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窮則變

魍魎世界 張恨水 第2頁,共2頁

這是新住宅區的一家洋式樓房,主人是藺慕如,朋友一致恭維他,叫藺二爺。自己也不知道主人翁肯不肯見,且向門房裡投下名片。算是機會不錯,藺二爺在家無客,見了名片,立刻把他引到客廳裡相見。藺慕如穿著灰譁嘰袍子,全身沒一點皺紋,長圓的臉上,架了玳瑁邊眼鏡,下蓄一撮小髭鬚,神氣十足。見面一握手,便笑道:「前天會場上的演講辭,非常之好。」賓主分在沙發上坐下,聽差就敬著香港來的三五牌紙菸和北平來的好香片茶。西門德向這客廳周圍一看,什麼陳設不必計較,就是腳下踏著的這寸來厚的地毯,也就是在戰時首都的上等享受。當政客看到他這種樣子,也就不可為而可為了。這樣想著,心裡立刻有了很大的興奮,談了幾甸時局,又商量下星期開一次經濟座談會。藺慕如笑道:「博士,我這裡沒有官場架子,希望你常來談談。我有一個公司組織的規章,正在謄寫中,明後天請你來看看。」西門德笑道:「好的,我另外有件事想和藺先生談談。這些時候,棉紗漲得可觀。」藺二爺正色道:「那實在希望政治上發生效力,加以取締。」西門德笑道:「我的來意相反,不過與我也無干。我路上有一位朋友,並非商家,逃難帶了些棉紗入川,因為是全家生命所託,原先沒有賣掉,現在……」說到這裡,正好聽差送上茶杯來換茶,西門德頓了一頓,藺二爺瞪了那聽差一眼,聽差便退出去。西門德道。「他們倒是想在眼前賣掉若干,只是公開的賣,他們為人膽小,怕招搖生事。」藺二爺微笑道:「想做黑市?這個,博士外行啦!」西門德道。「唯其如此,所以我來請教。聽說二爺路上有兩家紡織廠。」藺二爺端起茶杯來,呷了一口茶,沉吟著道:「我不便介紹。」沉吟了一會,又問道:「但不知有多少貨?」西門德道:「大概要賣的話,總在三十包以上。」藺二爺笑道:「我們到裡面書房裡去談吧。順便我還可以辦點別的事情。」於是引著西門德同到裡面屋子裡去談話。

好大一會,西門德口裡銜了真正舶來品的雪茄走出來,那短褂子小口袋裡,還另外揣了兩支雪茄。藺二爺笑嘻嘻的向他握手道:「明天晚上,在舍下吃臘肉,你不可失信。」說著又握了握手,方才告別。西門德走出屋來,幾乎疑心這事是在夢中。可是回頭看看藺公館。房屋高大,是眼前很現實的富貴人家,怎能說是夢裡所見?這時,心裡是有所恃而不恐了,看到路邊車子,便依了車伕所要的車價,坐車去找柴自明的寓所。到了寓所,卻讓西門德大吃一驚,他所住的是最大的一家旅館,而房間又是旅館中最大的一間。門牌上寫著「合記」,不是頂頭遇到他,幾乎不敢敲門。西門德曾有一位坐飛機從遠道來的朋友,在這裡住過,問過房價,高得嚇人。

柴自明將他引到屋子裡坐下,見先有兩個穿漂亮西裝的朋友斜靠在沙發上吸紙菸。柴自明介紹一番,倒是這裡的真正房主人,他們合開房間接洽生意的。他們知道柴自明新近有兩筆大買賣要作,也請他在這裡接洽。這兩位西裝朋友,一位是錢尚富經理,作運輸業,一位是郭寄從老闆,作五金西藥。聽到西門德是一位博士,又對某方面談得上交際,十分歡迎,立刻拿了一聽三炮臺紙菸放在茶几上,請西門德吸。他正想著,每支紙菸恐怕比戰前一聽煙還貴,他們卻隨便抽。這個想法沒有完,那錢尚富在旁邊屜桌裡拿出兩個盒子來,笑道:「請西門先生喝點咖啡,也有巧克力糖,是真正來路貨。」西門德笑道:「一罐咖啡,現在要賣幾百元了吧?」錢尚富笑道:「沒有,沒有!我們是順便帶來的。」說著叫茶房來,將兩罐子咖啡交給他去煮。

西門德一看他們這排場,就知道都是真不二價的財神爺,對柴自明說話不免要另外裝一些精神,便先提到對藺二爺交涉之難辦,再提到自己三說兩說,他居然肯幫忙。不過那一萬元的交際費,在往日不算少,在今天不算多。柴自明聽了,便和錢、郭兩位商量了一陣。郭寄從一抱拳頭道:

「凡是仰仗,只要事情辦得順手,那我們就勸柴老闆慷慨一點子。這回辦順了手,以後還少得了繼繼進行嗎?」西門德道:「那方面大致說好了,由兄弟介紹,向紡織廠交貨,貨價照市上行情打個九五折。不過有個好處,不問你有多少貨,在本埠交錢,或在香港仰光交錢,也無不可。」這句話,引起錢尚富極大的興趣,站起來一拍手道:「這太好了!柴兄,你看在可以得外匯份上,就把價格看鬆些吧!」西門德道:「原來前途是要九折,經我再三說,才肯九五折。」他取了一支炮臺煙,仰在沙發上吸起來,向半空裡噴著煙,表示他很得意,而又很不在乎的樣子。

郭寄從連連向柴自明丟了兩個眼色,笑道:「好,就此一言為定吧。我們去吃個小館子去!」西門德道:「那倒不必,我還有點瑣事,只要一次交易成功,往後常共來往,叨擾的日子就多了。今天晚上我邀了前途小敘;本待邀三位共去,又怕不便。」錢尚富道:「已經教博士多費神了,豈有再要博士破鈔之理?柴老闆,你可先付出今天晚上的酒席費來。」柴自明究竟還是初次加入這個大刀闊斧的交易群中,口裡連說「是,是」,卻沒有怎樣見諸行動。那錢尚富生怕他誤了大事,立刻在身上一掏,掏出一卷鈔票送到西門德手邊茶几上,笑道:「勞駕,勞駕!都請幫忙。如有不敷,自當補上。」西門德說聲今天晚上要代請客,實在不過是多賣點白水人情,並無其他作用,錢尚富這個作風,倒教他不知如何應付才好。因笑道:「這倒不必,縱然花幾文,請一回客,也算不了什麼。」郭寄從道:「西門先生,必須收下,不然,我們透著沒有誠心了。」西門德心想,你們這些奸商,大發國難財,泥沙一般的用著。千百元在你們手上,正和我們三五元差不多,我不用,也是白不用了。你們還不是拿這錢狂嫖濫賭,胡吃胡花去,我落得用他這幾個錢,便向錢尚富笑道:「作生意的人,每文錢都是血本所關,我怎好慷他人之慨?」郭寄從道:「博士為柴老闆請客,怎說是慷他人之慨?還是請你收下吧!」

西門德雖向他們客氣著,手上可捏住了那捲鈔票,扶了手杖,待要站起。郭寄從笑道:「西門先生不忙走呀,煮的咖啡還沒有送來呢!」西門德聽著,臉上倒不免一紅,因笑道:「何必這樣客氣?」柴自明尚未開口,在炮臺煙聽子裡取出一支菸來舉了一舉道:「這些東西,都是便車子帶來的,他們平常就是這樣用著。」西門德笑道:「只要一回生意作成功,就是花錢買這些日用品,那也耗費得很有限。」郭寄從笑道:「倒不是一定說來得便宜,在社會上交朋友,總要大家有福同享。我們常常向外面跑動的人,這些輕便易帶的小玩意,總要帶點回來,以便在重慶的朋友,嚐個新鮮。不久我們有人到海防去,博士要什麼東西,只要是好帶的,我們一定從命。」西門德道:「我倒不需要什麼,除非內人要點化妝品。」錢、郭兩人聽說,異口同聲的說一定帶到。說著茶房送上四杯咖啡來,而且還是白瓷缸子盛了方塊糖,送到客人面前,讓客人自加。

西門德已經看出這兩個商人,很是有錢,而且手面也很大;也就挑著他們願意聽的,和他們談了十來分鐘,然後告辭。錢尚富走向前和他握著手,緊緊的搖撼了幾下,笑道:

「諸事拜託!」西門德看他們這情形,實在是倚重得很,將鈔票揣在衣袋裡,昂著頭走出了旅館的大門。看到有車子,也不問價錢,就坐上車子。車子到了巖上,又坐著轎子回家,上了樓,在堂屋裡便聽到臥室裡微微的鼾呼聲,正是太太打夜牌辛苦了,這時在補足睡眠。那且不去管她,便向對門屋子裡坐著,將不曾打破的啞謎,趕快揭曉,掏出那疊鈔票來數數有多少。當點數鈔票的時候,恰是女僕劉嫂曾在房裡經過一下,這也未曾予以留意,自己將帶回來的雪茄擦著火柴吸了一支,昂頭靠在椅子靠背上,便來默想這生活的轉變問題。

忽然西門太太搶著走進屋子來,帶了笑容問道:「哪裡來了一筆鉅款?你在陸先生那裡想得辦法了?」西門德看到太太的笑容,就不免心軟一半,只是在樓簷被砸一茶壺的事情,不容易立刻忘記,便向她冷笑一聲道:「你沒有事了?」西門太太靠了門框站定,因道:「問你話呢!你不要說的牛頭不對馬嘴!錢在哪裡?拿出、來我看看。」西門德依然昂了頭吸他的雪茄,並未作聲。西門太太走近,兩手搖撼著他的身體道:「多少錢?快拿出來給我看看。」西門德道:「你不用問我多少錢!」西門太太道:「喲!越說你越來勁啦!」說著將臉一板,兩手抄在懷裡,坐在旁邊椅子上。西門德倒不怕她生氣,有了錢哪裡沒吃飯睡覺之處!

夫妻默然對坐了一會,還是太太忍耐不住,她又站起來,手按了先生的肩頭,瞧了他微笑道:「真的,你拿了多少錢回來了?讓我看看。」西門德昂頭抽著雪茄,並不睬她。西門太太看到如此,就將兩手亂搓博士肩上的肥肉,因道:

「你拿出來不拿出來?你再不拿出來,我就要胳肢你了!」說著右手抓了猴拳,送到嘴裡呵上兩口氣。西門德最怕人胳肢,尤其是太太胳肢,「呵喲」一聲,笑著站了起來,因道:「這錢並不是我的,人家託我代為請客的。」太太道:

「管他是誰的呢?反正我也不要你的,只是看看。你給我看了,前帳一筆勾銷。」

說著猛可的伸手在他衣袋裡一掏,手到擒來,將那捲鈔票完全捏在手上。她首先看到面上一張是百元的,立刻笑了。西門德伸手要奪時,她跑回到自己臥室裡去,人伏在床上,將兩手放在懷裡,一張張的數,那鈔票直數過了十六張,然後右手緊緊捏著,站起來向站在身後的西門德笑道:「陸先生怎麼給你這多錢?」西門德道:「你不要妙想天開了!這班大老官,無緣無故,他有整千的錢送人?我新認識了兩位生意人,他們因我介紹成了一筆買賣,拿出一筆款子來讓我請客。」西門太太道:「我不信!什麼吃法,一千六百塊錢吃一頓!」西門德道:「自然吃不了許多,但也有別的用處。」西門太太道:「我不管,這筆款子歸我了。你要請客,你另外去想法子。」說著坐在床沿上向博士傻笑。西門德板了臉道:「那不行呀……」西門太太已站起來將桌上泡著現成的茶,斟了一杯,兩手捧著送到博士面前,笑道:「好了,我向你正式道歉了。你還有什麼話說呢!」博士道:

「哦,砸了我一茶壺,還是拿一杯茶我喝。」說著,扭轉身去。西門太太將茶杯放在桌上,抓住他的手道:「你接受不接受!假如不接受,我又要胳肢你了!」這句話,卻嚇得博士嗤的一笑。

他們這裡在笑,恰好樓底下也在哈哈大笑。西門太太倒吃了一驚,以為樓下人在訕笑自己,向丈夫道歉,嚇得將博士推了一把。西門德走到樓廊上,扶了欄杆向下看時,只見區亞傑已套上了一條青布工人褲,套住半截青布短祆子,頭上戴頂鴨舌帽子,向後腦仰著,手上拿了一副黑眼鏡。博士道:「你們大笑些什麼?」亞傑笑道:「我剛才戴眼鏡回來,我父親竟不認識我,問我是找誰的。」西門德道:「果然的,你為什麼改成了這麼一副裝束?」亞傑道:

「我明天就開車子上雲南了。」西門德道:「你真改了行?那麼學校裡的功課,交給誰呢?」亞傑道:這是我很對不住那些學生的,只好由校長臨時去想辦法了。刀西門德一聽,不是笑他,這才放了心,轉身去和太太辦交涉。

區老太爺還是坐在書屋椅子上,扶著旱菸袋吸菸,望了亞傑低聲微笑道。「樓上一幕武戲,似乎已經唱完了。據他們家劉嫂下來說,先生把一百元一張的鈔票帶了一大疊回來。有了這東西,夫妻還吵什麼架?這話又說回來了,吃書本子飯,也未嘗沒有辦法,博士頭銜,還是可以拿整疊的百元鈔票回家。」亞傑道:博士也說過了要改行的,他之帶錢回家,焉知不是改行所得來的呢?區老太爺道:「我們別盡談人家的事,亞英和亞男先後出門去了,到這時候還沒回來。沒有米吃,沒有衣服穿,應當慢慢想法,也不是一天能解決的事。」亞傑道:「其實,他們不應該急,米我已弄一大斗回來了,錢……」說著,在工人褲袋裡一掏,掏出一卷鈔票來,因道:「我向東家借了三百元路費,可以留下二百元來。」區老太爺道:「這裡到雲南也有整個星期的路程,路上哪裡就不用幾個錢?」亞傑笑道:「你老人家隔行如隔山。這條路上的同行,雖不見得個個都闊,可是一掏千百塊錢,拿出來幫朋友的,真不算什麼希奇。我用中學教員的資格加入這個行當,倒還很得人家的同情。路上沒有盤纏,向同行朋友借個一二百元,那還有什麼問題?」區老太爺道:「這話如真,就悔不當初了。當你教書的時候,向同事借一二十塊錢,都不可能,你記得嗎?」亞傑道:「怎麼不記得?可是那個環境裡,一二十塊錢,真比我現子這個環境裡一二千塊錢還要難些。」

這時亞英由大門口走下來,一路搖著頭,走到堂屋中心,嘆口氣道:「真是那話,一二十塊錢,比一二千塊錢還要難找!」區老太爺皺了眉道:「你不要整天在外面瞎撞了。亞傑現在又可放二百元家裡零用,眼前個把星期,家中生活沒問題,你還是幹你的去。」亞英本是兩手插在褲子袋裡,兩腳就像有千斤重,緩緩走了來。這時,卻站定了腳,拍著兩手道:「我還幹什麼?我們那位主任先生,見我又去晚了,作事也沒有精神,把我免職了。我還有半個月的工資,兼管會計的事務員不在家,也沒給我。」說著一歪身坐在旁邊椅子上,抬起一隻手來撐著茶几,託了自己的頭。

亞傑道:「這是好訊息呀!懊喪些什麼?一點顧慮沒有,你才好改行!」亞英道:「我改什麼行?拉人力車,我沒有力氣,擺香菸攤子,我沒有本錢。」

西門德在樓上聽了他這話,倒與他表示很大的同情,便口銜了雪茄,緩緩走下樓,笑道:昨日為了我們家的事,連累你府上失竊,我實在抱歉得很。這個問題,拖到現在,似乎還沒有了結。賢昆仲所談的,不就是這件事嗎?「亞英道:我們談的是改行問題,至於何以要改行,倒不是為了昨晚失竊,由於我們的衣食,發生了根本問題。」西門德將口裡雪茄拿出來,兩個指頭夾著,另將三個指頭敲了亞英的肩膀,笑道:「老弟,你若是要改行,我可以介紹你一條路,而且還相當的合適,不知道你肯不肯接受?」亞英道:

「我現在已失了業,無論什麼餬口的工作,我都可以擔任。就是一層,不能受人家的侮辱。」西門德笑道:「受侮辱這句話,根本談不上。我介紹你去就的是位商人的組織里面,他雖沒有和我談起,我知道他差著一位懂西藥的幫手。因為我去找他的時候,他茶几上公開的放著一封信,要託朋友和他尋覓一位懂西醫,而又不在行醫的人和他合作。看他那意思,是要和這人一路到海口上去買藥品,並借這人的力量,和醫界取得聯絡。我當時就想到老弟很有這份資格,只是我究屬於私看人家的信,未便開口。若你真有意思肯就,我不妨探問探問他。」亞英道:果然有這麼一個位置,我倒極願相就。若能跑出海口去,無論弄點什麼貨物回來,就可以解決一下生活問題。但是一向不曾聽到博士與商家有來往。力西門德笑道:「我們還不是一樣?我也是感到生活壓迫,找不出個生財之道,也要走上作買賣的一條路。好在我不用掏資本,失敗也就無所謂。」亞傑見西門德滿臉是笑容,所吸的這支雪茄,香氣很醇,決不是土製,父親說他帶了整卷鈔票回來的話,當非虛語。因道:「我倒不相信博士會去作‘康密興愛金第’。」他覺得直說「掮客」,似乎不大雅聽,所以改說了一句英語。

西門德道:「我所辦的,居於委託公司與報關行兩者之間。孔夫子說過,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今是個致富的社會,我只圖找得著錢,就不問所幹的是什麼事了。」說著哈哈的笑起來。亞英拍手道:「好好!就是這樣說。我就跟著心理學……」西門德搖搖手道:「不要又談什麼博士碩士,博士碩士並不值半文錢!如今要談什麼老闆,什麼經理,才讓人心裡受用!」

區老太爺銜著旱菸袋,坐在旁邊,沉默了許久,把他們討論的事聽了下去。這時便插嘴笑道:「西門先生抬出孔夫子的話來作論證一節,我不反對。孔夫子也曾說:‘窮則變,變則通。’他老人家並不是‘刻舟求劍’的人。自然,他老人家‘願為執鞭之士’的話,有點兒牢騷,也許就是在陳絕糧以後說的。」西門德吸了一口煙道:「《論語》上的這句話,前後文並沒有提到孔夫子受了刺激,我們怎能一定斷言他是發牢騷?就如《論語》所載,他老人家打算出洋,在‘乘桴浮於海’上面,還宣告瞭‘道不行’三個字。然而這富而可求,上面,並沒有如此交代一句,安貧無益,可見那是正言以出之了。乾脆說,就是孔子既不願作公務員,也不願教書,要改行去發財。」亞傑笑道:「這樣說,我倒是對了。但不知執鞭之士,是哪一類人?」西門德兩指夾了雪茄,另以三指搔著頭皮,笑道:「這倒是朱夫子注《四書》未能遙為證明。鞭子總是打馬用的,孔夫子斯文人,跑不動路,不會去羨慕趕腳的,這必是指的馬車伕而言。」亞傑聽說,不由得笑著跳了起來,因道:「博士究是博士,讓我頓開茅塞。孔夫子想發財,不辭當馬車伕,區區一箇中學教員,為求財而開汽車,有何不可?爸爸,說兒子跟孔夫子學,決不辱沒你老人家那一肚子詩書吧?」說著望了區老太爺。他有何話說,也只好哈哈的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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