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8年2月

倫敦巴納德城堡

我們必須等待。我們從一月等到二月,國會中兩個家族的成員都派了代表去懇求國王下判決,都希望能以對己方有利的方式結束這場官司。最後,判決下了,喬治叛國罪成立。叛國是死罪,但國王還是對下令處死自己的兄弟感到猶豫。任何人都不許見喬治,他在獄中申請進行一場決鬥審判,這是騎士對不名譽指控的解決之道,是無辜之人最後的抗爭。但自稱深具英格蘭騎士精神的國王拒絕了這個要求。這似乎已不是一個名不名譽,又或者公不公平的問題了。

塞西莉公爵夫人如她所說的一般去看了愛德華,確信自己能讓他將死刑改判為流放。但當她從宮裡回到巴納德城堡時,人們不得不幫她走出馬車。她的臉色有如自己的蕾絲領子一般蒼白,幾乎站立不穩。

「怎麼樣了?」我問她。

在她宏偉的倫敦住所的臺階上,她緊緊抓住了我的手。她以前從沒向我伸過手。「安妮,」這是她唯一能說的,「安妮。」

我喚來侍女,將她扶進了我的房間,讓公爵夫人在爐火前的椅子上坐下,並給了她一杯馬姆齊甜酒。突然之間,她將杯子扔開;它被砸碎在壁爐上。「不!不!」她忽然尖叫,「把它拿開!別靠近我!」

葡萄酒香甜的氣味充斥了房間,我跪在她身邊,執起了她的雙手,覺得她已經瘋了。她一邊顫抖一邊尖叫:「不要酒!不要酒!」

「母親大人,怎麼了?塞西莉公爵夫人?請冷靜下來!」

這個女人,在她丈夫謀劃著英格蘭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謀逆時,待在了宮廷裡;這個女人,當她的丈夫逃跑、蘭開斯特計程車兵洗劫勒德羅時,站在了這個鎮子集市的十字路口。這不是一個輕易哭泣的女人,這是一個不曾承認失敗的女人。但是現在她看著我,就好像被淚水弄瞎了雙眼,什麼都看不見。然後,她顫抖地嗚咽道:「愛德華說,我唯一能要求的就是讓喬治自己選擇死亡的方式。他說他必須死。那時,那個女人一直在那裡,不讓我為喬治說一句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他獲得了在倫敦塔的住所裡的一場不公開的死刑,讓他自己選擇死法。」

她雙手掩面,淚如泉湧,就好像再也停不下來。我掃了一眼侍女們。她們被公爵夫人的這種樣子驚呆了,在這位悲傷的母親身旁無助地站成一圈。

「我最愛的兒子,我的寶貝。」她自言自語,「他必須死。」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溫柔地扶住她的肩膀:「您想喝些什麼嗎,殿下?」

她抬頭看著我,美麗卻蒼老的臉上悲傷肆虐。「他選擇淹死在馬姆齊甜酒中。」她說。

「什麼?」

她點點頭。「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想喝它。只要我還活著,就再也不會碰它。我的家裡不許有它。今天,他們就要清理酒窖。」

我嚇壞了:「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她笑了,聲音苦澀沙啞卻響亮持久,就像是石牆屋子裡迴盪淒涼的鐘聲:「這是他最後的抗爭,讓愛德華招待他,讓愛德華為他的酒付錢。為了嘲笑國王的正義,豪飲王后最愛的酒。他示意,這是她乾的,這是她給他下的毒,就好像殺死伊莎貝爾的毒藥。他嘲笑審判,嘲笑自己的死刑判決,嘲笑自己的死亡。」

我轉身面向窗戶,向外看去。「我姐姐的孩子會成為孤兒。」我說,「愛德華和瑪格麗特。」

「孤兒和乞丐。」塞西莉公爵夫人尖刻地說,擦乾了自己蒼老但仍顯精明的臉。

我回頭看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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