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我幾乎想要讓他回絕。
「我不得不去。這可能是她最後的機會了。」他接著讀信,然後長長地吹了一聲口哨。「天啊!她的人抓住了約克公爵,把他殺了。」他抬頭看我,捏緊了信紙,「我的上帝!誰能料到?護國公死了!她贏了!」
「怎麼可能?」我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勝利,「你說什麼?」
「她只是寫道,他騎馬從城堡裡出來,肯定是說山得爾——他幹嗎要那麼做?你可以在那個地方撐上整整一個月!然後他們就把他打倒了。天哪,我簡直不能相信。雅格塔,這是約克家族征戰的終結。這是約克家族的終結。約克的理查德死了!他的兒子也跟著一道死了。」
我驚呼一聲,好像他的死亡讓我悲痛:「不是年輕的愛德華吧!不是愛德華吧!」
「不是,是他另一個兒子埃德蒙。愛德華正在威爾士某處,但既然他父親已死,他什麼也做不到了。他們完了。約克家族被打敗了。」他把信翻過來,「哦,瞧啊,她在信的末尾附了備註。她說,‘親愛的理查德閣下,請速來,形勢正在倒向我們。我們給約克家族理查德戴了紙王冠,還把他的腦袋插在米克蓋特門上呢。很快,我們就會把沃裡克的項上人頭擺在旁邊,然後就會一切如常了。’」他把信放到我的手裡。「這件事改變了一切。你能相信嗎?咱們的王后贏了,咱們的國王重新得勢了。」
「約克的理查德死了?」我自己讀起信來。
「現在她能擊敗沃裡克了。」他說,「少了約克這個盟友,他沒幾天可活啦。他失去了攝政王,護國公,對他們來說,這一切徹底結束了。他們再沒有可以假裝有權登上王位的人物了。沒人會讓沃裡克當護國公,他根本無權稱王。能稱王的再次只剩亨利國王一人。約克家族已經完蛋,現在只剩蘭開斯特家族。他們犯了一個錯誤,結果失去了一切。」他吹了一聲口哨,把信拿了回去。「用命運之輪的形容來說:他們已經被碾軋到一文不值了。」
我走到他身邊,從他的頭頂看向信上王后熟悉的潦草字型。在一個角落裡,她寫道:雅格塔,馬上到我身邊來。
「我們什麼時候走?」我問。我為自己不想回應她的傳喚而感到羞愧。
「我們必須馬上動身。」他說。
我們沿著大道向北趕赴約克,王后的軍隊必然正在向倫敦進發,我們會在路上和他們會合。在這寒冷的日子裡,每一次歇息,在每一個旅店、修道院,或大莊園之中,人們都在談論王后的軍隊,好像它就是恐怖之源。他們說,她那些來自蘇格蘭計程車兵赤腳行軍,即使在最糟糕的天氣裡也赤裸著胸膛。他們什麼也不怕,吃生肉,追趕地裡的牲口,赤手空拳就能從它們身上生生剜下兩坨肉來。她沒錢給他們,就保證說,他們可以見什麼就搶什麼,只要他們能帶她到倫敦,挖出沃裡克伯爵的心臟。
人們說,她已經把整個國家給了法國國王,以此回報他的支援。法國國王會率領船隊沿泰晤士河而上,把倫敦化為焦土,他會佔領南部海岸每一個港口。她已經簽訂協議,把加萊給了他,還把貝里克和卡萊爾給了蘇格蘭女王。紐卡斯爾將成為新的邊境線,我們已永遠失去了北方,而塞西莉·內維爾,約克的遺孀,就要變成蘇格蘭農民了。
對這種半真半假的傳言,沒什麼好爭的。王后,一個全副武裝的女人,正在領導她自己的軍隊,帶著和一個沉睡不醒的國王一同生下的兒子。一個使用鍊金術,可能還有其他黑魔法的女人、一個與我們的敵人結盟的法國公主,已經變成她的人民心中極度恐怖的象徵。在蘇格蘭人的支援下,她已經成為一個寒冬的女王,像狼一樣從北方的黑暗之中一躍而出。
我們在格魯比莊園借宿兩晚,看望伊麗莎白和她丈夫約翰·格雷爵士,他也會和我們一起率軍向北行進。伊麗莎白精神緊張,鬱鬱不樂。
「我受不了一直等待訊息。」她說,「一有機會就給我送信來。我受不了等待。我希望您再也不用離開了。」
「我也如此希望。」我溫柔地對她說,「我從沒有帶著如此沉重的心情出門過。我已經受夠戰爭了。」
「您就不能回絕嗎?」
我搖頭道:「她是我的王后,是我的朋友。如果我不去履行職責,會失去她的愛。可是你呢,伊麗莎白?我們不在的時候,你願意回格拉夫頓和孩子們在一起嗎?」
她愁眉苦臉地說:「我的家在這裡。格雷夫人也不會樂意我離開的。我只是太擔心約翰了。」
我把手放在她顫抖的手指上:「你必須冷靜。我知道這很難,但你必須保持冷靜,並且懷抱希望。你父親已經出征十幾次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樣情勢險峻——但每一次他都平安回家,回到了我的身邊。」
她抓住我的手,極小聲地問我:「您看見了嗎?您看見約翰的未來了嗎?我擔心的是他呀,遠勝過擔心安東尼或是父親。」
我搖頭道:「我無法預知。我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只能等待。誰曾想到我們把安茹的瑪格麗特、當年那個可愛的姑娘帶到英國,結果卻是這樣?」
山得爾城堡位於西約克郡的韋克菲爾德。1460年12月30日,約克公爵率領數千士兵在此地敗於近兩萬人的蘭開斯特軍,史稱韋克菲爾德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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