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裡,奇裡有熱騰騰的食物吃了。它撕開麋鹿的胸腔,吃掉裡面的內臟,然後以餓極了的狗或狼特有的方式暴食一頓,塞飽了肚子。吃到再也吃不下了,它就躺下來呼呼大睡。其間,幾匹餓壞了的郊狼兩次循著麋鹿肉的氣味跑過來,可是聽到了奇裡的低聲吼叫,只好又回到雲杉林中靜靜坐下來,指望著奇裡會離開。
奇裡休息好以後已經不餓了。它有著狼一樣的機能,可以許多天不進食,然後飽餐一頓,再撐幾天不吃東西。現在,大野狗一點點啃著凍上了的麋鹿肉,悠閒地在肉旁邊呆了一會兒。這裡有夠它吃幾天的食物,它的本能告訴自己不要離開。
但同時,另外一種東西又在拉著它離開這裡這是一種它無法理解的不安和焦慮。奇裡終於還是離開了,徑直回了甘德河畔的小屋,可是那裡已是人去屋空了。它又不知自己下一步到底該做什麼了,心中充滿了不安,在空蕩蕩的小屋附近呆了一會兒。現在把奇裡與這裡聯絡在一起的原因已經跟原來不同了——它脖子上已經沒有了鐵鏈,做什麼都由它自己決定了。
奇裡慢慢沿著林克的蹤跡離開了小屋。不久它就來到了狼群悄悄跟上林克的地方,這些新鮮的氣味像給它的四條腿插上了翅膀,促使它快速前進此刻它腦中除了黑狼,什麼也沒有了。
奇裡一陣狂奔,進入雲杉林間狹窄的小道,經過蒂比被劫走的拐角,最終來到了草地上。它猛地躍過即將熄滅的火堆,幾乎沒有注意到林克和受傷的路德。它站在那裡,四腳堅定地撐在地上,緊繃的身體微微前傾。它雖迫切想展開激戰,但這種衝動被敏銳的直覺抑制住了。
奇裡尖尖的嘴巴高高揚起,黃色的眼睛半睜半閉,每根神經、每塊肌肉都因竭力剋制而顫抖起來。它的唇間並沒有發出咆哮,胸膛也沒有盪出怒吼,只是觀察著仍坐在火堆20碼以外、被三匹狼掩護著的黑狼。
這時黑狼的視線也從林克·史蒂文斯轉向了奇裡。它伸出舌頭,似乎發出了一陣嘲笑,表示它對人的憎恨和對從屬於人的狗的蔑視。像讀出鹿的蹤跡一樣,黑狼清晰地讀出了面前這條狗想要攻擊自己的意圖。它還是會殺掉那個人,但在此之前,它要先殺掉那條狗,並且它要親自動手。黑狼向三匹灰狼傳出一種無形的訊號,三匹灰狼轉身快步往回走,跟其他狼蹲坐在了一起。
黑狼的隨從們面無表情地圍成半圓形,知道一場惡戰就要開始了,而它們都是最兇殘冷血的觀眾。群狼滿懷期待地不停挪動著前腳,嘴裡開始流口水——雪地上很快就會濺滿鮮血,它們很快就會有熱乎乎的肉來填肚子了。
奇裡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吼叫。這聲音由胸腔傳出,像一股不斷噴湧的溪流,在它齒間迴盪,告訴黑狼它的憎恨——這憎恨甚至比黑狼對人類的憎恨還要強烈,它訴說著峽谷間的戰鬥,當時這條小狗的恐懼和它因為不得不逃跑而產生的挫敗感。這聲音還警告黑狼,復仇的時刻就要降臨了。
黑狼的嘴咧得更大了,好像它早就聽過這種威脅,現在倒要提醒這條傲慢的狗,以前的挑戰者全都一命嗚呼了,只有黑狼自己還活著。
戰鬥開始了。
它們誰都沒有突然衝上去廝打,也沒有莽然跳過去想把對方撞倒。奇裡像貓悄悄跟蹤老鼠一樣輕輕往前移,尋找攻擊的機會。它知道黑狼會尋找自己的弱點加以利用,便故意高高昂起腦袋。大狗慢慢地拉近敵我之間的距離,同時估測對方的力量。
黑狼也在靠近,像一潭蕩起漣漪的黑水。它眼中的魔鬼開始跳起狂亂的舞蹈,因為它發現對方的頭抬得太高了,喉嚨完全暴露在了它的面前。黑狼佯裝要溜過去攻擊奇裡的脅腹,卻突然俯身咬向它無所庇護的喉嚨。
但黑狼的目標已經不在原地了。奇裡猛然側身,並且壓低了腦袋。與此同時,它長長的利齒劃過黑狼的臉頰。鮮紅的血噴湧出來,沾溼了黑狼黑色的皮毛。黑狼轉身退後幾步,咯咯咬著牙齒,想吐出沾在上面的東西。但它嘴中只有毛髮:它一口咬斷奇裡喉嚨的如意算盤完全打錯了。
它們隔著五英尺的距離相對而立,雙方都從第一回閤中得到了教訓,調整了自己的作戰計劃。黑狼檢查著奇裡的每一寸皮膚,試圖找出奇裡的弱點。終於,它從對方完全沒有疤痕和傷口的毛皮中,發現了它最大的弱點。
這條狗太年輕了,因此經驗不夠豐富。黑狼像一位拳擊高手一樣,利用起對手的青澀。它衝上去又退回來,引誘大狗一次次衝出來又無功而返。一旦奇裡被惹急了,黑狼出手的時候就到了。那時候,它就可以像以前一樣,又一次輕鬆殺掉對手了。
奇裡靜靜站了一會兒,認真研究著這個新花樣,試圖弄清對方的意圖。它向前跳了小半步,但並沒有全力撲到狼身上。它生於荒野,具有所有野生動物特有的謹慎。這種謹慎背後,是它遺傳自母親和鬣鹿犬父親的智慧,而它父母的這種智慧則繼承自那些除了具有力量和速度,也在與人的相處中養成了靈性的祖先。所以當黑狼終於真正發起攻擊時,奇裡並不是毫無防備的。
黑狼突然轉身衝上去,意在攻擊奇裡肋骨下面柔軟的脅腹。它的嘴像老虎鉗一樣有力,刀刃一樣鋒利的牙齒迅速劃過大狗的肩膀,留下一條崩裂的傷口。奇裡不由退後了;黑狼步步緊逼,它就步步後退。但即使在讓步時,它也不忘採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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