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何是好 尼克·霍恩比 第1頁,共2頁

巴米·布賴恩,灰心病人第一號,是我星期一上午接診的第一個病人,他看上去氣色不佳。我明白,人們在氣色最佳的時候是不會來看醫生的,但是布賴恩比我上次見他、大約三週前要陡然地衰老很多。他身上套著件雨衣,裡面似乎穿的是睡衣,鬍子拉碴、頭髮蓬鬆、臉色發灰,嘴裡好像是酒味又像是農場牲口棚裡的味道。

「你好,布賴恩,」我開心地說,「早上很匆忙嗎?」

「為什麼這麼說?」

「你不是穿著睡衣嗎?」

「我沒有。」

儘管布賴恩定期來找我看病,但他還是對我極不信任,總是認為我在找他毛病,就好像我覺得他不是他自己描述的那個人一樣。或許他不是——或許他是精神病邁克,或者瘋子科林,或者是頭腦不清的萊恩——但或多或少,我一慣的立場是,不管他是誰,反正他不是一個健康的人,因此需要我的幫助。但布賴恩不這麼看。他似乎覺得如果我揭開了他的面具,我會把他從診室裡攆出去。

「我明白。只是你穿著一套藍紅色條紋襯衫和褲子。」

「我沒有。」

我不再堅持(但請相信我,他的確穿著睡衣,他拒絕承認只是因為如果承認了,就會讓我知道某些很重要的資訊,而他寧願我不知道),同巴米·布賴恩打交道有一些不成文的規則:你得開些玩笑——否則我們都會變得像他一樣傻頭傻腦——但玩笑又不能太過分。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我胃不好,一直疼。」

「哪兒疼?」

「這裡。」

他指了指腹部。過去的經驗告訴我,我不能碰巴米·布賴恩身體的任何部位,但是巴米·布賴恩絕大部分問題首先是由他的名字引起的,而不是因為身體功能的失常,所以通常不會有多大的問題。巴米在英語裡就是呆笨和精神輕微錯亂的意思。

「有沒有感覺噁心,想吐?」

「沒有。」

「大便怎麼樣?正常嗎?」

「你指什麼?」他又開始懷疑起來。

「別這樣,布賴恩。如果你腹痛,我需要問你這樣的問題。」兩年前,布賴恩瘋狂地否認他曾經大便過,而只承認自己小便;最後,我被迫堅持我也是要通便的,但他還是不願聽,他也沒興趣聽其他醫生的解釋。

「我已經不大便了。」

「有多久了?」

「兩個星期。」

「那問題很可能就出在這。」

「真的嗎?」

「是的。兩週不大便足以讓你腹痛。你的飲食有什麼變化嗎?」

「你指什麼?」

「你有沒有吃什麼跟往常不一樣的東西?」

「是的,當然。」他哼了哼鼻子,著意強調這個問題的愚蠢。

「為什麼?」

「因為我媽媽死了,不是嗎?」

如果「好訊息」現在來觸控我的頭,他將不會說我電池沒電了。他會說裡面交織著各種各樣的東西:憐憫、悲傷、恐慌還有絕望。我過去沒想過布賴恩有媽媽——根據我的記錄,他今年該有51歲了——但這完全說得過去。他當然應該有個媽媽,她當然也會讓他穿得乾乾淨淨地走在大街上,但是現在她不在了,布賴恩開始穿睡衣到處跑,還有腹部絞痛。

「對不起,布賴恩。」

「她很老很老了。她說過有一天她會死的。但你看看她怎樣加熱食物?你也應該知道什麼該加熱,什麼不該?因為有時我們吃冷火腿;有時我們吃熱燻肉。可是你買東西時,他們又不告訴你哪樣該加熱,哪樣不該加熱。我以為他們會告訴我的。我一直在買,但我不知道怎麼做。生菜和捲心菜怎樣做?熱雞肉和冷雞肉呢?我肯定我們吃過一次涼土豆,但它們不是那種你在商店裡買的生土豆。我在商店裡買的那種,它們很難吃。我想我錯買了熱土豆,但它們既涼又熱,真把我弄糊塗了。以前我只是糊塗地吃了它們,現在我是糊塗地買了它們,我覺得太糊塗了。」

我想這是我有生以來聽過的最傷心的話,但我只能拼命控制住自己,不讓自己一把抱住可憐的布賴恩,然後趴在他的肩頭哭泣。「我也很糊塗,」我想告訴他,「我們都一樣。不知道什麼東西該生吃,什麼東西該煮著吃,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其他人也容易搞錯的。」

「我想你肚子不舒服可能是因為吃了像生土豆這樣的東西,」我最終說道,「但沒事的,我們有好多法子可以醫好它。」

我給他開了一些液體石蠟,還推薦他幫助消化的外賣咖哩,我還向他保證我會找一個晚上親自做飯給他吃。布賴恩走後,我打電話告訴了社會福利處。

剛到家,戴維和「好訊息」就向我宣佈,經過幾個星期的深思熟慮後,他們最終鎖定了他們想要「糾正」的候選人——類似於「希望」和克里斯托弗的人物,也是他們一生中最感愧疚的。我又累又餓,並且對此不怎麼感興趣,但他們站在我面前執意要告訴我。

「那就說吧,」我露出一臉的不疲憊,也許表情還有點誇張。

「我的候選人叫奈傑爾·理查德,」戴維驕傲地說。

「誰是奈傑爾·理查德?」

「他在過去唸小學時經常被我痛打,只是他現在已經是大人了。他過去是小孩,七十年代初期的時候。」

「你以前從未跟我提到過他。」

「因為我太慚愧了,」戴維幾乎是很炫耀地說。

我不由地想到一定還會有別的人、時間更近一些的人讓他心懷愧疚——以前的某個同事,或者家庭成員,或者是我——但甚至就在像今天這樣的一個我感到沮喪、疲憊的日子裡,我也知道不應該給他提供一份長長的、棘手的名單,這份名單會讓戴維痛斥自己好幾個月。如果他對奈傑爾·理查德們心感不安,那就由他去吧。

同時,「好訊息」選擇了他的妹妹。

「什麼,」我問,「你也打過你妹妹嗎?」

「沒有,真的。我只是……我不能忍受她,就因為這個。所以我從來不去看她。可是她是我妹妹。我為此感到羞愧,你明白嗎?」

「媽媽,我還得要和‘希望’一起玩嗎?」

「你已經盡力了。」

「不對,我們從未真正盡力過,對嗎?」戴維說,「這是一項終身的事業。」

「那麼,奈傑爾·理查德將會變成你最要好的朋友?我們是不是以後所有的時間都要和理查德夫婦待在一起?」

「我肯定奈傑爾·理查德不需要我做他的好朋友;我還肯定他已經有了好多朋友。但如果他還沒有,那麼我就會在這裡等著他,是的。」

「你會守護一個你不瞭解的人,只是因為你二十五年前打過他?」

「是的,確實如此。我不應該打他的。」

「這是惟一讓你覺得不應該做的事情嗎?」

「不是惟一,是第一件。」

看上去他的一生無比漫長。

我承認是我的主意,把布賴恩、奈傑爾還有「好訊息」的妹妹康塔塔(這個名字是她自己在二十三歲時起的,顯然,這是在皇家音樂廳迷幻藥的影響下經過一段特別強烈刺激後的結果)聚在一起吃晚餐,我希望這猛的一擊能消除我們所有的罪惡。至少,這是我向戴維提議的,可戴維還是看不出那絕不會是一個快樂的夜晚。奈傑爾現在已是一家國際銀行的主席,他被安排在布賴恩的旁邊,而布賴恩整個晚上腸胃就沒舒坦過。

事實是我已經放棄了任何接近快樂的、或者甚至可以容忍的社交生活的希望,所以我這個建議的動機是出於玩世不恭以及一種絕望的反常——為什麼不讓他們都坐在一起?人越多越開心!越糟糕就越好!如果不出什麼意外,那個晚上的聚會將會變成一件軼事,也許以後的很多年,它一直都會讓我的朋友們大感吃驚、快樂不已;也許和我瞭解、喜歡的人一起共度美好夜晚的希望在本質上就太中產階級,是應予以譴責的,並且幾乎是墮落的。

「好訊息」首先開始行動。為了找到康塔塔,他打完了他知道的所有電話號碼,這個人告訴他去打另外一個電話,然後那個人又告訴他一個新號碼,最後,他終於知道她現在暫居在布賴頓碼頭一所房子裡,是擅自佔住。

「康塔塔嗎?我是‘好訊息’。」

但顯然——她把電話掛了。

「好訊息」又打了過去。

「先別急著掛電話……謝謝你。我一直都在想著你,我以前對你太不好了。我想……」

「……」

「我知道。」

「……」

「我知道。」

「……」

「啊,那不是我的錯。我從沒打電話叫過警察。是媽媽打的。」

「……」

「不對,我沒有碾過它,對吧?我也沒開門。」

「……」

「哦,康塔塔,別這樣,那是花了七十便士,不過我敢肯定它已經很破了。」

「……」

「好訊息」跳了起來,然後他一直不停地坐下去、站起來,就像某個人在跳蹦床一樣,或者更確切地說,就像某個人正在努力解決家族世仇,而這種問題他那雙包治百病的手不能解決,報紙上或者書裡也沒有解決方法,所以他只能站起來又坐下去,坐下去再站起來,因為這是他能做出的惟一反應。我倒希望幾個月前我能想到這個法子,或許它跟其他方法一樣管用。

「不!」「好訊息」嚷道,「不,不,不!你給我滾開!滾遠點!」

接著,他「砰」地一下扔下電話走了。

「你不去跟他談談嗎?」我問戴維。

「我能說些什麼呢?」

「我不知道,儘量安慰安慰他吧。」

「他不應該那麼說話的,我對他很失望,我們應該高於這種境界。」

「但我們沒達到那種境界,我們達到了嗎?」

「我不是在說你,我是在說我跟他。」

「問題就在這裡,是不是?你們始終都是人,只是你們忘了這點。」

我上樓找「好訊息」。他躺在床上,眼睛瞪著天花板,很生氣地在想著什麼。

「對不起,我在孩子們面前說了髒話。」

「沒什麼。他們從他們父親口中聽過很多髒話。」

「是過去嗎?」

「是的,是在過去。」我從未想到過戴維已經不在孩子們面前說髒話了。這是件好事,對不對?好的,有人會說這是個代價極大的勝利,是在一個眉毛上戴著烏龜的男人住到了我們家似乎很多年之後,是以正常的家庭生活為代價才取得的勝利,但是我著重強調它積極的一面。

「你不必為這事責備自己,」我告訴「好訊息」,「我的意思是,雖然我只聽到了你說的話,但她似乎很不講道理。你說的七十便士指的是什麼?」

「她那張該死的西蒙·樂邦的海報。她永遠也忘不了那事。」

「我也收集過。」

「凱蒂,我不能忍受她,她糟透了,一直都是這樣,將來也會一樣。康塔塔!該死的白痴。」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沒讓自己罵他。

「好了。」

「不行。她是我妹妹。」

「但沒有你,她現在一樣很好啊。」

「那我不知道。」

「如果她需要你,就算有那個不幸的西蒙·樂邦海報的事,她也會來找你的。」

「你這樣認為嗎?」

「當然。」

「可我還是覺得我很失敗。你知道,總是愛這個,愛那個,但我他媽的特別恨她。不好意思,我又罵人了。」

我也認為他是對的。他失敗了,利己之心要求我告訴他他失敗了。這些人是誰,他們想要拯救世界,可是他們還不能和別人進行正確的交往?就像「好訊息」很流利地說,總是愛這個,愛那個,愛你不認識的人當然很容易,管他是喬治·克魯尼還是猴子。但對已經與你共享過聖誕節火雞的人保持禮貌——這才是個奇蹟。如果「好訊息」能夠用他那雙會發熱的手做到這點,他可以永遠和我們住在一起。

「但是,想想所有你幫助過的人,他們的確需要你,」我對他說,「這還不夠嗎?」

「你這樣認為嗎?」

「當然。」

這樣,「好訊息」就被某個知道這樣做不好的人鼓勵,繼續發出更多的抱怨。但諷刺歸諷刺,我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的。

奈傑爾的下落很容易打聽。戴維是校友聯合會的成員,沒幾分鐘,他就得到了他的手機號碼。我們都被允許聽接下來的對話,戴維那麼自信,他期待受到對方熱情的、甚至可能含淚的歡迎。

「你好,是奈傑爾嗎?」

「……」

「我是戴維·格蘭特。」他露出稍許期待的微笑。

「……」

「戴維·格蘭特,學校裡的同學。」

「……」

「是的,說對了,哈哈,你好嗎?」

「……」

「好,好。」

「……」

「很好,謝謝。最近忙些什麼?」

「……」

「對,對。太好了。」

「……」

「天啦!」

「……」

「哇!」

「……」

「真的嗎?幹得不錯。聽我說……」

「……」

「那是很多兆。」

「……」

「那是很大的營業額。」

「……」

「那能得到不少的積分返點。聽我說……」

「……」

「真的嗎?恭喜,恭喜。」

「……」

「不,如今十五年算不了什麼的。看看邁克爾·道葛拉斯和……」

「……」

「是她嗎?」

「……」

「她有嗎?」

「……」

「那是很多雜誌封面。」

「……」

「她真的嗎?那麼,我肯定洛德一定傷心欲絕。他大概不想談論這事,哈哈……不過,我只是想知道你們的最新訊息,現在我知道了,再見,奈傑爾!」

他掛上電話。我看著他,有那麼一會,我看到了我過去熟悉的那個男人的影子——憤怒、輕蔑、充滿了嫉妒和不滿。

「你沒邀請他吃飯。」

「沒有。我不確定被人欺負過對他來說是否還是件重要的事情。」

「真的嗎?」

「是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跟巴米·布賴恩合得來。」

「對的。」

「他是頭豬。如果他敢來這,我還會再揍他一頓。」

「就像我揍克里斯托弗一樣嗎?」湯姆高興地說。

「說得對,」戴維說。

「有些人,你不揍他不行,對不對?」湯姆說,「你就是控制不住。」

戴維沒說什麼,也沒指責湯姆,但我忍不住覺得,就算他很痛苦也該糾正湯姆才對。很遺憾,在丈夫和兒子準備實施暴力的對話中,上帝本該顯靈,在我能夠發現的地方,我會接受這神運。

「你下一個打算找誰?」準備睡覺的時候,我問戴維。

「我不知道,」他悶悶不樂地說,「因為這沒什麼用,這有用嗎?」

「我不是完全清楚你們打算實現什麼,但它很可能行不通。」

戴維重重地坐在臥室的椅子上,椅子上面放著好多件還不算很髒的衣服,其中有很多被擱在椅子斜向視窗的那一邊,就像一株渴望陽光的室內植物。

「我知道你覺得這全都很愚蠢。」

「那些事情?給不記得你是誰的人打電話,為你以前做的但別人早已忘記的錯事道歉嗎?」

「不只是奈傑爾·理查德。是所有事情。」

我沒說什麼。我只是嘆氣,這也是回答問題的一種好方法。

「呃,我也一樣,」他說,「我覺得愚蠢得簡直讓人難以置信,沒有意義,不值。」

「你只是覺得氣餒,因為剛才你被拒絕了,再去向別的人道歉,比如那個可憐的、你常常在報紙上把他的生活弄得悲慘不堪的傢伙,或者你拒絕邀請她參加我們婚禮的你媽媽的那個朋友。」

「我不是講道歉,我是在講所有事情——給窮人飯吃,讓大家把自己的錢捐掉,寫那本書。全都是愚蠢的,我明白這點。我明白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只是我不想表露出來。」

剛才,「好訊息」和戴維拿起電話時,似乎這又是一個美好但誤入歧途和毫無意義的計劃,但現在,它在我們的家庭史上顯然是個關鍵時刻。它就像倒塌的柏林牆——你不能看到它的發生,但當時,它似乎又很明顯,所有的內部矛盾都使得它的倒塌不可避免。它總是要發生的,正如戴維最終會明白這一切都是瘋狂和愚蠢的。想到我們又處在了回到過去舊生活的邊緣,這種感覺好奇怪。嘲弄、辛酸、糟糕的小說、一間空臥室還有少了一張吃飯的嘴……說實話,這種感覺很複雜。有那麼一會,它們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甚至很特別。

「‘好訊息’跟我說過你電池需要充電的事,」戴維說,「嗯,我的電池電也沒了。那裡什麼都沒有。最初我感到的那一股電流……都消失了,現在我什麼也感覺不到了。這也是我能明白所有這些事現在看起來是多麼愚蠢的原因。就像你能明白,就像其他所有感到沮喪、不能瞭解應該如何生活的人能明白一樣。」

我什麼也沒說。明天也許我會試著找一家為被邪教洗過腦的人提供諮詢的機構的電話號碼;我相信,這種沮喪是一個將生活的全部理由從你身上奪走以後完全正常的結果。

「這也是為什麼我不打算放棄的原因,」戴維繼續說,「我承受不起。將來我做什麼?回去繼續為當地報紙寫那些刻薄的關於公交車上的老人的專欄?哈!我不這麼想。不,這就像一場……嗯,它就像一場婚姻,你得致力於其中,希望那種感覺能回來。即使它不再回來,我也知道我在做著某件事情,而不是什麼也不做,只是在抱怨,在變得尖刻。」

「那你是打算到處敲人家的門,然後告訴他們把他們的積蓄都捐掉,即使你自己也不相信這個?」

「不能完全說我不相信。差不多是這樣的,我不知道。也許我是不相信了。」

「這還不夠嗎?」

「我不知道,我想不是這樣的。」他看著我說,「你告訴我。」

「我又知道什麼?」

「我們不是在做著同樣的事情嗎?」

「我們?」

「對婚姻你有多少激情?」

「對婚姻你又有多少激情?」

這是個公平的問題,我以為,就像場上的網球運動員一樣,我用同樣的速度和旋轉把球回擊給戴維。所有的婚姻顧問都會支援我這麼問的權利,但我知道這是作弊。這是關係失敗的表現。你可以通過重複來回答任何問題。「你愛我嗎?」「你要離婚嗎?」「你幸福嗎?」你的伴侶總是會和你有一樣的矛盾,如果他或她也是凡人的話——換句話說,就是懦弱但又不知怎麼地充滿了道德上的自我正義感——那麼他或者她就不會通過激情或者承諾表白的方式來表達個人意見。畢竟,沒有了激情或者諾言就是婚姻關係失敗的理由,是不是?所以,根據我的經驗,將任何嚴肅的討論立刻轉換為可笑的僵局是容易也是明智的。如果你必須要做出一個決定,你還有很多年的時間。

在這個例子中,讓人異常悲哀的是戴維甚至都沒有真正讓我適當地談談我們之間的事,他只是將婚姻用作修辭上的類比,但我還是不想被扯進去。我能有多軟弱?

「對,對,」我連忙說,「我對婚姻根本感覺不到有激情,我只是太害怕、太依賴婚姻了,所以不敢退出,我不想做壞蛋。」

「確實如此,」戴維嚴肅地說,「唉,那只是……」

「等一下,等一下。確實如此?沒了?你不介意這麼說?你一直都知道?」

「凱蒂,最近這兩個月,你有過外遇,你搬到外面住過,你真的不再是一個羞怯的新娘,你說你是嗎?關鍵是,當我們的靈魂都這麼,這麼……疲憊的時候,我們該要做些什麼?我,我感覺我在一條路上已走得太遠,不能回來了,而你對我們的婚姻也許有同樣的感覺。這就意味著不論我們做什麼都是真的,真的很難,要比那些知道他們想要什麼以及為什麼想要的人艱難得多。我們的電池都沒電了,但我們還是要設法繼續駕車。可是我一點也不知道怎樣去做,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