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威斯敏斯特宮
聖誕節匆匆而過。理查德乘船從加萊回來,和我只在安靜的宮中共度了十二天時光,就說必須回去了。要塞處在叛變的邊緣,隨時可能遭到襲擊。人們不知道誰在當權,大家都害怕法國人。理查德必須在內憂外患之下為埃德蒙·博福特和英國守住要塞。我們再一次站在碼頭,我再一次抱住了他。「我要和你一起去。」我急迫地說,「我們說過我要和你一起去的。我現在就走。」
「親愛的,你知道我絕不會帶你到一個有可能發生圍城戰的地方,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你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他無奈地輕輕聳肩:「我要恪守我收到的指令,直到有人解除命令為止,而公爵和國王都不會這樣做。如果約克公爵理查德掌了權,我必須集加萊之力反抗他,正如我們反抗法國人。我必須為埃德蒙·博福特守住加萊。這是他給我的指令,我只能依命而行。我必須回去,親愛的。但你知道我會回到你身邊。」
「我真希望我們只是一對住在格拉夫頓的侍衛夫妻啊。」我悲傷地說。
「我也希望如此。」他說,「替我吻孩子們,告訴他們要聽話。告訴他們擔起自己的責任,我也將同樣如此。」
「我寧願你不是這樣盡職盡責。」我不滿地說。
他用吻封住我的話:「我希望自己能再留一個晚上。」他在我耳邊低語,隨後從我身邊走開,沿舷梯跑上船。
我站在碼頭等待,直到看見他來到欄杆旁,我朝著他親吻自己冰冷的手:「早些回來。要平平安安的。早些回來啊。」
「我永遠會回到你的身邊。」他大聲回應,「你知道的。我去去就回。」
黑夜漸漸變短,然而國王依然沒有康復。一些鍊金術士推斷陽光將帶給他生命力,就好像他是黑暗土壤之中的一粒種子。每天清晨,他們都用輪椅把他推到朝東的窗戶,讓他面朝冬天裡那輪黯淡的太陽。但是什麼也無法喚醒他。
埃德蒙·博福特,薩默塞特公爵,沒有被從倫敦塔的房間放出來,但也沒有被起訴。約克公爵理查德在議會的權勢大到足以讓領主們逮捕公爵,卻不夠說服他們以叛國罪審訊他。
「我要見他。」王后宣佈。
「王后殿下,人們會說三道四的。」我提醒她,「他們已經都在說那些不堪入耳的話了。」
她揚起一邊眉毛。
「所以我就不重複了。」我說。
「我知道他們都在說些什麼。」她無畏地說,「他們說,他是我的情人,王子是他的兒子,這就是為什麼我丈夫不認他。」
「這個理由就足夠讓你不去見他了。」我提醒道。
「我必須見他。」
「王后大人……」
「雅格塔,我也是情非得已。」
我隨她一起前往,還帶了另外兩個她的侍女。她們等在外面。王后和我走進他的房間。他有一間廂房,緊挨著的是一間臥室。這些房間有石牆和箭窗,足夠舒適,離白塔裡的王室寓所很近,無論怎麼說他也不算是在坐牢。他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些書,但因為長時間關在室內,他臉色蒼白,顯得更加消瘦了。他一看見她,眼神就亮了,單膝跪到地上。她跑向他,他滿懷激情地親吻她的手。倫敦塔治安官站在門口,通情達理地背向房間。我在視窗等待,向外眺望冰冷河流的灰色潮水。在我身後,我能聽見公爵站起身來,我能感覺到他控制住了自己,沒有伸手抱她。
「您能坐下嗎,殿下?」他輕輕地問,為她把椅子放在微弱的爐火旁。
「你可以待在我身邊。」她說。我轉身見他取出一把矮凳,這樣他們就能彼此靠近到足以耳語了。
他們雙手緊握,將嘴唇湊在彼此的耳邊低語,這樣談了半個小時,當聽見時鐘敲響三下的時候,我走上前去向她行禮。「殿下,我們必須走了。」我說。
那一刻我很怕她會緊抱住他,但她只是把雙手縮排曳地長袖,輕撫貂皮的邊緣,彷彿在尋找慰藉,隨後她站起身對他說:「我還會來的。我會按你說的做。我們別無選擇。」
他點頭道:「你清楚那些會為您效忠的人們的名字。這件事務必完成。」
她頷首,看了他一眼,充滿渴望,好像觸碰他是世上頭號重要的事情,好像她不忍離開,接著她連忙低頭,飛快走出了房間。
「什麼事情必須完成?」一走出去我就問道。我們拾階而下,走向水閘門。我們來的時候乘的是沒有任何標誌的駁船,我儘量不讓人知道她來見了這個以叛國罪被起訴,同時還被稱作她的情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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