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號:理查德、瑪麗、丹尼爾、克洛艾。
13號:和藹可親的亞洲人家庭(4?)。
15號:不認識。
17號:不認識。
19號:溫迪和愛德華。
21號:瑪丁娜。
23號:休。
25號:西蒙和理查德。
27號:不是很好的亞洲家庭(6?+德國牧羊犬)。
29號:羅斯和馬克斯。
31號:安妮和皮特+2。
33號:羅傑和梅爾+3。
35號:待售。
街對面的情況也一樣。有一刻,這種明顯的交往模式讓我心煩意亂——我們認識住在我們旁邊和我們對面的人家,但是住在六十米或者七十米外的人我們幾乎都不認識——直到他們全然瘋狂的對話把我的思緒拉回到房間裡。
「按照我的估算,在這條街上至少有四十間空臥室,」戴維說道,「這真讓人難以相信,四十間空臥室,而就在外面,有幾千人連張床也沒有?以前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我是說,當我看到這些空房子時,它使我感到厭惡,但是,空置房屋不是真正的問題,是嗎?如果這條街上有四十間多餘的臥室的話,那麼單是我們這個住宅區,就能夠照顧到外面絕大多數無家可歸的孩子。」
「我們的目標應該是,比方說,讓十家住進人,」「好訊息」說道,「有十家我就很開心了。」
「真的嗎?」戴維看上去有點失望,好像只勸說十位鄰居為他們不認識的人提供住處是一種很糟糕的讓步,他不準備這麼做。於是,現在的情況是:在我們家,不能忍受洗碗機的意念治療者變成了講究實際的現實主義者,而我丈夫則變成了天真的樂觀主義者。「我不知道,但只有十家會不會意味著我們沒什麼說服力呢?照理說,要是我們好好宣揚的話,這根本是不容置疑的。」
「也許有人不願意,」「好訊息」說。
「有些人的客房也許有其他用途,」我說。
「什麼用途?」戴維問道,口吻有點挑釁的意味。過去,當他想要向我挑戰時,他就是常用這種語調發問的——我為什麼要教孩子其他的宗教形式(假如他不想讓他們瞭解這方面的知識),或者為什麼我要去聽馬婭·安傑盧的讀書會(「什麼,現在你是黑人女權主義者?」)。我已經忘了這些語調曾經是怎樣地讓我厭倦。
「比方說,你過去常在我們客房裡工作。」
「好的,那麼四十間裡有五間被用作了辦公室。」
「還有,如果某些人的父母住過來怎麼辦?」
「天哪,你太死心眼了吧。」
「說人有父母和死心眼有什麼關係?」
「不是這樣的,我是說精神上的,你沒有。」
「謝謝。」
「這些事情都不是真正的問題。你只是一味的消極。」
「你對這些人的生活一無所知。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我指了指他們前面的那張紙。「但你卻可以很開心地告訴我,什麼是他們真正的問題,什麼不是。誰給了你這樣的權利?」
「又是誰給了他們那樣的權利,住房一半是空著的,而所有這些在外面的人卻住在紙板箱裡?」
「誰給了他們那樣的權利?他們的抵押貸款,他們的抵押貸款給了他們這樣的權利。這是他們的家,戴維。他們似乎也沒有深宅大院。為什麼你不挑比爾·蓋茨?或者湯姆·克魯斯呢?他們又有多少間客房?」
「如果他們住在附近,我會挑他們的。但他們不住這兒。再說,我們也不需要他們,因為這裡已有足夠多的房間供大家住了。你只是怕丟臉而已。」
「這不是真的。」可這當然完完全全是真的。我很害怕有太多太多的窘迫。甚至在我們說話時,就能感到逼近的窘迫。「不過,你們計劃怎樣去做呢?」
「不知道。挨家挨戶拜訪吧。」
「開個派對怎麼樣?」「好訊息」歡快地說,「我們在這兒舉辦個派對,這樣你就可以跟大家說了,嗯……這樣肯定行。」
「妙極了,」戴維叫道,那神情就如同某人突然發現身邊站著的人原來是位天才。
「妙極了,」我也隨聲附和,不過語氣似乎是有人心甘情願把自己的頭伸進烤箱裡。但即使如此,他們也沒能注意到。
很好:很明顯他們錯了,而且完全瘋了。不過我說不清楚是為什麼。1940年人們也向被疏散的市民們提供庇護,但這與2000年給無家可歸者提供住處有什麼不同?你也許會指出被疏散者處在致命的危險之中;戴維和「好訊息」也會指出,街上的流浪漢的平均壽命要比我們低。你可能堅持認為,在1940年,整個國家被一個共同的願望團結在一起,那就是照顧好自己同胞;他們也會以同樣的理由說,這也正是現在我們需要的精神。你可能會嘲笑他們,會說他們是虔誠的、神聖的和假裝崇高的傻瓜,是道德的勒索者,是狂熱分子;他們會告訴你他們並不在乎你怎樣看待他們,會告訴你有更多的危險超乎你的想象。在道德上,我們有沒有權利空出一間臥室僅僅來放雜物,或者當作音樂室,或者為永遠也不會來的夜間客人準備著,而在寒冷刺骨的二月裡,有人卻在人行道上過夜?如果我的丈夫或者「好訊息」,或者他們兩個都變成耶穌、甘地或者鮑勃·吉爾道夫會怎樣?如果這個國家一直在大力提倡這種精神,變革了我們對私有財產的思考方式,無家可歸不再是困擾倫敦或者英國或者西方世界的問題又會怎樣?那時,又會是什麼讓我困窘呢?
對這些問題,我不再有答案。我只知道我不想開這個派對,我也不想鄰居們經歷這件事,我倒是希望戴維和「好訊息」能有興趣發起成立一家網際網路公司,這樣他們就能夠掙到幾百萬的英鎊,然後把錢花在胸大無腦的美女、游泳池、可卡因以及高檔服裝上。人們能夠理解這一點,這也不會讓鄰居們心煩。
第二天早上,戴維和「好訊息」在餐桌上把開派對的事告訴了孩子們。莫莉很好奇;湯姆坐在桌旁玩掌上電玩,在遊戲間隙抽空喝上幾口麥片粥,顯然,他不感興趣。我坐在孩子們中間,戴維和「好訊息」並排背靠在身後的料理臺回答著問題。我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個家庭的內在力量已經發生了改變,現在我和孩子們站到了一邊。我也不再是以母親的感覺來看待這件事,相反,我想起了我在十四五歲時參加大型家庭聚會的情景,那時候,吃飯時,我總是搞不清我是該和比我小的表弟表妹們坐在一起,還是和叔叔阿姨們坐在一道。
「我們家也會有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住嗎?」莫莉問道。
「當然了。」戴維回答道。
「我們現在不是已經有了嗎?」我邊說邊用饒有意味的目光看著大家。
「那還有哪家會有呢?」
「想要就會有,」戴維說。他的回答讓我嗤之以鼻,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想要就會……今年聖誕節,每人都想要認領一名無家可歸者,就好像兩年前大家都希望有一個「巴斯光年」。但在無家可歸者之店,他們永遠不會脫銷。
「凱蒂,願意告訴大傢什麼東西那麼好笑嗎?」
我發誓他就是這麼說的,甚至聽起來就像老師一樣——嚴厲、面無表情和心不在焉,讀著一百年前寫的備課筆記。
「你說錯了,」我說,我突然覺得,我就是個大孩子,做最不聽話的學生是我職責所在。「你應該說,‘願意讓全班同學和你一起分享這個笑話嗎?’」
「你在說什麼?」
「我明白了,」湯姆叫道,「爸爸,你還沒明白嗎?你是老師,可媽媽淘氣。」
「別傻了。」
「是真的,」湯姆說,「你說起話來就是那樣。」
「那麼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那樣的。不過,這樣的方式大家喜歡嗎?」
「我有個問題。」和孩子們坐在一起,像孩子一樣被責備,這樣反倒解放了我;我又被重新賦予了我被剝奪的權利。
「請說,凱蒂。」
「如果有個無家可歸者搬進鄰居家,然後把別人家裡洗劫一空怎麼辦?」這是在讓一個孩子說些難說出口的話。
「你指的是什麼?」
「我是說……嗯,那,如果我們不小心幫助小偷入室行竊的話,咋辦?那些因為吸食毒品而身無分文、鋌而走險的人?」
「凱蒂,你對無家可歸的人有偏見。我真的不認為那是考慮問題的正確方法。」
「戴維,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你知道那只是……對球迷的偏見就是他們喝得醉醺醺的,然後把酒瓶往別人頭上砸,我也知道,這是個老套的看法,很多去阿森納隊主場看球的人並不是那樣的。只是……事實上那裡面會有一兩個那樣的人。我確定我不想告訴羅斯和馬克斯他們必須和那樣的人住在一起。」
「我只是認為這樣的談話沒多大意義。」
「那你有沒有想到這點呢?」
「當然沒有。」
「好的。你會考慮嗎?」
「不會。」
「為什麼不會?」
「因為我想改變人們的思維方式。如果我也像大家那樣去思考,我就不可能改變他們的思維方式,那樣我能嗎?我寧願相信人最好的一面。否則這有什麼意義?」
對他最後的反問,我有很多的回答,但我卻沒勇氣說出一個來。我搖搖頭,站起身,離開餐桌去上班了,這樣我又成了大人。
自然,現在工作也受到了影響。我來到醫院時,接待處的道恩正站在服務檯後面,她眉頭緊蹙,張著嘴努力想弄明白麵前發生的事情:一大群來自東歐的老太太,手臂在空中揮舞著,嘴裡一邊唸唸有詞:「熱!真熱!」一邊模仿突然變得輕鬆的樣子(因為不論在哪一方面,她們都輕鬆不起來,所以她們只好大部分依靠眼神來達到產生輕鬆的效果),一邊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很悲傷。
道恩絕望地看著我。「你到底做了什麼啊?」她問。
「沒什麼。」我回答,因為回答得太快,道恩很容易就想到了另一面。「是這樣,我昨天找了個按摩師給考滕扎治背痛。老太太們正在仿效這個吧?」
「他是否很吸引人還是其他什麼的?」
「哦,我認為不是的。我想他是用了——」我靈機一動,說,「我想他是用了某種藥膏之類的……我覺得它可能對老年人有某種效果。」
「那麼我該怎麼對她們講呢?」
「哦,就說……我也不知道。告訴她們去買些搽抹的藥膏,效果一樣的。寫在紙上給她們,然後打發她們走。」我沿著走廊慢慢往裡走,徒勞地希望離開這裡後我就能把這整個不愉快的插曲忘在腦後。貝卡一小時後來到了我的辦公室。
「在候診室有個謠言盛傳,說有人治好了我們的一個病人,」她以責難的口吻說,「有人已經找到對付你的東西了。」
「對不起,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也希望不會。嗨!所有找我看病的老太太都跟我嘮叨,說有個雙手會發熱的人是你的朋友。是那個傢伙嗎?」
「哪個?」
「跟你有一腿的那個?」
「不是的。是另外一個人。」
「真是另一個人嗎?還是假裝說是另外一個,我發誓不會把我倆的話告訴任何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真是另外一個。和我風流過的男人已經走了。這個是意念治療師,就是說戴維有腦瘤的那個傢伙。他住我們家。」
「那你還沒跟他睡過覺?」
「沒有。我沒和他睡過。上帝!我本來以為你對他能通過觸控治病感興趣,沒想到你卻說對他跟什麼人睡過覺更感興趣。」
「不全是那樣的。我只是來問問你和雙手會發熱的男人做愛是什麼感覺,你卻說你不知道。」
「是的,我是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了,你會告訴我嗎?」
「貝卡,你似乎對我一直有很深的誤解,因為……最近的一些事,你就認為我總有可以描述一番的情人。你知道,不貞不是事業。我為過去發生的事情而感到不安。能不能請你以後別開那樣的玩笑?」
「對不起。」
「對於這個人,我該怎麼辦?」
「哪個?似乎有很多人的。」
「住嘴。」
「對不起,對不起。」
「我能再請他來治療嗎?」
「上帝,不能用。」
「為什麼?」
「凱蒂,我們是全科醫生,我們培訓了七年。我確信,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有做得比我們好的人,但是,我們不能讓病人知道這點,否則就完了。」
貝卡當然說得對。我不希望「好訊息」天天到這裡來,即使他能把我的病人全治好,特別是如果他有能力把我的病人治好。那是我的工作,不是他的,況且他已經把太多事情當成是他的工作了。
《音樂之聲》的主人公名叫瑪麗亞。
倫敦北部的一個區。
mayaangelon,美國詩人,黑人民權運動領袖。
bobgeldof,愛爾蘭搖滾歌手,以組織慈善義演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