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1年春

那人收到糾正,便在馬背上挺直脊背:「都鐸讓我傳話:他的軍隊被打敗了,他躲了起來。我們遇上了約克家族的軍隊,我們輸了。威廉·赫伯特爵士率領約克軍和我們作戰;愛德華就在他的身邊。他們擊破威爾士的戰線,從我們中間衝了過來,加斯帕送我來向你發出警告。他本要來和你會合,卻被愛德華堵住了去路。」

王后頷首道:「加斯帕·都鐸還會來嗎?」

「他的兵力折了一半。到處都是約克軍。我很懷疑他還能不能闖過來。他現在都可能已經死了。」

她長吸一口氣,但什麼也沒說。

「有人看到了未來。」那人主動說,一邊留意著理查德。

「誰看到的?」他暴躁地問道,「哪個人?還是隻有你?你自以為你看到了?」

「每個人都看到了。那正是我們輸了的原因。每個人都看到了。」

「這不重要。」我丈夫說。

「到底是什麼?」王后問。

我丈夫嘆了口氣,翻了個白眼。

「當時馬奇伯爵愛德華升起軍旗,太陽在他頭上升了起來,然後空中就出現了三個太陽。三個太陽在他頭頂的空中升起,中間那輪太陽照耀在他身上。這簡直就是奇蹟。我們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但知道他是受祝福的。我們不知道原因。」

「三個太陽。」王后重複道。她轉向我:「這是什麼意思?」

我別過臉去,不讓她看見。我的腦中是以前曾經見過的那三輪太陽,倒映在泰晤士河的河面上閃閃發光。可當時我不知道它們代表什麼意思,現在仍然不知道。

「有人說這是神聖的三位一體在為愛德華賜福。可為什麼聖父聖子和聖靈會祝福一個叛徒呢?還有人說那是代表他和他的兩個還活著的兄弟,說明他們註定會爬得極高。」

王后看著我。我搖頭不語。那時我指望能看見國王何時康復,於是在寒冷的黎明出門,看到了在河面上閃爍的陽光。我希望能看到我的國王再次崛起,結果卻看見三輪太陽穿透晨霧,明亮地燃燒。

「這是什麼意思呢?」那人朝我的方向問了這個問題,似乎期待我能回答。

「什麼意思也沒有。」我丈夫堅決地說,「這說明日出很亮,你們都被恐懼衝昏腦袋了。」他轉身面向那人:「我不知道什麼預視的事,只想知道行軍速度的事。如果愛德華朝西以最快速度進軍,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能到倫敦?」

那人陷入思考,他已經累到甚至無法計算天數了:「一週?三四天?他速度很快,是我在戰場上見過的行動最快的將領。說不定明天他能到倫敦?」

那天晚上我丈夫從我們的帳篷消失,很晚才回來,王后已經準備離開了。「王后殿下,我請求允許帶一個朋友加入我們。」

她起身道:「啊,理查德,你真是我的得力部下。之前你就給我帶來了一名出色將領,安德魯·特洛浦甚至兵不血刃就為我們贏得了勒德羅。你現在又帶誰來了?」

「我必須請您發誓原諒他從前的過錯。」他說。

「我原諒他。」她輕鬆地說。

「他被赦免了?」理查德確認道。

「王室赦免了他。我向你保證。」

「那麼,請允許我介紹亨利·洛夫萊斯爵士,他很榮幸到此為您效勞。」

她伸出手,理查德的朋友走上前來,彎腰親吻她的手。「你沒有一直站在我這邊呢,亨利爵士。」她冷靜地評論。

「我那時不知道約克想自己稱王。」他說,「我參加他的陣營只是想讓議會能正常運作。而現在約克死了。我來遲一步:沒趕上您的最後一戰和您的最終勝利,這我清楚。但現在我很榮幸能加入您的隊伍。」

她對他微微一笑,她那令人無法抵抗的魅力猶存。「我很高興你為我服務。你會受到優渥的回報。」

「亨利爵士說,沃裡克正在聖阿爾本茲周圍挖戰壕。」我丈夫告訴她,「我們必須趕在愛德華趕到支援前把他打敗。」

「我們不怕一個才十九歲大的男孩,沒錯吧?安德魯·特洛浦將率領我的軍隊,還有你,裡弗斯勳爵。我們立刻便發動進攻,按照你的建議行事。」

「我們會制定計劃。」理查德說,「亨利爵士會回去沃裡克身邊,直到我們參戰為止。我們今晚趁黑前進。運氣好的話,他們以為我們還有一天路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殺到眼前了。」

王后對他微笑:「我會準備萬全。」

我們等待。王家軍隊和蘇格蘭軍隊在黑暗之中幾近無聲地穿過小巷。蘇格蘭人打赤腳,不騎馬,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他們喜歡出其不意地衝出黑暗大開殺戒。理查德領頭,我們的兒子安東尼指揮一支隊伍,約翰指揮騎兵軍。在鄧斯特布林的道明會修道院裡,王后和我在椅子上打著盹,兩邊都燃著火堆,我們身穿騎裝,隨時準備上馬,至於是飛奔上陣或是迅速撤退,就看這場戰鬥的運氣如何了。她把王子留在身邊,他動個不停,玩著他的天鵝徽章。他說想和士兵們一起出戰,他的確只有七歲,但已經大到足以殺敵了。她總是拿這來取笑,但從未阻止過他。

「我是貝德福德公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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