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何是好 尼克·霍恩比 第2頁,共2頁

「這些人是誰?」

「我不知道。」

他混入了人群之中。

不同尋常的是,這個派對開始像個派對了:人們喝著酒,歡笑著,交談著,門鈴也不停地響著,沒過多久,客廳裡就沒立足之地了。於是就有人擠進了廚房。兩杯葡萄酒下肚,甚至連我都來了點情緒。你知道——在這裡,我們有黑人、白人、同性戀、異性戀,我們是多姿多彩、多文化、多性戀的倫敦的一個縮影,我們品嚐著乳酪條,談論著交通規劃和財產抵押貸款,大家融洽地相處,這不是很好嗎?接著,戴維站到了一把椅子上,用木勺敲打一隻燉鍋,響聲把我從小小的幻想中喚醒過來。

「各位,晚上好。」戴維說。

「晚上好。」邁克——那個氣色不好的建築商叫喊道,他碰巧成了頭號角色。

「當你們在信箱裡看到請帖時,你們也許會在心裡問:‘這裡面有什麼陷阱?為什麼這個我根本不認識的人要邀請我參加晚會呢?’」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喝啤酒。」邁克嚷道。

「呃,這兒有雙鑽石啤酒。」另外一個人叫道。

「不,不是,」邁克衝他喊道。這兩人為此捧腹大笑了好幾分鐘。

「我想說,這裡沒有陷阱,但實際是有陷阱,一個大陷阱。因為今晚我將要求你們去改變人們的生活,也許也會改變你們自己的生活。」

「看來,我沒別的選擇了!」邁克叫道。你不必像心理分析專家那樣,為那些認為改變人們的生活大概就和同性戀有關的人擔心。

「你們中多少人家裡有客房?」戴維問。

「是的,我有,」邁克喊道,「那是我老婆不讓我和她一起睡時我睡覺的地方。」

「一個,」戴維說,「還有嗎?」

大部分人只是低頭看著酒杯或者自己的腳。

「別害羞,」戴維說,「我不會讓你們做你們不想做的事情。就我所知,這條街上三層樓的房子到處都是,其中一定有不少房間空著,因為你們也不全都是有好幾個孩子。」

「如果住的是一層公寓呢?」問話的是位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

「是隻有一間臥室的公寓嗎?」

「是的。」

「這麼說你沒有客房了。」

「那現在我可以回家嗎?」

「想回家隨時都可以回家。這是派對,不是集中營。」

「看起來可不是這樣的,」邁克喊起來。這出喜劇裡他的拍檔,那個說雙鑽石啤酒俏皮話的人為他舉手擊掌致意,他和邁克站到了一邊。

「很抱歉聽你說玩得不開心。」有片刻的工夫,我彷彿覺得自己又看到了過去的戴維,就像透過新刷的底漆可以看得見以前刷的漆——在他的話中,有一種只有我能聽得出的諷刺。過去嗜好爭論的習慣也瞬間被流露出來,因為他沒說別的,他在等著邁克繼續他的下一句挖苦,但是,邁克卻說不上來了,因為到最後他只是個傻瓜,一個在任何聚會上只要有酒喝就會說蠢話的傢伙,不管是婚禮還是洗禮儀式或者像這樣一個拯救世界的派對,他只想把事情搞亂然後就此罷手,可現在,戴維已經接受了他的挑戰。

「你是不是很不開心呢?」

「是,你說對了,」邁克洩氣地說。

「大概是因為《東倫敦人》馬上就要到播放時間了吧。」戴維的話引來一陣笑聲——笑聲雖不是很大,但卻比邁克到目前為止處心積慮想要達到的效果要強。

「我不看《東倫敦人》,」邁克說,「事實上,我不看任何肥皂劇。」這話引起了迄今為止最大的笑聲,但這次他們是在嘲笑他,嘲笑他的反擊沒有新意、陳詞濫調,笑聲無疑有點刺痛了邁克。

「這麼說,你會留下來嘍?」

「至少我要把酒喝完。」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又一陣咯咯的笑聲,現在,他們站到了戴維這邊。戴維已擊敗了一名質問者,我隱約感覺有一種自豪,也許是懷戀過去。我記起來了,戴維過去最擅長的就是將質問者擊敗。他恰好就是好鬥和機智完美的結合。他剛剛站穩了腳跟,不過很糟,因為他咕咕噥噥、無趣、笨拙地說了一大堆沒有條理的話,而且他揶揄的物件總是模糊、複雜難辨(比如舞臺幕布、小桶冰激凌等等),但也許如果他有個喜劇演員和他配合,那樣他就能夠像麻醉師一樣在關鍵時候出場,也許這才是他的職業。(這是不是我能找到的描述他才幹的最好的例子?他最適合在喝酒的聚會彈壓口頭暴動?但這幾乎不是博學者的標誌,也不是可愛的人的標誌。)

他躊躇了一會,想改變一下自己的情緒。

「現在,我說到哪啦?哦,是的。客房。瞧,我不瞭解你們,但當我開啟電視或者拿起報紙,我總能看到科索沃或者烏干達或者衣索比亞正在發生一些可怕的事情,有時候,我會打電話捐出十塊錢,但那絲毫不能改變什麼,慘劇繼續發生著。我感到內疚、無力,當我稍後出門去看電影或者去吃咖哩飯或者去酒館……我仍然覺得內疚、無力。」

酒館!酒館!戴維,那會是哪家「酒館」呢?「當地的」?成天去酒館的雜種?

「……也許是我的無能為力和負罪感讓這種想要做些什麼的感覺一直持續了下來,有個孩子坐在自動取款機旁邊,手裡拿著條毯子,旁邊是他的狗,我給了他五十便士,但這也絲毫改變不了什麼,因為下一次我去提款時,他還是坐在那裡,我的五十便士沒起什麼作用。哦,當然不會有用,因為那只是五十便士,好,如果我給他十個五十便士呢?那也不能做什麼,因為那也只是五英鎊。我不喜歡他坐在那裡,我想我們都會這麼想的。如果你考慮上十秒鐘,你就能猜出幾分來,這是多麼可怕啊,在寒風中過夜,乞討零錢,挨雨淋,人們走過來辱罵你……」

我四下看了看,看得出除了酒館那幾句外,他說得都不錯。人們在聽,一兩個還不時地點頭,但你還不能說,他們的眼裡已閃爍著轉變的光。在他們失去興趣之前,戴維還需要拿出一些看家本領來。

幸運的是,有人幫他做了這件事。

「我不相信這個,」邁克說,「他們都是混蛋,這些人。」

「哪些人?」

「這些該死的無家可歸的人。他們很有錢,他們中有一半人很有錢。」

「哈,」戴維說,「很有錢,難道這就是他們坐在人行道上乞討的原因?」

「他們就是這麼搞錢的,不是嗎?一有錢,他們就會去吸毒。最近這半年,我一直在找泥瓦匠,那些人中有人找過我嗎?當然不會有,因為他們不想工作。」

人群中有兩三聲哼聲、一兩聲噓聲,更多的人是搖頭、蹙著眉頭交換眼色。邁克周圍站著同性戀演員、公共醫療衛生服務專業人員、教師、心理分析學者,還有那些透過他們身穿的gap牌t恤、心在為無家可歸者流著血的人,雖然在夜深人靜時,他們也會覺得無家可歸的人只能怨他們自己,他們都吸毒,銀行存款比我們多。他們在清醒、特別不是在開派對的時候,從來不會像這樣大聲地說話。邁克錯誤地判斷了他的聽眾,他的一番話改變了房間裡的情勢。兩分鐘前,戴維還是面對著許多張困惑的臉;這裡沒有人希望戴維不如意,但是也沒有人願意保證將他們房屋的相當一部分獻給他的事業。現在,情況不同了。他們會站在誰的一邊呢?他們會與黑暗的右翼勢力——邁克為伍呢?還是會站在天使(稍微有點古怪,也許是誤入歧途,但仍然是天使)這一邊?天使萬歲!心理分析學者喊道。打倒右翼黑暗勢力!同性戀演員喊道。當然,實際上沒有任何人叫喊。這方面他們太拘謹了。但毫無疑問,邁克身邊的空檔比剛才大了。人們慢慢從他身邊走開,好像他正要準備跳幾個別緻的舞步似的。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麼我要說什麼你是不會感興趣聽的。」

「是的。不感興趣。但我酒還沒喝完呢。」

「歡迎你將酒喝完。但是能不能請你保留自己的意見?我不敢肯定這裡是否有人對你的觀點感興趣。」

「那是因為他們很多是遊手好閒的皮條客。」

邁克周圍的空間又大了一些。現在,他跳霹靂舞也不會碰到別人的腦袋了。甚至連那個和他聯袂演雙簧的人也從他身邊走開了。他罵了戴維,而在這個房間裡絕大部分人害怕被這麼罵;畢竟,我們都想成為這個街區的一分子。我們希望邁克是我們中的一員,我們也希望邁克願意我們做他的鄰居。在六十年代後期,跟我們一樣,沒有人願意在這裡安家,那時邁克大概花了幾百英鎊買了他現在的房子,幾年前,我們中有人花了二十五萬英鎊在這買房子,這是事實。(但不是我跟戴維!我們十年前買這房子花了十萬英鎊!)但是,它有沒有讓我們變得四處炫耀、遊手好閒?畢竟,邁克的房子現在也值二十五萬英鎊。但這當然不是關鍵。

關鍵是我們是這樣一種人,我們能夠負擔得起二十五萬英鎊的房子(或者更確切一點,我們是那種銀行願意為你貸款二十五萬英鎊買房子的人);這樣我們便成了施捨錢給乞丐的那種人(如果我們瘋狂到花二十五萬買房子,這也就不足為奇了);後來在路頭就有了那家酒館,邁克從前也許在那裡喝過酒,現在酒館已經轉手,櫃檯裡擺放著十英鎊一根的西班牙香腸,它現在已經根本不算真正的酒館了,面對現實吧!那些到處炫耀的人應該對此以及其他的事情負責,比如街頭拐角的商店變成了一家熟食店……天哪!我們要為這麼多事負責。

所以,邁克的存在既是件好事也是件壞事,因為即使我們都為無家可歸者感到內疚,我們一樣也為我們沒能留住邁克、為他不再覺得他是自己街區的一分子感到內疚(他砰地一聲把酒杯放在壁爐架上,氣沖沖地離開了。),也許這雙重的負罪感也幫了戴維,因為現在在這個房間裡有著如此多的集體罪惡,這些過著奢華生活的人正渴望著設法來贖罪。他們希望去做一些既勇敢又艱難的事情,只是用來證明他們不是遊手好閒之徒,證明他們是好人,是有思想不怕困難的人。如果戴維這時候要求人們放棄自己的家,他們中有幾個可能也會照著做;一間臥室——哼!算得了什麼!

戴維覺察到了這種情緒,在後面的講話裡,他的情感暴風驟雨般地噴湧而出,「好訊息」站在旁邊,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這些人想和邁克一樣嗎?他們想不想做一些好事,比他們在生命中曾做過的所有事情都要好?因為戴維並不關心我們現在做的事,不管我們的工作是多麼的人道,不管我們為慈善事業曾付出過多少,也沒有什麼能比得上這件事對個人的影響更加重大了。只要自家人六個月不用客房差不多就會挽救一個生命,因為有了個家和固定的地址以及修面和淋浴的地方後,這些孩子就可以申請工作,接下來他們就能掙錢,伴隨工資而來的是自尊以及在沒有這種干預的情況下獨立營造生活的能力……

「我四十一歲了,」戴維說,「我生命中有一半的時間是在懊悔自己沒趕上六十年代。我從書上知道了那個年代的活力,我幻想當音樂並不是那種聽過一千遍,而是它真正意義重大的時候,音樂聽起來會有什麼樣的感覺,我總是為今天的世界變了而悲傷。我過去為lifeaid演唱會激動過,但之後你意識到了這些問題……現在它們變得很嚴重,而且絲毫沒有得到解決的跡象。我們不能改變這個世界,但我們可以改變我們的街道,也許如果我們能改變我們的街道,那麼其他人也會希望改變他們的街道。我們親自挑選了十個孩子,他們風餐露宿、無家可歸,他們需要些幫助。他們不是酒鬼、吸毒者、小偷或者瘋子,他們都是好孩子;他們是那些不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原因而過著不幸生活的孩子。也許是他們的繼父拋棄了他們,也許他們的親人先他們離去了,他們不能承受生活……但我們可以為他們擔保。如果我能為這些孩子找到十間屋子,我會覺得這是我迄今為止所做的最偉大的事。」

「你有客房嗎?」有人問。

「當然有,」戴維回答,「如果我都沒做好準備,怎麼會要求你們這樣做呢?」

「我能問一下,我們要把他或她安置在哪呢?」這是站在後面的一位女士問的,她已經供養了兩個孩子、一個精神領袖還有一個不想工作的丈夫。

「等大家都走了,我們再來解決這個問題,」戴維說,「有沒有人想詳細談談?」

四個人舉起了手。

「四個不夠。我需要更多人。」

又有一隻手舉了起來,然後再沒有人舉手了。

「好的。現在有一半了,另外五個以後再說。」

真讓人不可思議,整個房間自發地爆發出一陣掌聲,我也有種要流淚的感覺,就好像剛剛看了一部催人淚下的電影一樣。

在人們的注視下,「好訊息」和戴維領著這五個人進了書房——(一個大概要改造成臥室的書房)而剩下來的人站在那兒觀望等待著,就好像在教堂的婚禮上,新娘、新郎和其他幾個人拖著腳步慢騰騰地轉到角落裡在登記簿上簽名,人們除了看著他們,不知道該做些別的什麼事情。(那個時候有沒有唱歌?也許。也許我們現在就該唱——《你找到了朋友》或者《你將不會再獨自行走》,一些讓世俗之人心靈受到啟發的歌。)

這五名志願者是:

1.西蒙和理查德。住在25號的一對同性戀。

2.祖德和羅伯特。一對快四十歲的夫婦,有人告訴過我他們不能生育,他們一直想領養個孩子,可是沒成功。他們住在6號。

(所以為了你們能理解為什麼大家會期待這些人正在做的好事,又一首主題曲唱響了……)

3.羅斯和馬克斯。住在我們家斜對面的29號。對他們的情況我一無所知,因為他們剛剛才搬到這條街上,除了:1)他們有個女兒,年紀和莫莉一樣大。2)在戴維改變前,他說他曾經看到羅斯在公共汽車上讀他的評論,還笑出了聲,所以也許她願意提供一間臥室是出於某種懺悔的緣故。

4.溫迪和愛德華。住在19號的一對年長夫婦。當我們和孩子一道出門時,他們總會停下來和我們交談;對他們我瞭解得也不多,我只知道他們的個頭都很大,以及他們的孩子不和他們住在一起。

5.(這位好可怕)瑪丁娜。一位年老、虛弱的東歐老太太,她是真正的年老,七十多歲了,一個人住在21號。她的英語總是讓我覺得她根本不像是在這裡生活了四十年的人,天知道她自願表態時心裡在想些什麼;明天很可能她會給我們送一塊大蛋糕。然後在一個禮拜之後,當一個梳著辮子頭的年輕人敲她家門時,她一定會很困惑和恐懼。

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人走到我跟前說:「你一定為他感到非常自豪吧。」我有禮貌地笑了笑,但沒說什麼。

我們一直忙到深夜才上床,戴維興奮得難以入眠。

「你覺得五個怎麼樣?」

「讓人吃驚,」我告訴他,我說的是真話,因為我預計沒有人會願意的,只有沉悶、丟臉的失敗,然後故事到此結束。

「真的嗎?」

「坦白地說,你覺得你能找到十位自願者嗎?」

「我不知道。我只能說,當我在腦海中仔細回顧這個想法時,我想不出任何反對意見來。」

簡而言之,這就是戴維/「好訊息」全部的想法——「我想不出任何反對意見。」這也正是我的問題。我想毀掉戴維整個拯救世界愛大家的運動,但是我想用他的邏輯、哲學和語言,而不是用某種抱怨的、被寵壞的、自鳴得意的、不關心弱勢人群以及適者生存的小報專欄作家的語言來實現這個目的。但這當然不可能,因為戴維嫻熟他的語言,而我只是個初學者。這就好像我想要用希臘語同蘇格拉底進行辯論一樣。

「你有什麼不同的看法?」他說,「我的意思是,這些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必和我爭論。但那不是關鍵,對不對?」

「為什麼不是關鍵?」

「對你要做的事情我從來就沒有任何意見。有人捱餓了,如果你有食物就分給他們。孩子們沒有東西玩耍,如果你有太多的玩具就送一些給他們。雖然我從來想不出什麼反對的話,但這並不就代表我贊同你的觀點。」

「但必須這麼做。」

「世界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不是?好的,我知道為什麼了。因為人們自私、恐懼……被人洗了腦認為他們沒有選擇,但他們有,他們有選擇。」

現在我該說什麼呢?說人們有權利自私,如果他們希望的話?說他們沒有任何選擇?用希臘語怎麼說「請閉嘴,讓我獨自待著」?

第二天早晨,我和湯姆坐在餐桌前喝麥片粥,「好訊息」、莫莉和戴維在我們旁邊收拾房間。我沒動。我自私,我也有權自私。在《衛報》上有一篇報道說,一夥年輕人將一個人打昏後,然後把他扔在維多利亞公園的樹籬下面,受害者在那兒被凍死。他已經死了,要不然驗屍官也不會知道他是被凍死的。

那夥年輕人中有三個是無家可歸者。沒錯,考慮到孩子們還比較小,考慮到還有一名無家可歸的年輕人馬上就會和我們住到一起(雖然沒有人跟我提過這事,但我猜肯定是這樣的),考慮到他們會做幾個星期關於窮人的惡夢,以及一個幾乎肯定不會傷害別人的孩子就會睡在他們的下面,我同意我本不應該把文章大聲念出來。但我仍然有牴觸情緒,我的武器就是坐在那兒,守在報紙第5版上,等著他們向我開火。

「哦,了不起,」湯姆說,「這樣看來,現在爸爸要讓我們被殺死了。」

「為什麼?」莫莉問。

「你沒在聽媽媽讀報嗎?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會來這裡先搶劫我們,然後大概還會把我們殺了。」他似乎對這一切很冷靜;真的,似乎他喜歡這個前景,可能是因為被人謀殺了能證明什麼東西,會讓他爸爸感到懊悔。我覺得他太幼稚了,戴維會遺憾、悲傷,但不會懊悔,不會有湯姆需要的那種懊悔。

「這不公平,」戴維生氣地對我說。

「是不公平,」我說,「一對五,他根本沒有希望贏。」

他看著我。

「不明白嗎?就在這張報紙上,和公平無關。它是新聞報道,是真實的事情。」

「但那裡有很多其他的報道你可以讀。我敢打賭,有一篇文章是關於……,我不太清楚,大概是關於福利法律變化的。我敢打賭還有寫第三世界債務的文章。」

「戴維,第三世界債務不會來我們家住。第三世界債務沒有殺死……」我突然停了下來,我知道自己錯了,我茫然極了,第三世界債務的確殺死了——殺死了數以百萬計的人,比無家可歸的青少年殺死的人要多成千上萬倍,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無論如何我會花上數小時,數小時,數小時的時間把它全部聽完。

doublediamond,英國老牌啤酒。

1985年舉行的旨在幫助非洲的慈善義演,前面提到的愛爾蘭歌手鮑勃·吉爾道夫是其重要組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