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4年春

她滿臉興奮:「我要讓議會指名我為攝政王。埃德蒙說領主們會支援我。」

「攝政王?女人在英國能當攝政王嗎?殿下,這裡不是安茹啊。我不認為一介女流可以在這裡攝政。我不認為女人能統治英國。」

她趕到我前面,跑下樓梯跳到船上。「沒有法律禁止這一點。」她回答道,「埃德蒙說的。無非是傳統而已。如果領主們都支援我,我們就能召開國會,告訴國會我會以攝政王的身份執政,直到國王康復,或者——如果他永遠不會醒來——直到我的兒子長到足以登基。」

「永遠也不醒來?」我恐懼地重複,「公爵計劃讓國王永遠沉睡?」

「我們怎麼知道?」她問,「我們無能為力!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約克公爵理查德並沒有閒著。」

「永遠也不醒來?」

她坐到駁船後部,不耐煩地拉著窗簾:「來吧,雅格塔。我想回去寫信給領主們,告訴他們我的條件。」

我急忙坐到她身邊,船伕將船推離岸邊,駛入河道。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日光下眯眼張望,試圖看見那三輪太陽,思考著其中的含義。

王后的要求是在國王生病期間成為英國的攝政王,全權統治整個國家。而這個要求並沒有像她和埃德蒙·博福特自信滿滿地預測的那般一舉解決所有問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譁然。人們現在都知道國王生病了,身患神秘的病症,完全喪失行動能力。關於患病原因的流言四起,從仇家所施的黑魔術到他的妻子及其情人所下的毒藥,不一而足。每個大領主都做好武裝,來倫敦的時候也隨身攜帶軍隊,以保自身安全,這樣一來,整個城市就充滿了私人武裝,市長大人親自實行宵禁,試圖堅持武器必須留在城門之外。每個公會,每家每戶,都開始計劃自我防衛,以防戰鬥突然爆發。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憤怒,但沒有戰鬥的號角。直到現在,沒人能劃分陣營,沒人知道原因,但大家都知道英國王后想稱王,知道約克公爵會從這個潑婦手中拯救人民,知道薩默塞特公爵被關在倫敦塔裡,以免這個城市毀在他手上,知道英國國王正在沉睡,就像亞瑟王沉睡在湖底一般,也許他只有在整個國土皆成廢墟時才會醒來。

人們問我,我的丈夫在何處,他有什麼看法。我冷冷地說,他在海外,為他的國王固守加萊。我沒有提及他的觀點,因為我不清楚他怎麼想,也不清楚自己怎麼想——世界正在陷入瘋狂,在一切結束之前將有三日凌空。我寫信給他,用來往於此地和加萊的貿易船捎去訊息,但我想信件有時會丟失在半路。三月初我簡短地寫道:「我又懷上孩子了。」但他沒有回覆,然後我就知道要麼就是他們沒有送去我的訊息,要麼就是他無法回信。

他被任命為加萊指揮官,處在薩默塞特公爵的指揮之下。而如今薩默塞特公爵身陷塔中,被指控叛國。一個忠誠的指揮官將何去何從?要塞將何去何從?

領主們和國會成員再次去溫莎看望國王。

「為什麼他們一直去那兒?」王后如此問道,看著駁船回到宮殿的臺階旁,身穿皮毛長袍的大人物們在身穿制服的僕人們的攙扶下上岸。他們吃力地爬上臺階,就像那些希望完全破滅的人,「他們一定知道他不會醒來了。我自己親自去過,對他大喊大叫過,他也沒有醒。他又怎麼會因為這些人醒來?他們怎麼就不能明白必須立我為攝政王,這樣一來我就能控制約克公爵和他的盟友,讓英國重新恢復和平呢?」

「他們不想放棄希望。」我說。我站在視窗,她的身邊,我們一起望著領主們令人悲哀的行進,一路走向大廳,「現在他們不得不提名新的攝政王。他們不能在沒有任何國王的情況下管理國家。」

「他們必須提名我。」她說,咬緊牙關,站得更直了一些。她身具女王的風範,深信自己受上帝召喚,會升到比現在更重要的位置,「我已經準備好為國效力了。我會保證國家安全,等兒子成人後便將國事交付給他。我會履行身為英國女王的職責。如果他們讓我當上攝政王,我便會為英國帶來和平。」

他們讓約克公爵攝政,稱他為「護國公」。

「什麼?」瑪格麗特發了狂,在廂房裡來回踱步。她一腳踢飛一個矮凳,一個侍女抽噎一聲,縮到窗下,其餘的人則在恐懼中一動不動,「他們叫他什麼?」

那個負責從議會領主那裡帶信給她的倒霉騎士在她面前瑟瑟發抖:「他們稱他為護國公。」

「那我該做什麼?」她說這話並沒指望有人回答,「他們想要我做什麼呢,在這個公爵、這個小小的親戚、這個微不足道的堂兄,想要統治我的國家的時候?他們以為我會做什麼?身為一位法國公主,一位英國王后,在一個不知打哪兒蹦出來的公爵妄圖在我的土地上制定規則的時候,我該怎麼做?」

「您要去溫莎城堡照顧您的丈夫。」他說。這個可憐的傻瓜還以為他回答了她的問題,但很快意識到他還是把嘴閉緊點為妙。

她一瞬間從烈火變成了寒冰。她突然靜下來,轉向他,眼中燃燒著狂怒:「我沒有聽清你的話呢。你剛才說什麼?你膽敢對我說了些什麼?」

他嚥了口唾沫:「殿下,我是想告訴您,護國公他……」

「他什麼?」

「護國公命令……」

「命令什麼?」

「命令……」

她兩步便跨到他面前,高聳的頭飾超過他的頭頂,雙眼幾乎在他臉上挖出兩個洞來。「命令我?」她問。

他搖頭,跪在地上說:「命令您全家搬至溫莎城堡。」他對著膝蓋下的草墊說。「還命令您留在那裡,和您的丈夫以及您的孩子在一起,不參與執政,這些將由身為護國公的他、各大領主和國會全權負責。」

歷史上,約克公爵理查德兩次得封此名,分別在1454—1455和1455—1456年間。雅格塔的頭任丈夫貝德福德公爵也曾擁有此名。


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擁王者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