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郡米德爾赫姆城堡
理查德遵守了他的諾言,雖然母親與我同住一個屋簷下,但我幾乎看不到她。她的房間在西北塔樓,靠近門樓,以便於衛兵防守。從塔樓只能看見米德爾赫姆那些小房子的茅草屋頂和石頭牆壁,而我們的房間則高高位於中央堡壘,像一個鷹巢一般,可以俯瞰所有景物。我們在衛兵和親友的陪伴下去倫敦、去約克、去謝里夫哈頓、去巴納德城堡,而她待在同一個房間中,每天早晨從同一扇窗戶看著太陽昇起,照射進來,在她的房間裡投下相同的陰影。
我下令,絕不允許帶我們的兒子愛德華沿外牆的走道走路,以免他看見他的外祖母。我不希望她和他有任何瓜葛。他有一個高貴的名字,他是父親渴望的外孫。他對王位的繼承權很小,但我以一個國王的標準來教導他鼓勵他,就像我父親希望的那樣,就像我母親應該做的那樣。但是她詛咒我,詛咒我的婚姻,所以我絕不會讓她看一眼我漂亮的兒子。對他來說,她是個死人;正如她宣稱的,我對她也是個死人一樣。
仲夏時,她要求同時見理查德和我。她的首席侍女帶來了這個訊息,理查德看了我一眼,就好像是在問我要不要拒絕。
「我們必須見她。」我不舒服地說,「如果她病了呢?」
「那她就應該找醫生,而不是你。」他說,「她知道自己可以請醫生的,甚至可以請倫敦的醫生,只要她想要。她知道我對她不會吝嗇的。」
我看著沃斯女士:「她想要什麼?」
她搖了搖頭。「她只告訴我想見你們,」她說,「你們兩個。」
「把她帶來吧。」理查德決定了。
我們端坐在米德爾赫姆城堡的大廳中,坐在幾乎像王座一樣的配套椅子上。母親進房間時,我沒有起身,雖然她停了停,好像期待我跪下來請求她的祝福。她四下環視,就好像是在觀察我們對她的家做了什麼樣的改變,並且揚了揚眉毛,似乎不滿意我們裝飾的掛毯。
理查德朝一個男僕打了個響指。「為伯爵夫人拿把椅子。」他說。
母親在我們面前坐下,我看出了她動作中的僵硬。她老了——也許是病了。也許她想去和伊莎貝爾一起住在沃裡克城堡,我們可以讓她走的。我等著她開口說話,渴望母親說為了健康她得去倫敦,和伊莎貝爾住在一起。
「是關於那檔案。」她對理查德說。
他點點頭:「我想也是。」
「你知道,我早晚會聽說的。」
「我想會有人告訴你的。」
「什麼?」我轉向理查德,插嘴道,「什麼檔案?」
「看來,你沒告訴妻子自己做了什麼,」母親厭惡地說,「你害怕她會阻止你做這種壞事麼?我很驚訝,她又不是我的幫手。看來你擔心,即使對她來說,這一切都太過分了是嗎?」
「不,」他冷冷地說,「我不擔心她的判斷力。」他對我簡略地說道:「喬治和我最終同意瞭解決你母親土地問題的一個方法。愛德華也批准了,它已作為一項議會法案通過了。律師們花了很長的時間討論,這是唯一滿足我們所有人的解決方法——我們已經宣佈她死了。」
「死了!」我盯著母親,而她也傲慢地回望著我,「你怎麼能說她死了?」
他用靴子輕敲著地面。「這是個法律術語,解決了她的土地問題。沒有別的辦法能得到那些土地。只要她還活著,你和伊莎貝爾就都不可以繼承它們。所以,我們宣佈她死了,而你們作為她的後嗣便能繼承土地了。我們沒有從任何人那裡偷任何東西。她死了,你們繼承。作為你們的丈夫,那些土地轉到了喬治和我名下。」
「那她呢?」
他指了指她,幾乎大笑出聲。「你看,她在這裡啊,一個陰謀失敗的女人。這會讓人們再也不相信魔法。我們宣佈她死了,而她在這裡,精神矍鑠,在我家吃喝。應該有人為此佈道一場。」
「如果你覺得我花費大,我很抱歉。」母親刻薄地說,「但我記得你拿了我所有的錢來支付我的開銷。」
「只有一半的錢。」理查德糾正她,「你的另一個女兒和女婿拿走了另外那半。你不必責怪安妮,伊莎貝爾也拋棄了你。但我們供你生活,負責守衛你。我就不求感謝了。」
「我不會感謝你的。」
「你更願意被關在修道院嗎?」他問,「我能安排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你送回比尤利關押起來。」
「我更願意自由地生活在我自己的土地上。我更希望你沒有濫用法律,奪去它們。我現在的生活算是什麼?如果我已經被宣告死亡,那這又算是什麼?我是在煉獄,還是地獄?」
他聳了聳肩。「你提出了一個尷尬的問題。現在一切已經解決了。我不想被看作是偷岳母東西的人,也不想危害到國王的榮譽。你是個在避難所裡的無助女人,不能讓別人覺得他在搶劫你。我們已經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議會的法案現在宣佈,你已死去,所以你沒有土地、沒有房子,我想也沒有自由。要麼在這裡,要麼是女修道院,要麼是墳墓。你可以選擇。」
「我要待在這裡。」母親口氣沉重,「但我絕不會忘記你對我所做的事情,理查德。就在這同一個城堡裡,我照顧過你,我丈夫教導你戰爭和生意諸事。我們是你的監護人,善良溫和地照顧著你和你的朋友弗朗西斯·洛弗爾。而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們。」
「你的丈夫教我,進軍要快,殺人不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戰爭也好、法律也好。如果他處在我的位置上,會和我做一模一樣的事情。事實上,他的野心更大,我只拿了你一半的土地,但他會拿走全英格蘭的土地。」
她不能反駁。「我厭倦了,」她說著,低下了頭,「安妮,重新支援我吧。」
「不要以為你可以收買她,」理查德警告她,「安妮知道自己的忠誠應該歸誰所有。你在失敗時拋棄了她,我代替你救出了她,讓她成為了一位偉大的繼承人和伯爵夫人。」
我扶住母親的手臂,她靠在我身上。我不情願地帶著她走出了覲見室,走下樓梯,穿過大廳。僕人們正從那裡拉出桌子,準備晚餐。我帶著她走向了通往外牆和她房間的走廊。
她在通向塔樓的拱門前停下。「你知道他會背叛你的,總有一天,你會像我一樣。」她突然說,「你會孤單寂寞,你會身處煉獄,想著是否這就是地獄。」
我害怕得想要離開,但她抓著我的手,牢牢地靠著我。「他不會背叛我的。」我說,「他是我的丈夫,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我愛他,我們為愛結婚,現在也依然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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