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威斯敏斯特宮
聖誕季到了,王室家族在珠寶和新購的鮮豔面料中閃耀奪目,那是他們用了不小的一筆錢從勃艮第購得的。愛德華在金色和彩色布料的包裹下,扮演著國王的角色,而王后總是在他身側,就好像她天生就屬於那裡,而不是一個幸運的新貴。
在這個一年中最神聖的日子裡,我們早早地起床,去國王的教堂中做彌撒。我洗了個舒服的桶浴。木桶覆蓋著最好的布滾進了我的房間,放置在爐火前。女僕帶來了一壺壺的熱水,倒在我的肩上。我用理查德從摩爾商人那裡買來的玫瑰花皂洗頭和身體。
他們用熱毛巾把我裹起來,然後擺出了我今天的禮服。我會穿飾有貂皮的深紅色天鵝絨禮服,那皮毛漆黑有光澤,和王后的一樣好。我有個新的頭飾,緊緊貼著頭髮,在耳邊繞著金色的線圈。我坐在溫暖的火前,讓她們把我的頭髮梳幹,盤起來,戴上頭飾。今年夏天時,在我的指導下,侍女們為我繡了一條新的襯裙。她們從寶物室拿來了珠寶盒,我挑了串深紅色的紅寶石項鍊來搭配禮服。
理查德來我的房間陪我去做彌撒,他身著黑色,他最喜歡的顏色,看上去英俊快樂,我問候他時,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慾望。也許今晚他會來我的房間,而我們會製造另一個孩子。格洛斯特公爵多一位繼承人還有比聖誕節更合適的日子嗎?
他向我伸出手臂,他屬下的騎士們都衣著華麗,護送我的侍女們去了國王的教堂。我們排隊等候,國王經常讓我們等候;但他進來時,侍女中傳出了一陣沙沙聲和吸氣聲。他身著白色和銀色,領著王后。她與他一樣穿著白色和銀色,在教堂的陰影中閃耀,就好像是被月色籠罩。她淺金色的頭髮在王冠下盤起,從禮服領口露出赤裸的脖子。方形的領口很低,覆著一層最好的蕾絲。他們的孩子跟在他們身後,先是威爾士親王——他現在已經六歲了,每次來宮中都比上一次高,穿著與他父親相配套的服裝。在他之後,保姆拉著小王子的手,仍然穿著他裝飾著銀色和白色蕾絲的嬰兒服。接著是像父母一樣身著銀色和白色的伊麗莎白公主,莊重地拿著一本象牙的祈禱書,向各處微笑,一如既往地鎮定早熟。在她身後,是其餘的孩子們,美麗、高貴、衣著華麗的三個小女孩,和剛出生的孩子,我無法不用嫉妒的目光看她們。
看著這個優美的王室家庭走過,我確保自己在微笑,正如宮中其他人一樣。王后灰色的目光掃過了我,我感覺到了她眼中的寒意和精明的算計,就好像她知道我羨慕,就好像她知道我害怕;然後牧師走了進來,我可以跪下,閉上眼,不讓自己去看他們了。
我們回到自己的覲見室時,有個人在緊閉的大門前等候,他的斗篷溼漉漉的,還帶著泥漬,被扔在了石頭窗臺上。我們的護衛把他攔在了門外,等我們回來。
「你是誰?」理查德問。
他單膝跪下,拿出了一封信。我看見了一枚紅色的封蠟。理查德撕開封蠟,讀了第一頁上的幾行字。我看見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看了我一眼,又繼續看信。
「怎麼了?」我頓時有了種說不出的害怕。我驚恐地想到,這也許是一封從米德爾赫姆寄來的信,我們的兒子出事了,「怎麼了,理查德?我的大人?我求你了……」我急促地呼吸,「告訴我,快點告訴我。」
他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轉頭向他手下的一位騎士點了點頭:「等在這裡,留住這信使,我等下想要見他。不要讓他跟任何人說話。」
他拉住我的手臂,帶著我穿過覲見室,穿過我的私室,直走進了我的臥室,在那裡沒人會打擾我們。
「怎麼了?」我小聲說,「理查德,看在上帝的分上,怎麼了?是我們的兒子愛德華嗎?」
「是你的姐姐。」他說,那微弱的聲音讓這句話聽上去幾乎像是個問句,就好像他不能相信自己讀到的事情,「是關於你的姐姐。」
「伊莎貝爾?」
「是的,親愛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這是喬治寫給我的信,他讓我告訴你;但我不知該怎麼說……」
「怎麼?她怎麼了?」
「我親愛的,我可憐的愛人。她死了。喬治的信上說她死了。」
那一刻,我突然失聰了。然後我聽見了,那話語迴盪在我的臥室裡,就好像是一串鈴鐺不停作響。我的臥室,就在兩個小時前,我還在這裡穿禮服選寶石。「伊莎貝爾?」
「是的。她死了,喬治說。」
「但怎麼會的?她很好,她寫信跟我說的,說這次分娩很順利。她的信裡充滿著驕傲。她很好,她非常好,她叫我去看……」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有了答案,又不想說出來:「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所以我要去和信使談話。」
「她病了嗎?」
「我不知道。」
「她有產褥熱?她大出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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