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6年夏

「她能給我們下咒,」她輕輕地說,「她能吹出差點讓我們淹死的風暴,你知道的。而我的小愛德華每一次發燒,或者長牙時睡不著,我都在想是不是她正在邪惡地盯著我們,在燒他的畫像,或者向上面釘釘子。」她用手蓋住自己長袍下的肚子,「我正戴著一條特別祝聖過的腰帶。」她說,「喬治從他的顧問那裡拿來的,專門用來抵禦邪惡的注視的,保護我不受她的傷害。」

自然而然,我的腦中一下子就想起了在米德爾赫姆的兒子,他可能會從小馬上跌下,或是在練習比武時割傷自己,或是感冒發燒,吃壞了肚子,呼進了瘴氣,喝下了髒水。我搖了搖頭,趕走這些擔憂。「我覺得她甚至不會想起我們,」我堅定地說,「我敢打賭,她想的只有她自己的家庭,她的兩個寶貝兒子和她的兄弟姐妹。我們對她來說微不足道。」

伊莎貝爾搖頭。「她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棟房子裡都有一名間諜,」她說,「她想得到我們的,相信我。我的侍女聽聞,她每晚祈禱說希望再不用逃進避難所,她的丈夫能安穩地坐在王位上。她祈求她的敵人遭到毀滅。而且她還不僅僅只是祈禱。不管喬治到哪裡,都有人跟著他。我在自己的房子裡被監視了,我知道她安插了一個間諜。她也會安排人監視你的。」

「哦,不是吧,伊茜,這話聽上去像是喬治!」

「因為他是對的,」她認真地說,「他是對的,注意國王、害怕王后。你會明白的。有一天,你會聽到我暴斃的訊息,毫無緣由,那會發生的,因為她在詛咒我。」

我畫了個十字。「別這麼說!」我瞥了一眼主桌。王后正將手指浸入一隻盛滿了玫瑰水的金碗中,然後用跪在面前的男僕手中的亞麻毛巾擦乾。她看起來不像是靠在自己的妯娌家中安插間諜、在畫像上釘釘子來保護自己的女人。她看上去根本沒有令人害怕的地方。

「伊茜,」我溫柔地說,「我們害怕她是因為父親對她的父親做過的事情,他的罪孽讓我們良心不安,因此害怕著他的受害者。我們害怕她是因為,她知道我們都曾希望偷去後冠,一個接著一個,我們都嫁給了舉旗反對她的男人;她知道喬治和王子,我的第一任丈夫,都可能殺死愛德華,將她關進倫敦塔。但我們被打敗後,她接納了我們。沒有把我們鎖起來,沒有指控我們叛國並將我們投入監獄。她對我們就只表現出了禮貌。」

「沒錯,」她說,「她只是以禮相待。沒有怒火、沒有報復、沒有仁慈、沒有熱情、沒有任何的人類感情。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她忘不了我們父親對她的所作所為?那一次之後?就是她的女巫母親吹出冷風,吹熄了所有蠟燭的那天。」

「一支蠟燭。」我糾正她。

「她有沒有說過她還在生氣?她有沒有說過她原諒你了?她有沒有作為一位嫂嫂,作為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對你說過任何話?任何話?」

我不情願地搖了搖頭。

「對我也是。沒有提過一句怨言,沒有提過一句她的復仇。你難道不覺得,這證明了她的惡意正在體內冰冷地積存著,就像冰屋中的冰塊?她看著我們,就好像她是梅露西娜,她家族的象徵,半人半魚。她對我就像魚一樣冰冷,我發誓,她一定正在計劃著我的死亡。」

僕人為我們上菜,我搖頭拒絕。

「吃,」伊莎貝爾焦急地說,「這是她從主桌送下來的菜,別拒絕她。」

我舀了一勺兔肉。「你就不怕裡面下毒了嗎?」我試著用笑話趕走她的恐懼。

「你可以隨便笑。但她的一個侍女告訴我,她有一個秘密的漆盒,在盒子裡有一張紙片,上面寫著兩個名字。用鮮血寫下的兩個名字,而她發誓要讓這兩個被寫上名字的人去死。」

「誰的名字?」我小聲地問,將勺子放下,沒了胃口。我不能假裝自己不相信伊莎貝爾,不害怕王后了,「她偷偷地寫了誰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說,「那侍女也不知道。她只看見了紙,沒看到字。但如果它們是我們的名字呢?你和我?如果她那片紙上用鮮血寫著安妮和伊莎貝爾呢?」

伊莎貝爾和我還可以一起待在福瑟臨黑一週,接著就要和王室成員們一起回倫敦。伊莎貝爾會在他們倫敦的家中生孩子,而這次我獲准陪伴。理查德不反對我和伊莎貝爾一起待在倫敦,只要我時不時和他一起去拜訪宮廷,與王后保持良好互動,並確保自己不要說一個反對王室的詞。

「真好,這次我們又可以一起待很長時間了,」伊莎貝爾說,「你和我在一起最好了。」

「理查德叫我在你臨產的最後幾周過去,」我警告她,「他不希望我長時間在喬治的保護下。他說喬治又要反對國王了,他不想讓我受到懷疑。」

「國王懷疑什麼?他懷疑什麼?」

我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但是喬治公開對她無禮。自從葬禮之後,變得更糟了。」

「應該讓他來組織他父親的遷葬,但國王不信任他。」她憤憤地說,「他應該站在國王的身側,但沒被邀請。你認為他不會注意到自己被冷落了嗎?每天都被冷落?」

「他們不應該冷落他的。」我同意,「但是情況越來越尷尬了。他藐視王后,還用手擋著嘴小聲議論她。他對國王是那麼不敬,對國王的朋友也漠不關心。」

「因為她總是在國王的身邊,擋著別人;要不就是和前夫格雷生的兒子們或者威廉·黑斯廷斯同國王待在一起!」伊莎貝爾突然發怒,「國王應該和他的兄弟在一起,他的兩個兄弟。他說他已經忘記並且原諒喬治跟隨父親的事了,但真相是他從來沒有忘記和原諒。而如果他真的忘記了,即使只有一分鐘,她也會提醒他。」

我沒說話。王后雖然對伊莎貝爾和我特別冷淡,但對喬治更冷酷。而她的最好的密友,她的弟弟裡弗斯爵士安東尼,每每在喬治經過的時候都會笑,就好像他覺得我的姐夫的火藥桶脾氣很有趣、很不值得尊重似的。

「好吧,無論如何,我能在臨產最後三週過去。」我說,「但是如果你不舒服了就派人來找我,我會立刻趕過來的,不管別人說什麼,至少他出生的時候我會在那裡。」

「你叫這孩子‘他’。」她興奮地說,「你認為這會是一個男孩。」

「我怎麼能不這樣認為,你一直說是男孩,他會叫什麼名字?」

她笑了。「我們會以他的教父來命名他為理查德,當然。」她說,「而我們希望你的丈夫可以作為他的教父一直支援他。」

我笑了。「那你就會有一個愛德華和一個理查德,就像那兩位王子。」我說。

「喬治就是這麼說的!」她叫道,「他說如果國王和王后還有她的家庭從世界上消失的話,那還是會有一個金雀花家族的愛德華王子坐上王位,一位金雀花家族的理查德王子緊隨其後。」

「是,但很難想象會有什麼災難讓國王和王后從世界上消失。」我小心翼翼地降低了音量。

伊莎貝爾咯咯笑了起來:「我覺得我丈夫每天都在想象這情形。」

「那到底是誰在詛咒誰啊?」我想扳回一城,「這次可不是她!」

她立刻板起了臉,轉過了身。「喬治沒有詛咒國王,」她平靜地說,「那是叛國。我只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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