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三時,西門太太又到溫家去,她依了博士的指示,先到青萍小姐宿舍裡去,預備約著她一路去看二奶奶。
可是她並不在家,向人打聽,說是她到溫公館吃午飯去了。
心裡想著,自己怕人家是傻子,不會向財神爺家裡跑。這樣看起來,把在戲臺上作戲的人,看成了鄉下姑娘,自己才是一個傻子呢!二奶奶有這樣一個開心人在身邊陪著,不知道可肯在家裡老老實實住著。於是不敢在街上徘徊,徑直的向溫家去。這裡已是熟地方,用不著通報,徑向裡面走去。還在門外,就聽到樓下大客廳裡開著留聲機,正唱跳舞音樂片子。且不驚動誰人,走向客廳裡來。見餐廳里門攤幔垂下,留聲機在那裡面響著,掀開帷幔一角,將半邊臉向裡張看,見裡面電燈大亮,餐桌已經抬開,二奶奶自當男人,摟著青萍小姐在光滑的地板上跳舞。留聲機在牆壁下茶几上。區家二小姐架腿坐在一張小沙發上,笑嘻嘻地看著。只是不見亞男,想是她有事去了。
西門太太笑道:「好哇!你們太會玩了。」二奶奶聽了,停住了跳舞,將手拍了胸道:「你看,嚇了我一跳。」二小姐起來,抓住西門太太的手,笑道:「好極,好極!我們也來配上一對子。」西門太太笑道:「那真對不起!我不會這玩意。」二奶奶將留聲機關閉了,笑道:「夠了,兩條腿已經過了癮了,我們上樓去打小牌去。」西門太太笑道:
「我們也沒有那樣大膽。」二奶奶望了她道:「你怕什麼?有人敢到這裡來抓賭?」西門太太笑道:「不是那話,我是手長衫袖短,攀交不上。千幾八百的輸贏……」二奶奶向她搖著手笑道:「再要說這類的客氣話,我就要罰你,你看你的學生,她是個精窮的藝術家,她也沒有說過你這些話。」說著,她一手挽了青萍小姐,一手挽了西門太太,回頭向二小姐道:「去,我們一路上樓去。」這樣,大家鑽出、帷幔來。
卻見前天那位穿藍布罩袍的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相迎。二奶奶便不牽挽著客,迎上前兩步,向他問道:「今天訊息如何?」那人望了一望在面前的女賓,卻沒有說話。二奶奶笑道:「不要緊,這都是我的好朋友,有話只管說。」那人笑著低聲道:「他們今天已經停止進貨了。」二奶奶站著呆了一呆,又昂頭想了一想,因道:「我們這一點東西,當然跟著人家的大批買賣走,他們若要把貨丟擲去,我們就跟著丟擲去吧!」那人笑道:「我不過這樣來給二奶奶一個信,並不是今天停止進貨,今天就丟擲去,我們總得把貨多囤兩天,囤到價錢穩定了的時候再丟擲去。不過據我打聽,他們協記字號,雖然進了幾百箱貨,可是他們並不能抓住市場,若是有人在這兩天丟擲,價錢還要鬆動。若是二奶奶願意把穩著做去的話,明天丟擲去也好,把法幣拿回來,我們可以另作一批買賣。」二奶奶笑道:「那一批買賣還沒有作完,又打算作另一批買賣了。」那人笑道:「那自然了,我們不能把五六十萬款子,在家裡白放著。」西門太太站在一邊,聽到他隨便一句報告,就知道二奶奶那三十萬元法幣,在幾天之內,就是對本對利,變成六十萬了。變成了六十萬還不足,又要拿去再買貨,再將本滾利,這哪裡是洗澡,這應當說是溼餡粘糯米粉滾湯糰,越滾越大。
二奶奶對於那人的話,也還沒有答覆,卻見一個聽差,匆匆走來了,向那人道:「協記來的電話。」他「哦」了一聲,彷彿若有所悟,就隨著那人出去了。二奶奶笑道:「等一等吧,看他們的電話說什麼。」說著就在沙發上坐下來。
不多大一會,那人走回來了,他向二奶奶笑道:「他們來了電話……」說著又望望客人,二奶奶道:「你只管說!」那人道:「他們得了訊息,西安有貨要到,決定立刻丟擲去。二奶奶這股,可收回六十八萬,問是要支票,還是要現款?」二奶奶且不答他的話,向西門太太笑道:「賺了個對倍帶轉彎,錢出去,錢進來,並沒有用飛機汽車搬貨,這就叫洗澡。你不是外人我不瞞你,你現在懂了嗎?」
西門太太得著這一番教訓,聞所未聞,不僅是知道了天下事有許多巧妙,而且十分有趣。聽了二奶奶的話,笑嘻嘻的望了她。二奶奶笑道:「你望著我作什麼?我有什麼話騙過你嗎?」力青萍小姐從中插嘴,兩手握了二奶奶的手笑道:
「二奶奶,你這個澡洗得痛快吧?可不可以讓我們跟著出一身汗?」二奶奶手扶了她的肩膀,輕輕地拍了她幾下,笑道:「好的,好的!你要什麼?還是要衣服穿呢?還是要吃點呢?讓我買個洋娃娃給你玩呢?」她一面說著,一面又摸摸她新梳的一雙小辮子。青萍笑道:「你以為我不好意思玩洋娃娃嗎?你就買兩個小洋娃娃,給我試試看。」二奶奶笑道:「你們窮藝術家,欠缺著什麼,我知道的,回頭我開張支票給你就是。」青萍笑道:「我和你鬧著玩的呢,真的,難道我向二奶奶借錢?」奶奶挽了她的手笑道:「不許叫二奶奶,要叫我二姐。走,我們上樓打牌去。」說著笑嘻嘻地帶了一群女賓上樓。
傭人們早已在小客廳裡擺開了場面。青萍站在牌桌子角邊,望了二奶奶笑道:「姐姐要我陪著打牌,我自然遵命,可是我沒有帶瓜子胡豆來。」二奶奶一時沒有懂得她的意思,望了她道:你還要一面吃胡豆,一面打牌嗎?「青萍笑道:我輸了,把什麼錢給呢?記得小時候,過年和小朋友擲骰子玩,就是輸贏著分得的花生豆子。」二奶奶將手掏了她一下臉腮道:「你和你老姐姐來這一手。」說著,自到臥室去了。不多一會,提著一個小提包出來,將袋子開啟,掏出一沓鈔票,大概有一千幾百元,向她手上一塞道:「日羅!拿去當花生豆子吧!」
青萍接著她的鈔票,倒不推卸,向她笑道:「這不成了我有心敲你的竹槓嗎?」二奶奶笑道:「你二姐洗個澡,一星期,就敲人家三四十萬,你就算敲我一下竹槓,這勁頭子也小得很,我毫不在乎。何況是我明知道你沒錢,要你打牌,我不給你墊賭本,誰給你墊賭本?」青萍向她勾了一勾頭,算是謝了的意思,笑道:「那也好,但別把你這錢輸光了,多在腰裡收著兩天,去去窮氣。」
西門太太在一邊看著,覺得二奶奶的氣派果然不同,不想無意之間,給青萍闢了一條生財之道。論起自己夫婦,對她的印象根本就不好,西門德還常說,這水性楊花的女人,應該讓她多嘗些苦味,不料反是引她嘗著大大的甜頭,心裡這樣想著,不免呆了一呆。
二奶奶已經在桌上的牌堆裡揀出了東西南北風,要拈風打座,看了她笑道:我知道,西門太太又該客氣兩句了,牌大了,打不起,是不是?「西門太太笑道:你說破了,我倒不好意思再說。」二奶奶將手和攪著牌,笑道:「來吧,來吧,我和二小姐商量著,要你合夥,作一票生意,若是成功了,打這樣的小牌,夠你輸一年半載的。」西門太太聽了,滿臉是笑,笑得肩膀顫動了幾下,問道:「什麼生意?沒有聽得你先和我說過呀!」二小姐坐在她對面,也在手摸著牌,皺了眉道:「打牌吧,現在不談這些。」
西門太太雖覺二奶奶是不可拂逆的,但她時刻想履行兩門德那個計劃,要得著虞家的幫助到仰光去,承買大批汽車。虞家這條路線,不能直接,還要仰仗區家,仰仗區家,就要這位香港來的紅人作保。因之二小姐也是不可拂逆的。
心裡一橫,想著預備著兩三千塊錢奉陪一場,送個小禮。便笑道:「二小姐性急什麼,性急是要輸錢的!」二小姐道:
「昨晚上給二奶奶陪客,輸了小一萬,今天還會輸許多嗎?」西門太太聽了這話,倒抽了一日涼氣,兩三千塊錢奉陪,還差得遠呢!
二奶奶倒沒有理會她的態度,卻向青萍笑道:「你不要信她陪客,看陪什麼客,和你打小牌,也要來一兩萬的輸贏,那不是開玩笑!你要能打那樣大的牌,也不會蹦蹦跳跳,到臺上去掙那碗苦飯吃了。」青萍笑道:「你別瞧我窮,我倒是不怕輸!」二奶奶道:「好哇!你倒埋沒了我這番苦心,願意打大牌,你能保證贏嗎?」青萍笑道:「我有我的算盤,贏了自然是更好,輸了呢,我把我自己作押帳,押在溫公館當丫頭,你看……」說著她將手向屋子四周指了幾指,按著道:「這樣好的房子,過著舒服的生活,有人運動還運動不到手呢!」二奶奶笑道:「哦!你還有這樣一個算盤。可是有一個問題,你沒有顧慮到,我們家這位溫五爺,頂不是個東西,假如他家裡有了這樣一個漂亮丫頭,他拿出主人的家法來,我不能和你保險,他若是硬要收房……」青萍兩手正在摸牌,這就丟了牌鑽到二奶奶懷裡來,抓住她兩手,將頭在她懷裡亂滾,鼻子哼著道:「你佔了我的便宜,我不依你!」二奶奶卻只是格格的笑。二小姐笑道:
「你這麼一個進步的女子,卻是這樣小家子氣。你還是打牌,還是打滾?若是打滾,我就退席,我還要出去看個朋友。」經她這樣的說了,二奶奶才推開青萍,坐下來正式打牌。
這牌好像是有眼睛,專門輸著沒有錢的。八圈的結果,青萍將二奶奶給的賭本,都輸光了,西門太太也陪客,陪了一千五六百元。她算是如願以償,果然送了一個小禮,心裡雖然有些可惜,但是想到要和二奶奶交朋友,並託她幫忙發財,就不能贏她的錢,教她掃興。反過來說,要她高興,就怕送禮送得太少了。因之在表面上,對於這一場輸局,竟是坦然處之。
霧季的天氣,八圈牌以後,早已深黑了,大家自然是在溫公館裡吃夜飯。光陰在二奶奶這樣的人身上,往往是成了累贅,怎樣才能消耗過去呢?在香港那不成問題,看一場電影,看一場球賽,那是極簡單的娛樂,隨便也可以消磨大半日,其餘的有趣場合,多得很。到了重慶,就沒有了辦法,只有話劇一項,是比香港更新鮮一點的。此外甚至可徘徊片刻的百貨公司,也找不到一所。二奶奶為了這個,每日都得打算一番。這一天,正因為和青萍在一處瞎混,把這件大事忘記過去了,一直到吃晚飯以後,大家坐在小客廳裡喝茶吃水果,才把這事想了起來。她坐在沙發上,拍腿哦了一聲道:「是我大意了,我們這大半夜怎麼樣消遣呢?」
西門太太抬起手臂來,看了一看手錶,笑道:「已經九點鐘了,坐一會子,我們就可以睡覺。」二奶奶連連的搖著頭道:「這哪裡可以!我不到一點鐘,不能睡覺。」二小姐笑道:「今天我本來要去看票友的義務戲的,被你一拉著打牌,我就忘了。」二奶奶笑道:「好!我們去看京戲。我們五爺,就是個戲迷。他說重慶雖沒有什麼名角,可是各處到重慶來的票友,行行俱全,值得一看。」青萍坐著微笑,沒有說去,也沒說不去。西門太太笑道:「我是不論京戲話劇都願意看,可是今天晚上總是白說,已經把戲唱了一半了,還可以買到四個位子的票嗎?」二小姐笑道:「我一個人去不成問題,亞男在那裡當招待員,她必定會找個位子我坐。青萍,你也不成問題。」西門太太道:「怪不得不看見她,她又服務去了。那麼,大家去。義務戲總是這樣的,榮譽券座位上,空著許多椅子。」二奶奶道:「我們家五爺,每次義務戲,總要分銷幾張券,到他寫字檯上去找找,也許現放在那裡呢。」說著她立刻起身向書房裡走。去不多一會,她手拿兩張戲票笑嘻嘻的走了來,笑道:「去吧,去吧!我這裡有兩張票。二小姐是可以找著她妹妹想法子。只差一個位子,怎麼也可以對付過去。」說時見女僕站在面前,便向她道:「到外面對小張說,開車子,我們去看戲。對廚房裡說,我們也許要到一點鐘才能回來,點心弄好一點。」西門太太笑道:「既是要去聽戲,我們立刻就走,不必化妝了。」二奶奶將手掌在臉腮上拍了一下,笑道:「撲點粉吧,五分鐘內可以出門。」她這樣說了,其實這幾位太太小姐,並非超現實的女人,女人出門,所要辦的事情,她們都得辦。一直混過十五分鐘,還是開特別快車,方才料理完畢。
一車子坐到戲館門口,當這來賓擁擠已過的時候,門禁已不是怎麼森嚴,半數的糾察和招待員,都已去聽正登場的好戲,坐在門口的收票員,遙遙望到四位華貴的女賓,坐了一輛漂亮汽車前來,料著決不會是聽白戲的,先就沒有存檔查的心。務至二奶奶到了面前,交過兩張榮譽券來,就笑著點頭道:「四位?」二奶奶道:「還有兩張票子在招待員區小姐手上。」查票員「哦」了一聲,絲毫沒有加以攔阻。二奶奶由一位穿西服的招待員,引到最前面的榮譽座上。果然,西門太太的話不錯,還很有些空位子。她們自由自在的找到位子坐了。青萍照例是和二奶奶挨著坐。
這時亞男才從人叢中走過來招待,笑道:「你們坐吧,這幾張榮譽券的來賓,他們根本沒有工夫看戲。眷屬又在成都,今天是第二天了,這位子一直空著。」她交代了這句話,轉身就走。西門太太道:「你也在這裡坐吧。」亞男將手指指胸面前懸的那綢條子,依然走了。這時,臺上唱著全本「雙姣奇緣」,正演到「拾玉鐲」那一段。那個演花旦的票友,年輕貌秀,描摹鄉姑思春的那些動作,刻畫入微。全座的男女來賓,看得入神,聲息均無。
這時有一兩聲咳嗽,由場中發出。西門太太回頭看時,有兩個老頭子坐在身後。其中一個就是區老太爺。他也看見了,向她點了個頭。她看著戲,忽然想起來,區老太爺雖然可以銷兩張票,也不會整百元的拿出來坐著榮譽座,必是另一個老頭子請的。那另一個老頭子又非別人,必是虞老太爺。有這個機會,今天最好是請區老太爺介紹一下了。這麼一想,她倒無心看戲,只顧暗中打主意,要怎樣去和這位老太爺談上交情。
這「雙姣奇緣」唱完,下面是一齣武戲,已將近十二點鐘,一部分來賓離座了,她也就離開了座位,到戲館的門廊前去站著,預備半路上加以截攔。誰知她這番心理測驗,卻沒有測得準確,她等了有半點鐘上下,戲館子裡已經快要停戲了,這兩位老先生,卻依然沒有出來,她又怕得罪了二奶奶,只得又走了回來。她進入戲場的時候,兩眼先向區老太爺那座位上看去,還好,他們還是安然坐在那裡,於是她也回到座位上來。
這時,亞男也在旁邊空位上坐著,西門太太便問道:
「大小姐,和令尊在一處的,是虞老太爺嗎?」她答說「是的」。西門太太笑道:「你引著我去介紹一下吧,老德要和虞老先生談談,我趁便去先容一聲。」亞男道:「散了戲再過去吧。老先生們聽戲,聽得正有趣,不要打攪他們。」西門太太看到二奶奶也對自己望著,這話就不便追下去了,只得又忍耐了一會子。
戲唱到快要完的時候,座位上總是鬧轟轟的。西門太太看到看客都大半站了起來,就站著向亞男道:「去吧去吧!回頭人家走了。」又向二奶奶道:「我和兩位老太爺說幾句話,馬上就來。」亞男看她那份情急,笑了笑,引著她走過去了。二奶奶向二小姐道:「我也本應當和令伯去見見,可是這戲座裡亂嚷嚷的,我不去了,明天見了令伯,代我致意。」二小姐笑道:「你倒不必客氣,我自己也沒過去打招呼呢!西門太太是要見那位虞老先生,其實這也不是接洽事情的時間和地點。」二奶奶道:「果然的,我看她有什麼急事似的。」二小姐笑著,咳了一聲道:「她妙想天開,想到仰光去販買一批車子。她自然沒有那樣大的資本,想替人家包販一批,要借人家的力量與資本,作成這筆生意,然後她從中落下一兩部車子。依我想,這樣便宜的事,不容易撿到。可是她的博士推算出來,只要這位虞老先生的令郎能夠在運輸上和他想點辦法,他認為就可辦到,所以她夫妻兩人,都想認識虞老先生。現在虞老先生就在這裡聽戲,她為什麼不借機會認識一下呢?」二奶奶道:「原來如此。我也彷彿聽到人說過,這辦法有人作過,可是人家得不著比他更大的好處,人家為什麼要幫他發財?」二小姐道:「我也是這樣想,而且我這位伯老太爺,又是個吃方塊肉的人,作投機生意的事,要請他從中作個介紹人,那也是問道於盲的事。」
兩人說著話,這滿戲場的人,都已走光,空蕩的椅子叢裡,但見西門太太站在旁邊座位上,和兩位老先生絮絮叨叨說話,一面說,一面點頭鞠躬,像是十分客氣。二小姐道:
「怎麼老是談話,這戲場里人,快要走光了。」便站著連向她那邊招了幾招手。西門太太這才和那虞老先生鞠了一個躬,然後走過來。笑向二奶奶道:「對不住,我讓你們二位久等了。」二小姐笑道:「這虞老太爺很客氣的樣子,一定可以替博士幫忙的。」西門太太道:「我也沒有那樣冒昧,一見人家老先生,就請人家援助,我只介紹我們老德和他談談。」二奶奶沒有作聲,只是帶了一點微笑。
西門太太恐怕二奶奶誤會,到了她們公館裡,就笑向她道:「這作投機生意的事,我們還是幹不來,自有了這個意思起,心裡就掛上這一分心,晝夜轉了念頭,總怕失去了機會。不像二奶奶這樣安安穩穩在家裡住著,一掙就是好幾十萬。」二奶奶笑道:「我也不過是鬧著好玩,若真要作生意,像我這個樣子,自由自在住在家裡,自然是不行。我知道,你在進行著一件什麼事,你只管去辦,辦不通的時候,我另替你想法子吧!」當晚夜深,宵夜已畢,各自安歇,不再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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