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裡低頭猛地咬上黑狼的前腿。這一口如果咬得足夠深,可以把狼腿咬成兩截。但黑狼是這種攻防遊戲中的高手,它立刻抽身後退,奇裡的牙齒僅僅咬斷了它腿前面的肌肉。
那群灰狼站在遠處空地上,個個伸長了脖子,卻無意參戰。林克出神地站在火堆旁,屏住呼吸觀看這場惡戰,他知道最終一定有一個會死掉,或者兩個都會死掉。甚至受了傷的路德也坐起身來觀戰眼睛緊盯在一直被自己視為真正首領的奇裡身上。
突然,黑狼再次衝上去,躍過自己與奇裡之間的空地,打算用全力把對方按倒在地。大狗則穩穩撐住身體,從容應對這次攻擊。有一瞬間它們離得非常近,牙齒頂著牙齒,爪子碰著爪子。
黑狼退回去時,知道自己遇到對手了。它還知道,它必須贏,否則自己的隊伍就會一窩蜂地撲到它身上,將它撕個稀爛,因為它已經被打敗,再沒資格做首領了。黑狼轉身向那張可憎的面罩臉咆哮起來。它還是一隻小狗時,曾從自己口中僥倖逃命,現在居然挑戰起自己了。
奇裡再次像貓一樣輕快地躍過兩者之間的空地。雙方又一次相對而立,唇齒相對,短兵相接。黑狼企圖攻擊奇裡的腦袋,卻被它躲開了,只扯下了大狗耳朵尖上的一點點肉。血從奇裡腦袋一側流下來,它搖了搖頭,甩開眼睛上的汙血。
黑狼抓住這個機會,突然衝上去,用自己的肩頭去撞奇裡受傷的肩膀。大狗被撞翻在地。所有灰狼都滿懷期待地站起身來,做好準備想衝上去,做完首領開好頭的事情。但它們又失望地慢慢坐了回去——奇裡像彈簧一樣,靈活地彈了起來,重新面對著黑狼。這次,雙方都意識到大狗擁有一樣威力無窮的武器,這武器比黑狼現在所有的和以後可能有的武器都要厲害——那就是年輕。
黑狼剛成年時,像柳枝一樣柔軟靈活,像山核桃樹幹一樣強壯,像奔流的水一樣不知疲倦。但從那以後,它走過許多路,施過許多殘暴殺戮,經過許多殊死搏鬥,度過了許多漫長而貧瘠的冬天。黑狼從中積累了大量經驗,但什麼也改變不了它已經老去的事實。它老了,再也經受不住力量與自己相當的年輕動物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了。
奇裡感覺到敵人在後退。它沒有看到黑狼的動作,卻看到了對方後退時留在雪地上的足跡。黑狼之所以後退,是因為它別無選擇了。這時奇裡兇猛地吼起來,展示自己的力量,驚得黑狼又後退了幾步。
黑狼再進攻時,是帶著近乎絕望的憤怒發起攻擊的。它與許多動物戰鬥過,都是對方死在了雪地上。它總是鄙視弱於自己的動物,現在卻遇上了比自己更強大的對手,它清楚這次要麼勝利,要麼就是自己死在雪地上。由於絕望,黑狼第一次魯莽地發起了攻擊。
奇里昂起腦袋應戰,先擋開狼的牙齒,然後低伏身體,佯裝攻擊。黑狼低頭猛咬一下它的前腿然後迅速跳回去,緊接著又要咬過來。奇裡讓傷腿在雪地上保持平衡,猛衝上前。這一擊迅速而突然,完全攻黑狼於不備。由於黑狼本身也在往前跳,這一下幾乎徑直跳進了奇裡嘴中。
大狗咬了下去,感覺自己的牙齒順利穿過皮膚和肌肉,刺進了黑狼的喉嚨。黑狼眼中的魔鬼不再跳舞了,它眼中第一次有了恐懼,這是它給過許多其他動物的對死亡的恐懼。它轉頭想跑,但喉嚨中好像開啟了一個水龍頭,血從裡面噴出來,濺在腳印雜亂的雪地上。黑狼搖晃了一陣就倒下了。它試圖再次站起來,但已經無能為力了。
圍坐著的狼群急切不安地站起來,準備擁上來把它們戰敗的首領撕成碎片。但奇裡一瘸一拐地走到黑狼屍體旁,後腿撐地站立,前腳搭在了屍體上。它掃了一眼狼群,對方全體向後退去——一個新的首領產生了。它憑藉自己的力量獲得了那個黑色暴君佔有了好多年的位置。依據狼群的規矩,奇裡現在統領一切,狼群必須討它的歡心。
第一次,奇裡回頭望向林克·史蒂文斯。
林克站在那裡,一隻手放在受了傷的路德頭上,呼吸幾乎停止了。他同樣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現在他的生死全由奇裡定奪了。這時,奇裡不慌不忙地緩緩離開狼群,走向林克。它是一條狗,狗總是會選擇人的。15匹灰狼悄悄散開,進了森林。
林克在原地呆了一會兒,頭暈目眩,動彈不得。他最終還是勝利了,在他認為已經失敗的時候卻反敗為勝。驅使他離開甘德河的致命恐懼消失了,他只感覺到無上的信心以及對自己將來的確定感。他失掉的信念又都回來了。
林克把手放在大狗腦袋上。「來吧,奇裡。」他說。
他們一起踏上了小路——林克和路德並排走著,奇裡走在前面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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