歌德,你這樣直言不諱地指出這個現象,可不美妙呀!你把它稱為令人感傷,但是於事無補,因為你對於這令人感傷的現象是並不在乎的,然而我們這種平凡的人可能感到它令人感動,而你卻冷冷地把它看作有趣味而已,我發覺你注意到我這個小小的弱點,它跟我的健康狀況無關,我的身體非常結實,它也談不上是受到時光老人的奴役,倒是把我捲入到你那無限偉大的生活中去,我只能說它使我憂慮和激動。不過我不知道的是,你也已注意到我服裝上的那個褪了色的暗示了——是啊,你那遊動不定的眼睛所看到的當然比別人想到的還多,反正你是一定會注意到它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要開這個玩笑的原因,我也曾指望著你的幽默感,雖然現在我自己感到它沒有什麼特別有意味。回頭再來談談我所謂受到時光老人的奴役吧,閣下,讓我告訴你,關於這方面,你也很少有理由值得誇耀,儘管你所有那些青春重現和返老還童的字句是那樣詩情洋溢,但是不論你站立或走路,你的姿勢已經變得多麼僵硬,不由人不感到憐憫,而且在我看來,你那死板板的客套也同樣需要用肥皂樟腦搽劑來潤滑一下。」
「我的朋友,」他用柔和的男低音說,「我那順便說說的暗喻已經使您發怒了。不過請您別忘了,我這樣做,是證明您的出現是正當的,說明我為什麼對於您也隨著精神界的列車前來朝聖必須稱之為做得好,做得聰明。」
「多奇怪,」她插嘴說。「快要做新郎的奧古斯特告訴我,你對他的母親,那位女郎,總是用‘你’來稱呼她,她卻總是稱呼你為‘您’。使我驚奇的是,現在在我們兩人之間,卻是倒過來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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