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1年秋

「可是你可以看見吧?」

「有時候。」我說,「有時候,比如拿著那些紙牌或吉祥掛墜時,你能模模糊糊感到未來。但有時候你只是讓自己看到了自己的慾望而已。有時——雖然這種時候極少——你能將你的心和慾望合二為一。心存美夢,再把美夢化為現實。」

「用魔法嗎?」她悄聲說,為這個想法感到著迷。

「我不知道。」我坦言以對,「當我知道我和你父親兩情相悅的時候,我想要他娶我為妻,帶我來英國,可是我知道他不敢這樣做。他覺得我的地位遠高於他,覺得他會毀了我。」

「你施咒了嗎?」

我笑了,思緒回到那一夜,當時我拿出了那些掛墜,卻意識到除了自己的決心外我不需要任何東西。「咒法、祈禱、清楚知道你自己的慾望,這三者其實是一回事。」我說,「你失去某件珍貴的東西,你去教堂,跪在聖安東尼的玻璃小窗前,向他祈禱能尋回所失之物,這樣做無非也就是提醒你自己丟了東西,想要找回來吧?你的所作所為無非是告訴自己你想要它吧?無非是召喚它回到你身邊吧?通常來說,在祈禱的時候,我會想起把東西丟在了哪裡,然後回去找到它。這是聖靈在回答祈禱者呢,還是魔法呢?抑或只是讓自己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然後找到了它?祈禱就是魔法,也就是讓你自己瞭解自己的慾望,回想起失物所在,使其失而復得。不是嗎?」

「是魔法把失物帶回你身邊的,你不可能只是自己找到的!」

「我相信慾望、祈禱和魔法是一回事。」我說,「當你祈禱時,你知道你想要某物,這永遠是第一步。讓你自己知道想要某物,渴望得到某物。有時這第一步才是最難的。因為你必須有勇氣去了解自己的慾望。你必須有勇氣知道自己離開此物就不可能活得快樂。有時你必須鼓起勇氣承認是自己的愚蠢或惡行導致它消失的。這是最為深刻的蛻變之一。」

「怎樣才能做到呢?」

「假設,有一天,你已經結婚,你想要一個孩子。」

她點點頭。

「首先你要覺察到你的腹中、你的肢體、你的心有多麼空虛。這使你疼痛。你要鼓起勇氣審視自己,瞭解到你的失落。你要敞開心胸,為這個孩子營造一個安全的環境。接著你要帶著你的渴望、你的慾望默默忍耐。這可能是最為痛苦的。你要忍耐你的渴望,心知你可能得不到它;你要面對這種渴望帶來的危險,不要覺得願望真的能實現。」

「可你的願望從沒落空過。」她反對道。

我輕聲說:「第一次的婚姻之時,我知道丈夫不想要孩子。但是我必須讓自己知道,我和他不一樣。我想要孩子,我想要被愛。」

她問:「你為此祈禱了嗎?你用魔法讓他改變心意了嗎?」

「我沒有試圖改變他,但我不得不感受到這種若有所失的生命所帶來的悲傷。我必須鼓起勇氣,承認我做錯了,不該嫁給這樣一個男人,既不愛我,也不能讓我生孩子。我發現我雖然得到婚姻,卻沒有得到愛。於是我開始祈禱有某人能真心愛我。」

「於是你祈禱能找到父親。」

我對她露出微笑:「也祈禱能找到你。」

她快活地臉紅了:「這是魔法嗎?」

「可以這樣說吧。魔法是使願望成真的行為,正如祈禱,正如密謀,正如藥草,正如你將願望施加於現實,讓某物成真。」

「你會教我嗎?」她問。

我看著她。她是我們家族的女性後代,也許是最美的女孩。她繼承了梅露西娜和預視的天賦。我的孩子之一必須繼承姑婆給我的紙牌和那個手鐲——我一直知道那個人就是伊麗莎白,生於慾望、藥草,和我的願望之下的孩子。而且正如姑婆喬安奴所說:繼承者必須是大女兒。

「是的。」我說,「現在時機不對,而且它們是禁術;不過我會教你的,伊麗莎白。」

接下來的幾周裡,我給她看了掛墜手鐲和紙牌,教她認識那些在伊麗莎白·格雷夫人的蒸餾室裡不可能找到的藥草。起霜的某天,我帶所有年紀較大的孩子出門,教他們如何手持去皮的柳條,感受它在手中的轉動,以此找到地下泉脈的水。當我們在浸水草甸裡找到一口泉水,在馬場上找到骯髒的舊水溝時,孩子們高興地大笑。

我教伊麗莎白怎樣翻開聖經的一頁,以心中所浮現的文字祈禱。我給她一串淡水珍珠,教她如何觀察它的搖擺,找到問題的答案。最重要的是我開始教她如何摒除心靈的雜質,瞭解心中所願,如何不帶偏見和縱容地自我評價。「鍊金術士們總是說你要保持純粹。你是最重要的元素。」我告訴她,「你必須保持潔淨。」

等到她要回格魯比莊園時,她告訴我那家的年輕人,約翰·格雷,是最最英俊的小夥子,善良又溫文有禮,她希望他能注意到她本人,而不是把她單單看作一個正在受他母親教導的女孩、格雷夫人手下的三四個年輕姑娘之一。

「他會的。」我安慰她道,「他已經留意到你了。只是你需要耐心。」

「我太喜歡他了。」她坦白道,垂下眼睛,雙頰溫熱,「他對我說話時,我什麼也說不出來。我的樣子就像個笨蛋,他一定也這麼覺得。」

「他不會的。」

「我應該對他使用愛情藥嗎?我有勇氣這樣做嗎?」

「等到春天。」我建議道,「從他的果園的蘋果樹上摘一些花。挑一棵最漂亮的樹……」

她點頭答允。

「把花瓣放在口袋裡。等到那棵樹結果時,摘一個蘋果,給他一半,讓他伴著蜂蜜吃掉,你自己留著另一半。」

「這樣會讓他愛我嗎?」

我笑了:「他會愛你的。花瓣和蜂蜜蘋果只是讓你在等待的時候有點事情做。」

她咯咯笑了:「你這個施法者可不怎麼樣呢,母親大人。」

「一位美麗的年輕女人想要讓一個男人愛上自己,可不怎麼需要什麼魔法。」我向她保證,「像你這樣的女孩什麼也不用做,只需要站在一棵橡樹下,等他騎馬經過。可是你還記得關於願望的那些話嗎?」

「保持心靈純淨。」她說。

我們一起走到馬場。護送她回格魯比的衛兵們已經在馬上整裝待發。「最後一件事。」我在她上馬前拉住她的手說,「不要詛咒。不要許惡毒的願望。」

她搖頭說:「我不會這樣做的。甚至對瑪麗·希爾斯也不會。甚至在她衝約翰微笑,手指卷著自己的頭髮,一屁股坐到他身邊的時候也不會。」

「惡毒的願望不僅是對物件的詛咒,也是對許願者本人的詛咒。你說出這種語句時,它們就會失去控制——就像一支箭矢——這是姑婆喬安奴告訴我的。詛咒可能會繞過你的目標,傷害到其他人。聰明的女人會萬分謹慎,我希望你絕對不要施任何詛咒。」我說話的時候,感覺到了籠罩在她的未來上的陰影。「我祈禱你永遠不需要詛咒誰。」我說。

她為我的祝福而俯身跪下。我把手放在那頂可愛的天鵝絨軟帽和她溫暖的金髮上:「祝福你,我的女兒,願你保持心靈的純潔,願你的願望成真。」

她偷偷看我,灰色的雙眼閃閃發亮:「我想我會的!」

「我也覺得你會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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