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6年秋

倫敦米德爾赫姆城堡

我應該從那次談話中得到警告。當我們回到倫敦後,我驚訝於喬治在宮廷裡的表現,而伊莎貝爾足不出戶,也幾乎不與人交往,就好像是在冷落王后和她的家族。喬治總是在他自己朋友們的簇擁下,總是和他挑選的人在一起,而他們就在身邊保護他,簡直就像害怕在威斯敏斯特宮的高牆內會被襲擊。

他來大廳用餐,跟我們一樣,但他一旦坐下,眾目睽睽之下,甚至都不假裝進食。菜餚放在他面前,而他只是怒目而視,就好像受到了羞辱,連刀叉都不拿起來。他看著僕人,就好像害怕飯菜被下毒了。喬治讓每個人都知道他只在自己的房間裡吃自己廚師燒的食物。

一天中無論何時,克拉倫斯公爵的房間大門總是緊閉,層層防衛,就好像他覺得有某人會攻擊房間,綁走伊莎貝爾。我去探望她時,必須在雙層門外等著別人叫我的名字,然後門後會有人叫出指示,讓守衛們放低長矛,讓我進入。

「他表現得像個傻瓜,」我丈夫評價道,「這麼疑神疑鬼就像是一場鬧劇,如果愛德華忍下來,那是因為他的懶惰和對喬治的縱容,王后肯定不會忍的。」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嗎?」

理查德皺起了眉:「安妮,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自從我告訴他我看出了他叛國的企圖之後,他就不再和我討論愛德華了,但他和許多別的人討論。他說王后的壞話——」

「他說她什麼了?」

「他不斷地說國王壞話。」

「是,但他說什麼了?」

理查德轉身看向直欞窗外。「我不能複述,」他說,「我不會屈尊複述的。這麼說吧,他說了對一個男人來說最難聽的話,對一個女人來說最糟糕的事。」

我沒有逼他,因為我知道他總是很注意他的尊嚴。另外,我不需要問,我能猜。喬治會說,他的兄長愛德華是個私生子,靠誹謗和羞辱自己的母親,來顯示出自己應該成為國王。還有,他會說,伊麗莎白是靠巫術上了國王的床,他們的婚姻是不聖潔,是無效的,而孩子也都是私生子。

「而且我擔心喬治在從法國的路易那裡拿錢。」

「每個人都在從法國的路易那裡拿錢啊。」

理查德急促地笑了笑。「但都沒有國王多。不,我說的不是撫卹金,我的意思是路易悄悄地付錢給喬治,讓他這麼表現,召集人,企圖篡位。我擔心路易會付錢給喬治,讓他爭取王位。一個再次陷入內戰的國家,對路易來說是再好不過了。天知道喬治在想什麼。」

喬治想的事情一如往常——如何在任何情況下獲得最大的利益。但我沒有把這想法說出口。「國王怎麼想?」

「他一笑而過,」理查德說,「他嘲笑喬治是條不忠的狗,而我們的母親會替他說話,畢竟,喬治除了詛咒怒視之外做不了什麼。」

「那王后怎麼說?」我知道她會反對任何對她孩子的誹謗,會為她的兒子戰鬥至死,而她的建議將左右國王。

「沒說什麼,」理查德嘲諷地回答,「或者說,她什麼都沒和我說。但我覺得如果喬治繼續這麼表現,她會視他為她的敵人,她兒子的敵人。我可不想成為她的敵人。」

我想起了漆盒中的紙片和用血寫著的兩個名字:「我也不想。」

我後來又去了克拉倫斯的房間,那裡大門敞開,他們正向外搬盒子,從塔中階梯一直搬到馬廄院子。伊莎貝爾坐在爐火邊,旅行斗篷披在肩上,手扶著她的大肚子。

「出什麼事了?」我走進房間,「你在幹什麼?」

她站起身。「我們要走了,」她說,「陪我走到馬廄院子。」

我拉住她的手,讓她留在房裡。「你不能這樣旅行。你要去哪裡?我以為你是要去厄貝爾待產?」

「喬治說我們不能待在宮裡,」她說,「不安全。我們在厄貝爾不安全。我要去圖克斯伯裡修道院待產。」

「那裡都快到威爾士了!」我驚恐而訝異,「伊茜,你不能去!」

「我必須去,」她說,「幫幫我,安妮。」

我讓她挽著我,靠在我身上,走下蜿蜒的石梯,走到了寒冷明亮的馬廄院子。她因肚子的一陣刺痛而倒吸了口氣。我確信她不適合去旅行:「伊莎貝爾,別去。不要這樣旅行。如果你不想去自己家,來我家。」

「我們在倫敦不安全。」她小聲說,「她想要毒死喬治和我。她將下了毒的食物送來我們房間。」

「不!」

「她幹了。喬治說我們在宮裡,甚至在倫敦都不安全。他說王后的仇恨太危險了。安妮,你也應該離開。讓理查德帶你回米德爾赫姆。喬治說她會讓愛德華與他的兩個兄弟為敵。他說她會在今年聖誕節攻擊我們。她會召集大家一起過聖誕,然後指控兩個兄弟,把他們抓起來。」

我嚇壞了,幾乎說不出話來。我抓住她的雙手:「伊莎貝爾,這毫無疑問是瘋話。喬治在自己夢中造出了一場戰鬥,他一直在說國王的壞話,質疑他的王位繼承權,更暗地裡議論王后。危險是他自己製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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