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我不喜歡這種交談。我寧願要「你愛我嗎?/那你愛我嗎?」這樣的談話,因為它們可以永遠繼續下去,永遠一無所獲,沒有人會說任何值得再去思考的話。
那天晚上我們做愛了,很久以來我們頭一次做愛。後來,我們都認為能感覺到某種溫暖真好,即使那種溫暖只位於生殖器上而不是在靈魂深處。但這也許能夠讓我們抓住一些東西。
「你對婚姻還有多少激情?」就在快要入睡前我這樣問他。這是問這個問題的最好時機了,我頭枕在他的胸前,我問他是因為我想知道,並不是逃避他的問題。
「你真的想現在談這個問題嗎?」
「答案很長嗎?」
「不,不是這樣。好的。我不能想出任何好的理由去放棄它。就好像我不能想出任何好的理由去放棄那件事一樣。」
「這麼說,我也是慈善事業咯?」
「你不是,不是的。但婚姻是。婚姻就像皇家防止虐待動物協會海報上的一條狗。瘦小,可憐。」
「身上好多處的毛都脫落了,露出皮膚來,眼睛化膿,到處是菸頭的燙傷。」
「正是這樣。」
我試著輕浮,有一會我渴望戴維和我一起輕佻,接過這些傻話開玩笑,但他沒有,他當然不會。
「總之,這就是我怎樣看婚姻的。」
「什麼?它應該被羞辱嗎?它的主人不應該被起訴嗎?」
「不,不。你知道的,我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扔下它不管的。」
「這樣看來,你打算先照料它,等到它恢復健康後,你再離開。」
「哦,不是,我不會那麼做的,因為如果它以前是健康的……」
「好了,我是在開玩笑。」
「哦,我不再擅長開玩笑了,是不是?」
「不是很厲害了。」
「對不起。」
這很有趣,但在過去幾個月所有做過的道歉裡面,這一個似乎最讓人同情,但過錯又是最不能原諒的。
布賴恩被大家送到了他憎恨的收容中心。
「裡面住滿了老傢伙。他們還裝了這些急救時用的蜂鳴器,每隔五分鐘它們就會響。每次他們都會臉朝下跌倒,他們總是一直跌倒。我不應該待在那裡,我幾乎沒臉朝下摔倒過。我是說,我摔過。大家都摔過的,是不是?」
我告訴他,是的,每個人都有跌倒的經歷。
「我是說,我打賭你也摔過,而且你是個醫生,你大概還上過大學呢。」
我對他說,是的,我上過大學,即便接受過七年的高等教育也不能預防我偶爾失足——這進一步證實了他的懷疑,是年紀而不是智力趨向於控制人站直的能力,即使他不是上大學的料,他也不應該和一大堆臉朝下跌倒的人一起住在收容中心。
「那麼你是知道的。」
「但你吃得好多了。」
「吃的東西還不錯。他們送過來。放在小車上推過來。所以他們知道什麼東西該是熱的,什麼東西該是涼的。」
「很好。」
我們陷入沉默。最後一次點數的時候,我還有十五個病人在外面候診,但這會兒就好像我們在等著公交車一樣,布賴恩抬頭看著天花板,開始吹口哨。
「還有別的事嗎?」我在說「別的」時,聲音放得很輕柔。我用這種方式假裝首先布賴恩的造訪是有很好的理由的,假裝他不只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真的沒有了,」他繼續吹他的口哨。
「那麼,很高興再次看到你,也很高興聽到你說感覺比以前好多了。」
為了強調效果,我站起來,微笑著說。
「我來是為了吃飯的,」布賴恩實事求是地說,「你說過的。」
「沒錯,但是……」此刻是上午十一點。「我指的是晚餐,以後的某個時候。」
「我會等。我不會妨礙你的。」
「布賴恩,你不能站在這裡等。別人也不想讓你待在這裡,如果我要他們脫衣服檢查的話。」
「哦,是的。我還沒想過這點,我也不想看到他們不穿衣服的樣子。有胖子找你看病,對不對?我很不喜歡他們,我會在外面等你。」
「布賴恩……我到六點才能下班。」
「這沒問題。」
於是他在候診區等了七個小時,然後和我一道回家了。
我已經提前打電話通知戴維了,我和布賴恩到家時,雞已經在微波爐裡烤著了,幾樣蔬菜在扁平烤爐上哧哧地冒著蒸汽,桌子早已擺好,上面甚至還放上了鮮花。所有和我距離最近、最親密的人都知道巴米·布賴恩是誰,正如他們也知道我的每一個灰心病人的名字,我已告訴戴維,不論是莫莉還是湯姆,如果他們膽敢當著布賴恩的面在他名字前加一個形容詞,任何一個形容詞,那麼作為處罰,他們至少兩年內不準在家吃飯,包括聖誕節和生日。
布賴恩脫下外套坐下來和孩子一道看《年輕的女巫薩布麗娜》,我在廚房做肉湯。
「那麼,電視裡演的是什麼?」
「《年輕的女巫薩布麗娜》,」湯姆咕噥著回答。
「你指什麼?」
湯姆緊張地看著我。
「那是電視節目,」我告訴他。
「哦,我明白了。再說一遍。」
「《年輕的女巫薩布麗娜》,」湯姆又清晰地說了一遍。
布賴恩笑了起來,笑得很猛、很長時間。
「以前你沒聽說過嗎?」我問他。
「沒——有,」他說,好像即使現在他還懷疑是否真的有這樣的一個節目存在。「但她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啊?」
「是的。」
「但她已經是個女巫了?我的天哪!」
我們都客氣地笑了笑。
「那太年輕了,你不這樣認為嗎?」
「這正是這個節目的特點,」湯姆說,「因為絕大部分女巫都不是少年。」
「你指什麼?」
「布賴恩,讓他們看電視吧。」
「對不起。我只是想在專心看之前,把腦袋裡想的東西搞明白。」
他認真看了起來,非常欣賞,只是偶爾會搞混。不巧,節目只演了三十分鐘就結束了,接著便到了吃飯時間。
就在我們把飯菜往桌上端的時候,「好訊息」加了進來。
「嗨!」他對布賴恩說,「我是‘好訊息’。」
「你指什麼?」布賴恩緊張地問。
「你指什麼?」「好訊息」很正式地回答,他握了握布賴恩的手。他也已被告知今晚要和一個怪人一起過,「好訊息」很明顯將「你指什麼?」誤解成布賴恩古怪的打招呼的方式——「你好嗎?」的怪人版本。
「不!」湯姆喊了起來,「他不懂你的名字!」
「你得有一個像湯姆或者布賴恩或者戴維或者卡爾醫生這樣的名字。」布賴恩說,「你的名字怎麼叫這個?」
「是啊,」我說,「你怎麼叫這個名字?」
「名字真的沒什麼特殊含義,」「好訊息」告訴布賴恩,「我現在叫‘好訊息’,這是因為我想這麼叫,你能明白嗎?」
「那麼我想叫布賴恩,」布賴恩堅定地說,「因此,布賴恩可以吃他的晚餐了。」
「吃吧,對你健康有好處的。」戴維說。
我們安靜地吃著,布賴恩吃飯的速度驚人地快。當他把刀叉一起放在一隻空盤子上時,我才剛剛把我的肉汁倒好。
「這是,」他說,「我整個一生中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
「真的嗎?」莫莉問。
「當然。我怎麼能夠吃過比這更好的飯菜呢?我媽媽煮不出那樣的菜的。」
「你做飯怎麼樣?」
「不怎麼樣,你看,我都不知道什麼要煮,什麼不要煮,我會搞得亂七八糟。」
「真的嗎?」
「哦,真的,比什麼都要糊塗。」
「我能考考你嗎?」莫莉問。
「如果你願意,但我不知道答案的。」
「莫莉,吃你的飯。」我厲聲對她說,「要不要再來一點,布賴恩?」
「通常不會再有了。」
「但這是在這裡,想要你可以再吃一些。」
「不會再多花錢嗎?」
我看著他,有一會,我忘了布賴恩是不會開玩笑的。
「你知道你是不用付錢的,布賴恩,難道你不知道嗎?」
「什麼意思?」
「我們不是餐廳。你是我們的客人。」
「那麼,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告訴我得要喝那個藥,我必須要花錢買,然後你說要吃咖哩,我也要花錢買,然後你又說我必須要和你一起來吃飯,我想我也是要付錢的。我身上帶著五英鎊。咖哩是五英鎊。四點九五英鎊。」
「我們不想要你的錢,布賴恩。」
「這太讓人吃驚了。那麼說這是國家健康中心在管飯?」
「是國家健康中心管飯。」
莫莉被布賴恩吸引住了,她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問他問題——他住在哪裡?他整天干什麼?他的朋友是誰?他有沒有家庭?
布賴恩的回答就像一把錘子在大人的頭頂上不停地敲著,每一次回答,我們的頭離桌子就更近一些,莫莉問到最後,我們的鼻子幾乎都要碰到盤中的烤土豆了。布賴恩除了來找我看病外,真的成天什麼也不做;他沒有朋友(雖然他認為他過去在上學時有過兩個朋友,但他已經不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了);他有個姐姐,但他姐姐叫他傻子布賴恩,不想跟他有任何關係。(問題回答完後,接著是一段特別緊張的沉默,我得說我很高興和吃驚地發現兩個孩子都沒注意到他們面前的那條溼漉漉的巨大的晃來晃去的蟲子。)
「你不想和別人一塊住嗎?」莫莉問。
「我很想,」布賴恩說,「我想過要和老婆一起住。但那個時候,我找不到。」
「媽媽,」莫莉說,我開始發瘋地咳嗽起來,我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媽媽,」喝完水,我在想什麼原因讓我咳嗽得這麼厲害,莫莉又在叫我。
「你要再來點嗎?」我問她,她沒理我。
「媽——媽。」
「你們怎麼樣,湯姆?戴維?‘好訊息’?」我知道,遲早我要讓女兒說話的。總有一天,什麼拖延的策略都沒了,但我希望那一天是幾年後的事。「孩子們,你們吃完了嗎?」
「媽——媽。」
「莫莉,在……在……沒有人想要聽你說話的時候說話是很不禮貌的。」
「媽媽,布賴恩可以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嗎?」
「謝謝你,」布賴恩說,「我願意。我住的地方很孤單,因為我不認識任何人,我也無事可做。你們可以做我的家人,你們可以像我媽媽過去那樣照顧我。」
「你媽媽怎麼了?」莫莉問。
「沒怎麼,」我迅速說,但話一齣口我就意識到這個回答不充分,幾乎肯定是害怕引起的。
「她死了,」布賴恩說,「她說她不會死,但她還是死了。」
「這真讓人難過,」莫莉說,「媽媽,是不是?」
「是的,」我點點頭,「非常讓人難過。」
「這就是為什麼應該讓布賴恩住到這裡來的原因。」
「謝謝。」布賴恩說,「住在這裡我會很開心的。」
「莫莉,布賴恩不能住在這裡。」
「他能,為什麼他不能,爸爸?」莫莉說,「布賴恩,我們讓猴子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所以如果我們能讓猴子住,我們也可以給你住的。」
「我不能只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布賴恩滿懷希望地說,「最好是一直住在這兒。」
「那也沒關係,」莫莉說,「是不是,爸爸?一直?這就是我們在這裡做的事,」莫莉接著說,「太偉大了,我們在照顧窮人,我們是好人,大家都這麼認為的。」
「我不窮,」布賴恩說,「我有一些錢。」
「你是另外一種貧窮,」莫莉說。一直出奇安靜的湯姆猛地一下站了起來。他嚅動著的下唇預示著有什麼要爆發。
「如果他住到這裡來……」
「坐下,湯姆,」我對他說,「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你不會的。因為爸爸讓你做什麼,然後你就會做什麼。爸爸會說……」
「看電視去。快走開!」
我隱約覺得在我們的家庭史上,這是一個決定性時刻。不僅僅是因為巴米·布賴恩可能要和我們一起生活到我死的那一天,也可能遠遠超出那一天,它可能很好地界定我們,很像用粉筆在勾勒一個謀殺案受害者的形象,而且因為如果我們走另外一條路——如果我告訴布賴恩他不能和我們一起生活,那麼對我們來說,以後的情形可能會不同從前了。
「莫莉,布賴恩……你不能住到這裡來。」
「為什麼不?」莫莉問。
「是的,為什麼不能?」布賴恩問,「為什麼你有家庭,而我卻沒有?」
「是的,」莫莉說,「這不公平。」
莫莉當然是對的。這不公平。這結果證明,愛和金錢一樣不民主,因而它只會在那些已經擁有很多的人周圍堆積——心智健全的人、健康的人和可愛的人。我被孩子們愛,被父母愛,被丈夫愛,我猜想我還被朋友們愛;沒有人愛布賴恩,將來也不會有,就算我們想要把愛分一點點出去,我們也辦不到。如果有人需要家庭來照看,布賴恩就是其中之一,如果布賴恩只認識一個家庭並且碰巧認識的是我們的家庭,那麼我們無疑是該殷勤款待他的人。我看著戴維的眼睛,他知道我走的這條小路結著冰塊,很滑,知道在這條路上行走的人沒有不是一路滑到終點的。
「莫莉,夠了。我們不要在布賴恩面前談這個問題。這很無禮。這也不是一兩分鐘我們就能決定的事情。」
「我會等,」布賴恩說,「今晚我也沒有別的事情做。」
但他最後還是離開了,在喝完茶,吃完一塊馬耳斯條形巧克力之後離開的;我駕車送他回他的新家。(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附近的收容中心——既然我們又是單獨在一起了,他又回到了過去的多疑,並且拒絕讓我看他的新家。)
「謝謝你,」他下車的時候說,「明天你會給我答案嗎?因為如果我要搬家,我必須要告訴這裡的人。我也要收拾行李。」
「布賴恩……你不能和我們一起住。」
「我想你們會討論這件事的?」
「我們是會討論,但我已經知道我們要做的決定是什麼。」
「哦。」
「你失望了嗎?」
「是的,很失望。我真的很盼望和你們住在一起。我喜歡那個節目,那個少兒節目。」
「在你的電視上也可以看的。」
「我可以看嗎?」
「是的。」
「你肯定?我以前從未看過那個節目。」
「我想是在獨立電視臺。」
「哦,這樣。那個臺的節目我看的不多。數字是幾?我遙控器上面的數字?」
「我想是三,我們家遙控器上面是三。」
「這麼說,這還不算太糟。」
「當然不算。」
「不。那雞怎麼辦?我還能再吃到雞嗎?」
「當然可以,每次我們做烤雞的時候,你都可以過來吃。」
「你這麼說不是因為你知道你們以後不會再做烤雞了吧?因為我就會這麼說來哄你。」
「我沒哄你。」
「那麼好的,再見。」
他沿著街道晃悠悠地走了。
就在剛才,我邀請我的一位灰心病人每隔幾周來和我們一起用餐。放在幾個月前,這會是一個證明自己愚蠢的準不會錯的跡象,但是現在它只意味著我是個冷淡無情、務實和心智健全的人。我感覺自己好像下了車,站在車頂上跳舞。莫莉會比布賴恩更難接受這個訊息,但這就是慈善。只是關於它能為我們帶來什麼,而不是為了像布賴恩這樣的人。
回到家裡,有人在等我,湯姆還沒從電視前挪窩。
「我們要談談,」莫莉嚴肅地說,「我們要談談是否讓布賴恩搬來和我們一起住。」
「好的。」我坐在桌旁。「能讓我先說嗎?」
「想說就說吧。」
「他不可以,我已經告訴他了。」
「這不公平!」
我不打算說生活本身就不公平,我不想這樣說。
「我知道,我很抱歉,但我已經答應他下次做烤雞的時候,他可以來和我們一起吃。」
「我打賭,甚至說這話你都不是當真的。」
「我的確是當真的。我十分願意他來,但只能到這一步,這是我們招待他的最大限度。」
「但是你說過……」
「莫莉,沒什麼好說的了,布賴恩不能過來住。他不是我們家的人。」
「但他可以是我們家的人。」
「不,這不可能。」我看了看戴維,戴維也在看著我。他沒打算幫我說話。
「莫莉,這是我們的家,你、我、爸爸還有湯姆,只有我們四個人,沒有‘好訊息’,沒有布賴恩,沒有猴子,沒有別的任何人。是很殘酷,但我對此無能為力。你們才是我們首先要關心的人。」
「為什麼?」我丈夫最後說話了。雖然不是在幫我說話,但無疑是說話了。
「為什麼?為什麼?戴維,我們僅僅有能力照顧好我們自己。我們幾乎要破產了,部分是因為你拒絕工作。湯姆一直在學校偷東西……」我能夠感覺到一股語言的熱流在心頭湧動,我無法阻擋它從我嘴裡湧出,就像如果生病了,我也無法阻止自己嘔吐一樣。「莫莉變成了自命不凡的道學先生,我有了外遇……」
「什麼是道學先生,什麼是外遇?」
「就是指媽媽有了男朋友,」湯姆說,他一秒鐘電視節目也沒拉下。
「我們一連幾個月處在離婚的邊緣,互相嫌惡,譴責對方是自己一生的失敗,儘管現在我們已經下決心將自己反鎖在屋裡,然後扔掉鑰匙。你問我為什麼我們必須首先要彼此照顧自己,因為生活他媽的就是這麼難,這就是為什麼……」
「凱蒂,停下。你嚇著孩子們了。」
「很好。也許他們應該被嚇一嚇。也許他們不應該歷經一生都認為什麼都好,什麼都偉大,什麼都那麼偉大,以至於我們把錢給誰或者我們讓誰來住都沒關係,實際上,它有關係。我倒希望它沒關係,我希望我們有足夠能力來管理別人而不是我們的生活,但我們沒有。我也想無償給你們一些忠告。整個一生,我都在想著幫助別人,這也是為什麼我想做醫生的原因。因為這個原因,我每天工作十個小時,我被吸毒者威脅,我不停地讓人們失望,因為我答應過他們從來也不實現的承諾,給他們開從來都不起作用的藥物。在外面失敗了,回到家裡,我也沒能做好妻子和母親。唉,我再也沒有精力在其他別的上面失敗了。如果這意味著布賴恩要繼續住在收容中心,或者猴子繼續在公園過夜,唉,就由他們去吧。太糟了。如果二十年後,我們都還能說話,莫莉不讓人倒胃,湯姆沒坐大牢,而我沒有在服用鎮定劑還有你沒變成酒鬼,你和我還在一起,那麼,那本身就是一個該死的奇蹟。我不想再要求更多的東西。如果除此之外,我們還能設法買幾份《大事件》,然後把它們送到回收中心,那麼萬歲。我們不是已經做得很好了嗎?萬歲。萬——歲!萬歲。快點!一起說!」
沒有人說。
現在,結束了。我把喉嚨裡的所有東西全吐在了家人身上,一點也沒有剩。
「你不會真的要離婚吧,媽媽?」莫莉問我。她在哭,但那時的想法就是這樣的。
「如果你聽話就不會,」我告訴她。我知道這樣說很糟糕,但也非常合適。
英國著名樂隊「杜蘭·杜蘭」的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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