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普郡蒂奇菲爾德大教堂
起初她很走運。她見到了國王,彼此都一見鍾情——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他時年二十三歲,是一位仍帶有少年氣息的英俊男人,氣質中依然透著些脆弱,帶著遺傳自他的法國母親的精緻,而她是一位比他小八歲的堅強好勝的美少女。沙福克伯爵威廉·德拉·波爾護送瑪格麗特來到她的新國家,還對她花言巧語,說他們一定是天作之合:她的熱情之火會被他的甜蜜所柔化,他則會從她身上學到決心和勇氣。
他們在蒂奇菲爾德大教堂成婚,婚禮儀式的風格從側面顯現了這位年輕國王肅靜的性子。我懷疑瑪格麗特本想要場面更鋪張更壯大,但我們已經沒錢辦豪華婚禮了。何況國王說了,婚禮屬於他和新娘還有上帝,有這三人便足矣。
可不幸的是,他那個笨蛋神父,那個主持婚禮的艾斯庫主教,警告這位恪守規矩的年輕國王不得屈從於慾望。他警告他說只能出於得到王位繼承人的目的上新娘的床,不能只為尋歡作樂。這個從小就在每天只想著如何保護國王的純潔的男人堆裡被小心翼翼撫養長大的男孩,像剛剛剃度的僧侶一樣嚴守教訓,整整一週都沒去見她。瑪格麗特可不是個會對這樣的丈夫充滿耐心的姑娘。婚禮第二天她喚我到她屋中,把我拉到一個八角窗下。「他不喜歡我。」她急切地低語,「大家剛出屋子,他就從我的床上跳開,花了大半個晚上做禱告,然後像只老鼠一樣畏畏縮縮爬到我旁邊睡了,一整晚都沒碰我一下。我還是個處女,洞房半點意義也沒有。」
我握住她的手。「時候會到的。」我說,「你得耐心點。」
「沒有圓房婚姻怎麼能生效?」她質問道。
「會圓房的,他會有行動的,尊貴的王后,我們還該慶幸他不是用強的呢。」
「他還算是個男人嗎?」她輕蔑地小聲嘀咕,半點也不覺得慶幸。
「他當然是男人了,他是你的丈夫,是你的國王。」我說,「時候會到的,不出一週他就會行動了。」只要沒趕上聖徒紀念日或者宗教節日,我默默心想,他需要能在行房後立刻懺悔罪過。彌撒前的早晨也不行,光天化日之時更是絕無可能。他的確極度虔誠。「還有,公主大人,等到他觸碰你的時候,你必須毫無抱怨地全盤接受。」
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可是我想要被愛呀。我一直都是在愛中長大的。我想要丈夫滿心激情地愛我,就像吟遊詩人的故事裡那樣,像一位騎士那樣。」
「他肯定愛你,他會愛你的。只是他不是一個很有欲求的男人。」
她的怒氣消散得和出現的速度一樣快,瑪格麗特帶著滿臉疑惑看向我:「那時候他為什麼居然不想要我呢,初夜的時候,我們的洞房花燭夜的時候?」
我聳肩:「王后大人,他是一個凡事深思熟慮的年輕人,而且非常虔信。等到他覺得時機成熟時自然會來找你,而那時你必須溫柔以對。」
「可是又有誰會對我溫柔呢?」她苦澀地問。
我笑著摸摸她的臉頰,好像她不是我的王后大人,而是一個小妹妹。「我們都會對你很溫柔的。」我向她許諾,「你會幸福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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