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威斯敏斯特宮
布列塔尼的亨利·都鐸的威脅吸引了整個宮廷的注意力。他只是一個年輕人,如果是其他疑心病不那麼重的國王,可能不會在乎亨利從母親的家族那裡繼承來的對英格蘭王位微弱的繼承權。但現在是位約克的國王坐在王位上,理查德知道都鐸在策劃著一次入侵,向保護了他多年的布列塔尼公爵尋求支援,向英國的宿敵法國要求幫助。
瑪格麗特·博福特,他的母親,我曾經的朋友,依照理查德的指示,被她的丈夫監禁,此刻正在她的鄉村別墅中生著悶氣;而他的未婚妻約克的伊麗莎白現在離宮廷的第一夫人只差一步之遙了,她每晚在這座宮殿、她童年的家中翩翩起舞,手腕上戴著閃亮的手鐲,頭髮在金色的髮網下閃爍。當我們每天早上坐在房間裡俯瞰冬日灰色的河水時,她似乎都能收到禮物。每天早上都有人敲門,小聽差會給她帶來一些東西。現在,每個人都叫她伊麗莎白公主,就好像理查德沒有通過那條法令,宣佈她是私生子,讓她跟隨她母親的第一任丈夫姓。她咯咯笑著開啟禮物,然後會內疚地飛快看我一眼。禮物並沒有附上留言,但我們全都知道這些珍貴的禮物是誰送的。我還記得去年,理查德在聖誕期間的十二天裡,天天給我禮物。但是我並不在意,我現在已經不在乎珠寶了。
這個聖誕節是她快樂的頂峰。去年,她是我們發善心饒過的不光彩的小女孩,被稱為私生子,叛徒的妻子,但今年她的地位勢不可擋地向上漲,就像是洶湧水流中的廉價輕盈的軟木塞。我們現在一起去試衣服,就好像我們是母女或者姐妹。我們站在衣帽間,他們在我們身上釘上絲綢、金布和毛皮,我看著巨大的鑲銀穿衣鏡,看見了自己疲倦的臉和褪色的頭髮,和旁邊那微笑著的美人穿著同樣鮮豔的顏色。她比我年輕十歲,當我們穿著相似的衣服,站在一起,這年齡差距就更明顯了。
理查德公開送給她和我配套的珠寶,她戴的髮飾就像是一頂小小的金色王冠,小耳朵上戴著鑽石,脖子上戴著藍寶石。宮廷在聖誕節很華麗,每個人都穿著他們最好的衣服,每日玩耍嬉戲。伊麗莎白跳著舞參加了所有的專案,她是狂歡的王后、遊戲的冠軍、盛宴的女主人。我坐在椅子上,穿著華麗的衣衫,沉重的王冠壓在前額,擠出一個寬容的微笑。我的丈夫當著我的面去與宮殿中最美麗的女孩跳舞,手拉著手去別處聊天,然後又面紅耳赤地帶著她回來。她看了我一眼,就好像想要道歉,就好像希望我不要介意。宮裡所有的人,英格蘭越來越多的人,認為他們是戀人,而我被拋棄了。她優雅地面對了羞恥,但我能看出,她被慾望所驅使,進退維谷。她不能對他說不,不能拒絕自己。也許她是戀愛了。
我也跳舞。我讓理查德領我去跳緩慢莊重的舞蹈,其他的舞者跟隨我們在光滑的地板上旋轉。理查德總是適時地引導我,讓我的腳步不受音樂節拍的干擾。就只是去年聖誕,這個宮廷還是盛況空前:一位新王剛登基,能瓜分新的財富,購買新的寶物,展示新的禮服。當我的兒子發了一點燒,而就因為這一點小燒死去時,我不在他的床邊,不在那座城堡,甚至都不在那個郡。我在宮廷慶祝。我不認為現在有什麼可以慶祝的。
聖誕節當日,我們依舊當它是個宗教節日,要去教堂好幾次。伊麗莎白很虔誠,雙眼低垂,用一條綠紗巾裹住了她的金髮。理查德從教堂陪我一起走回來,手拉著手。
「你累了。」他說。
我對生活本身感到累了。「不,」我說,「我很期待聖誕節剩下的日子。」
「有一些令人不悅的謠言,我不希望你去聽它們,那些不是真的。」
我停下,整個宮廷的人都在我們的身後停了下來。「退下。」我轉過頭說。他們消失了,伊麗莎白看了我一眼,就好像她覺得自己可以不服從。理查德對她搖了搖頭,於是她微微地向我行了個屈膝禮,然後走了。
「什麼謠言?」
「我說過,我不希望你聽的。」
「那我最好從你這裡聽到,這樣我就不會聽別人說了。」
他聳了聳肩:「有人說,我準備拋棄你,娶伊麗莎白公主。」
「那你的戀愛遊戲已經成功了。」我說,「是愛情,還是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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