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
當我的丈夫在加萊以上尉的身份效忠時,我在一月冰冷的天氣裡回到宮廷,發現所有人都在談論約克公爵理查德的叛變,說他準備徹底背叛國王,背叛他的表兄,因為他憎恨薩默塞特公爵。
王后決心要直面並平息這場叛亂。「如果他要對抗薩默塞特公爵,他也就是對抗我。」她說,「我再沒有比公爵更好、更值得信賴的朋友。而這個約克的理查德想讓他背上叛國的罪名!我可知道誰才是叛徒!到頭來他終於暴露出真面目,明明白白地說要對抗國王了。」
「他只是想讓大領主們在國王面前為他說情罷了。」我冷靜地說,「他只是想要他們向國王提起他的事。而且他也發誓自己是忠誠的。」
她把約克在國中各大城鎮散發的宣告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你覺得這是在說誰?約克說國中四處都是敵人、反對者和心懷鬼胎的人。他在攻擊國王的顧問。他說的就是你,你的丈夫,還有薩默塞特和我。」
「我?」
「雅格塔,他指控你是威廉·德拉·波爾的情人。你覺得離他叫你女巫的日子還會遠嗎?」
我感到房間突然變得無聲而冰冷。我把手放在腹部,像是要保護肚中的新生命。在一旁偷聽的女侍從們都睜大眼睛看著我,但什麼也沒說。
「他這樣指控毫無根據。」我冷靜地說,可是能感到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你自己就清楚我從不玩這類把戲。除了保持家人健康外我從不使用藥草,甚至不請接生婆。我除了合法的書籍外什麼也不讀,我對誰也不……」
「他說三道四是不需要任何根據的。」她大聲說,「他說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的壞話時又有什麼證據啦?還有我?記清楚,他是我的敵人,也是你的敵人。如果傷害我需要毀滅你,他就會這樣做。」
她坐到壁爐邊,我仔細閱讀那份宣告。約克公爵要求必須以叛國罪逮捕埃德蒙·博福特。他提醒大家小心那些圍在王后身邊的壞參謀,小心王后這個外國來的心懷不軌的人。說實話,他沒有指名道姓地提到我。可是我無法自制地感到似曾相識的恐懼。
國王受了刺激,開始動用武力,因為他朋友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受到了恐嚇。除了他親愛的表哥受到恐嚇之外,再沒別的事情能讓他從渾噩中覺醒。突然之間他變得活躍,勇敢,果敢。他宣佈完全信任埃德蒙·博福特和其他顧問,宣佈約克公爵理查德是叛徒,還命令所有城鎮縣郡都把兵力征集起來。國王的人馬從全國各地源源而至。沒人想要支援約克公爵,除了他的姻親,還有那些出於各自原因和他一樣痛恨埃德蒙·博福特的人。人們聚集到理查德身邊,開始組建一支軍隊。
亨利再次叫人取來他的盔甲,他的戰馬也再一次整裝待發。院子裡的小夥子們取笑國王的掌旗手又可以騎馬出門玩上一天了,還保證說會給他熱好晚飯,因為不到日落他就會回來。不過議會的領主們和軍隊的指揮官們可笑不出來。
王后和侍女們來到威斯敏斯特結霜的比武草坪上,觀看領主們騎馬經過的隊伍,他們正出發去與約克公爵作戰。
「我希望你的丈夫能在這裡支援他。」國王騎上他那匹高大的灰色戰馬時,她對我說。他的身前飄揚著軍旗,頭盔上戴著王冠,看起來比三十歲的實際歲數年輕許多,眼睛明亮而懷著熱望;向瑪格麗特揮手時的笑容顯得十分興奮。
「上帝保佑他。」我說,想到久經沙場、年逾不惑的約克公爵此時也正在召集自己的人馬。
軍號響了起來,鼓手開始打起行進的鼓點,騎兵隊最先出發,他們的軍旗在冰冷的陽光裡顯得鮮豔奪目,一身盔甲閃閃發光,馬蹄鐵隆隆地敲擊卵石地面,接著是弓箭手,然後是槍兵。這只是王室軍隊的一小部分,還有幾萬人都在布萊克希思,就等國王一聲令下。議員們為他徵召了一支極為強大的隊伍。他會從黑荒地朝北進軍,對抗叛變的公爵。
行軍沒有實現。約克公爵理查德走進中軍帳篷,跪倒在國王面前,誠摯祈求國王開除受寵的薩默塞特公爵,把他的舊傷痕一一揭開:埃德蒙在法國失去多少土地,割讓魯昂是多麼可恥。加萊要塞在他自私的執掌之下可能面臨許多災難,因為他註定會失敗。
國王無言以對。
「我們才不在乎。」那天晚上我為她梳頭的時候,瑪格麗特這樣說,「我們不在乎他對埃德蒙·博福特怎麼想,我們不在乎他對加萊,對我,對你都說些什麼。他知道他輸了,因為我們的兵力是他的三倍之多。他不得不撤回之前說過的一切言論,懇求我們的原諒。他已經走投無路了。叛亂結束了。我們擊潰他了。」
我默默無語。公爵的確當眾跪在了國王腳下,發誓再也不起異心。整個國家都看到了國王擁有民心,而公爵卻沒有。整個國家都看到了埃德蒙·博福特不可戰勝,而約克公爵卻一敗塗地。
「我不懷疑公爵表面上的悔過,可我不覺得他從此以後就老實了。」理查德從加萊給我寫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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