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巴納德城堡
我想我贏了。那天晚上和第二天白天,我默默地慶祝自己的勝利。我無聲地慶祝,不帶一絲微笑。我已經失去了姐姐;但她的孩子們將會由我照顧,我會視他們如己出。我會告訴他們,他們的母親是一位美人,他們的父親是一位英雄,而伊莎貝爾讓我來照顧他們。
我寫信去沃裡克城堡,告訴他們一旦道路情況適宜,就送兩個孩子去米德爾赫姆。幾周後,因為大雪和暴雨的耽擱,我收到了城堡的回覆,他們告訴我瑪格麗特和愛德華已經啟程了,被包得好好的,和他們的保姆一起乘坐兩輛馬車出發了。一週後,米德爾赫姆傳來訊息,他們平安到達了。伊莎貝爾的孩子們被我安置到了我們最好城堡的厚牆之內,我發誓要保證他們的安全。
我去找丈夫時,他正在巴納德城堡的覲見廳中聽取請願。我耐心地等待數十個人陳述他們的願望和不滿,理查德聽得很仔細,並公平地對待每一個人。理查德是一位偉大的領主。就像我的父親一樣,他明白,每個人都有權各抒己見,如果領主能保護人民,那麼每個人都會獻上他們的忠誠。他知道,財富並不是土地,而是在土地上工作的男男女女。我們的財富和力量取決於服侍我們的人民的愛戴。如果他們肯為理查德做任何事,就像他們肯為我父親做任何事一樣,那他就有了一支隨叫隨到的軍隊,服從任何命令。這才是真正的力量,這才是真正的財富。
最後一個人結束了請願,屈膝向理查德表達謝意,然後離開了,我的丈夫從簽字檔案中抬起頭,看見了我:「安妮?」
「我也來見你,請你幫忙。」
他笑了,走下高臺上的寶座。「你可以叫我做任何事,在任何時間,不需要專門到這裡來。」他摟著我的腰,我們一起走到窗邊,俯視著房子前的庭院。在高牆之外,倫敦的市場嘈雜依舊,在那之外,是威斯敏斯特宮,而王后就坐在那高牆內,大權在握,深不可測。在我們的後方,理查德的書記官清理掉了請願者們帶來的檔案,帶走了放著羽毛筆、墨水和封蠟的寫字桌。沒有人偷聽我們的談話。
「我來問你,我們是不是能回米德爾赫姆了。」
「你想和你姐姐的孩子們在一起?」
「還有我們的小愛德華。但不僅僅是如此。」
「怎麼了?」
「你知道的。」
他四下看了看,確保沒人能聽見我們談話。我發現,國王的親生弟弟居然不敢在自己家中說話:「事實上,我覺得喬治的判斷是對的,安卡瑞特收了王后的錢,毒死了伊莎貝爾,甚至可能殺了那嬰兒,因為她恨伊莎貝爾和我,希望為她父親報仇。這是世仇,而她正在對我父親的孩子們下手,伊莎貝爾和她的兒子理查德。我確信下面就會輪到我和孩子們。」
理查德的視線沒有離開我的眼睛。「這是對王后的嚴重指控。」
「我只私下裡對你說。」我回答,「我不會公開指責王后的。我們都看到了喬治的下場。」
「喬治的罪是背叛國王,」理查德提醒我,「有確切無疑的證據顯示他有罪。他對我說過謀逆之言,我親耳聽見他說的。他從法國人那裡拿錢,計劃了一起新的叛變。」
「毫無疑問,他是有罪的,但他之前都會被原諒。」我說,「如果只是愛德華本人,絕對不會讓喬治受審的。你知道,這是王后的建議。你母親去親自求饒的時候,她說是王后堅持要處死喬治。王后視喬治為妨礙了她的統治地位,不能忍受他的指責。他指控她是個謀殺犯,而為了滅口,她殺了他。這不是因為他反叛了國王,這是因為他對王后的敵意。」
理查德無法否認這點。「而你怕?」他小聲地問。
「伊莎貝爾告訴我,王后的珠寶盒裡有兩個用鮮血寫成的名字。」
他點點頭。
「伊莎貝爾相信,那是我們的名字,她和我的。她相信王后要殺了我們,為她的父親和弟弟報仇。」我握住他的手,「理查德,我敢肯定王后想殺了我。我不知道她會怎麼做,是毒藥,還是偽裝成一場事故,或是街上的隨機暴動。但我肯定她會設法殺了我,我非常害怕。」
「伊莎貝爾是在沃裡克被毒死的,」他說,「她離倫敦很遠,但那也救不了她。」
「我知道。但我覺得在米德爾赫姆比較安全。在這裡,她在宮裡可以時時看到我;你和她又爭奪著愛德華的喜愛;而每當我走進她的房間,都會讓她想起我的父親。」
他猶豫了。
「你自己也告誡我不要吃王后廚房裡弄出來的食物,」我提醒他,「在喬治被逮捕前。在她處死他之前。你自己也警告我了。」
理查德的神情凝重。「的確,」他說,「那時我覺得你有危險,現在也同樣。我同意我們應該回米德爾赫姆,應該遠離宮廷。我在北方有許多事務要辦,愛德華將喬治在約克郡的土地都給了我。我們會離開倫敦,只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回宮裡來。」
「你的母親呢?」我知道,因為喬治的死,她也永遠不會原諒王后。
他搖了搖頭:「她說了謀逆的話,她說如果愛德華要立這樣一個女人為後,那他當年就不應該登上王位。她說伊麗莎白就像她母親一樣,是個女巫。她要離開倫敦,去福瑟臨黑生活。她也不敢留在這裡。」
「我們將成為北方人。」我想象著未來的生活,遠離宮廷,遠離恐懼,遠離時尚危險的娛樂。這些娛樂現在看來,總像是王后和她的兄弟姐妹們手腕和陰謀的粉飾。這個宮廷已經失去了純真,不再是快樂的了。這是一個殺手的宮廷,而我很高興能與他們相隔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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