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國王夫婦雙雙沉浸在喜悅之中。瑪格麗特對待她的年輕丈夫的那副樣子,活像他剛從一場苦戰中凱旋似的。「他上場了嘛。」她辯解說,「而且如果真的開戰了,我也相信他能指揮有方。他站在軍隊的最前頭,沒有逃到肯尼沃斯去啊。」
國王開始每日身穿那身花紋精緻的盔甲騎馬出行,一副隨時接受挑戰的派頭。埃德蒙·博福特也從加萊回來了,與他並肩同行,那張黝黑的英俊面龐專注地朝著國王,唯唯諾諾。宮廷搬到了溫莎,意氣洋洋的國王赦免了一切人,一切罪行。
「為什麼他不把他們都抓起來把頭砍了?」瑪格麗特問道,「為什麼要赦免?」
這似乎符合他的作風。在宣佈赦免一切叛亂者後,他最近才染上的戰爭狂熱發展到了計劃遠征的地步——利用加萊要塞作為根據地,奪回英國在法國的土地。對國王來說,此舉可以讓他趕上自己那位英雄父親的腳步,對埃德蒙·博福特來說,此舉能讓他挽回名聲。我原本期盼王后會被博福特和國王的戰爭計劃嚇到,卻發現她在自己房中埋頭專心挑選各類繡品。她看到我便直起身,招呼我到身邊去。「我可受不了讓他去冒這樣的險。」她悄悄對我講,「我連想都不願想他戰鬥時的樣子。」
她這種心情讓我很吃驚,也很高興。「你這麼關心國王陛下?」我滿懷希望地問,「理查德要上戰場時我就知道自己一定承受不了。」
她把俏臉扭到一邊,好像我問了什麼蠢到讓她懶得回答的問題:「不,才不是說他。是說埃德蒙,埃德蒙·博福特。如果他受傷了我們可要怎麼辦呢?」
我緩了口氣。「刀劍無眼。」我說,「或許您應該舉行一次特殊的彌撒,祈求國王的平安。」
她聽到這個提議,面色為之一亮。「沒錯。我們可以那樣做。如果他出了意外那可糟糕了。他可能會沒有繼承人,除了約克公爵理查德,可我情願死也不想看到約克公爵還能繼承王位。如果我變寡婦了,也絕不會再婚,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我無法生育。」她斜瞟了一眼我日漸豐滿的身形。「你不知道這種感覺。」她說,「等啊,盼啊,祈禱啊,卻永遠、永遠等不來懷上孩子的跡象。」
「還是沒有跡象嗎?」我問。我曾希望她能懷上孩子,這樣一來好鬥的國王或許能比以前更有當丈夫的樣子。
她搖搖頭:「沒有。半點也沒有。如果國王上了戰場,他就要和我叔叔法國國王對峙。如果亨利退縮或是撤軍,所有人都會笑話我們。」
「他手下會有好指揮的。」我說,「只要他一到加萊,理查德就會在他身邊安排一個強壯的掌旗手,保證他的安全。」
「理查德以前就陪在他身邊過,那時候他的敵人不過是區區傑克·凱德和一群賤民。」她說,「一個窮光蛋上尉,和一夥拿乾草叉的工人。你沒看到那時候的國王,雅格塔,他可嚇壞了。他像個受驚的小女孩。撤離倫敦的時候是我第一次見他騎馬騎得那麼快。」她以手掩口,像是要捂住大逆不道的言論。「如果他從法國國王面前逃跑了,我會羞得無法見人的。」她極輕地說,「所有人都會知道。我的整個家族都會知道。」
「他有朋友陪在身邊啊。」我說,「都是些久經沙場的男人呢,我丈夫,還有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
她說:「埃德蒙發誓要守住加萊。他絕對是個言出必行的男子漢。他跪下來向我發誓,說絕不會有人因加萊淪陷而指責我,他會死守加萊,為了英國,也為了我,這就是他給我的一份禮物,就像他以前給我的那些小玩意。他還說會造一把金鑰匙,讓我戴在頭髮上呢。他們四月就起航。」
「這麼快?」
「國王已經命令加萊要塞派出所有船隻,把埃德蒙送過英吉利海峽。他帶領了一支大軍和幾千名為他開船的水手。四月之行萬無一失,他這樣說了的。」
我遲疑地開了口:「你知道的,等船隊全部會合他就必須動身了。」我謹慎地說:「集合一支隊伍,又讓他們久等,這可絕非易事。」
王后壓根不知道我是在說我和理查德虛度的那一年時間,我們在普利茅斯碼頭終日苦等她的丈夫實現諾言。她根本不知道我們付出了多少。
「當然了。」她說,「埃德蒙·博福特會穩穩當當拿到船隊,然後國王就會動身了。埃德蒙會保證他平安無事的,我知道。」
我意識到埃德蒙·博福特完全取代了威廉·德拉·波爾在這對年輕夫妻心中的地位。國王總是需要某人命令他,他害怕身邊空無一人,而王后又十分孤獨。事實明白擺在眼前。
「我的博福特大人會護送國王去加萊;感謝上帝我們有他這座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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