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來你不知道。」她心滿意足地說。她嘆了口氣,就好像有人送了她一件貴重的禮物,「我就覺得你是不知道的。」
顯然,她一時半會是不肯再走一步了,我也陪她站著。突然我意識到,她正是為了這一刻,為了和我單獨在一起,才抓著我的手臂。她並不是想和女兒單獨待一會兒,也不是希望和解。不,她想要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可怕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走吧。」我說。但她還是動也不動。
「那條宣佈我已成為死人的法律也讓你成為了他的娼妓。」
我太震驚了,完全愣住了,看著她說:「你說什麼?你現在在說胡話?」
「就是這塊土地的法律,」她刻薄地笑了,像一個女巫般咯咯笑著,「一條新的法律,而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這條法律說,我死了財產由你繼承,接著還說,如果你和你的丈夫離婚,那這些土地就歸他了。」
「離婚?」我重複了這個奇怪的詞語。
「土地、城堡、房子、海上的船隻、寶庫裡的寶物、礦山、採石場、糧倉,所有的一切都歸他了。」
「他假定我們會離婚?」我在這陌生的詞語中掙扎。
「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你們為什麼要離婚?」她咋呼著,「婚姻是完整的,你被證明是能夠生育的,已經給了他一個男孩。所以沒有理由離婚,不是嗎?但是在這個國會法案裡,理查德為離婚做出了這樣的規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不會離婚的話,為什麼會為這種不可能的事提前準備?」
我被繞暈了:「母親大人,如果您一定要跟我說的話,請說清楚。」
她的樣子就好像是告訴我了一個好訊息。她明白這件事而我不明白,因而她高興了起來。「他要否認你們的婚姻,」她說,「他準備讓你們的婚姻無效。如果這是一場真正的婚姻,那就不能失效,所以我猜,你們並沒有得到教皇完整的赦免就結婚了。我說對了嗎?我說對了嗎,我的叛徒女兒?你們是表兄妹,你們是姻親,我是他的教母。理查德甚至是你第一任丈夫的親戚。你們的婚姻必須得涉及許多問題,但是我不認為你們有時間能從教皇那裡得到這樣的一個完整的書面赦免。我猜,理查德催著你結婚,說你們可以稍後再拿赦免。我說對了嗎?我覺得我說中了,他之所以娶你就是為了你的財產,他也得到了裁決,如果拋棄了你,他還能持有你的土地。他露出尾巴了,他有可能拋棄你。這一切再清楚不過了!」
「法律條款一定就是這樣設計的,」我固執地說,「喬治和伊莎貝爾也是一樣的,對他們來說,這規定也是一樣的。」
「不,不一樣。」她說,「你是對的。如果喬治和伊莎貝爾和你們的條款一樣,你就可以放心了。但他們不一樣。沒有關於他們婚姻失效的條款。喬治知道他不能廢除他與伊莎貝爾的婚姻,所以他沒有為那種情況定下條款。喬治他們有親戚關係的赦免,他們的婚姻是有效的,不能被廢除。但是理查德知道他並沒有得到完全赦免,他的婚姻並不是全然有效的,可以被廢除。他有權力能做到。我非常認真地讀了這些條款,任何女人都會認真地讀她自己的死亡證明書的。我猜,如果我派人去問教皇,讓他出示你們婚姻的合法赦免,他會回答說沒有,從來沒有人去申請過完整的赦免。所以你並沒有結婚,你的兒子是個私生子,而你是個娼婦。」
我太震驚了,只能盯著她看。一開始,我覺得她瘋了,但她說的每一句話漸漸地拼湊了起來:我們的確匆匆忙忙地結婚了,理查德告訴我可以不等赦免先結婚,回頭再去申請。然後,我就傻傻地以為,這個婚姻是有效的。我就像個傻瓜一樣忘記了這件事,像個傻瓜一樣去度蜜月,忘記了就算主教主持、國王祝福,這場婚姻還是需要教皇的赦免。當我被他的母親招待,當我被宮廷接納,當我們生下兒子、繼承了土地,我就以為一切順利,完全忘記了去詢問這件事。而現在我知道我的丈夫沒有忘記,沒有自以為是,他已經保證了自己即使拋棄了我之後,還能擁有他的財產。如果他想擺脫我,只需要說這場婚姻從來就是無效的。我們的婚姻是基於我們在上帝面前的誓言,至少那些是不能否認的,但是還不夠。我們的婚姻就在他一念之間。只要他願意,我們仍是丈夫和妻子,他可以隨時將這場的婚姻貶為一場假象,他將獲得自由,而我將徹底蒙受羞辱。
我驚訝地搖了搖頭。我一直以為自己掌握了這場遊戲,既是玩家又是棋子,而現在我才是真正的無能為力,真正地成為了別人手中的棋子。
「理查德。」我叫著他的名字,就好像是想再呼喚他來救我一次。
母親默默地看著我,心滿意足。
「我該怎麼做?」我自言自語,「我能怎麼做?」
「離開他。」母親的聲音就像一個耳光,「立刻離開他,和我一起去倫敦,然後我們就可以推翻這條法令,否認這場假婚姻,將我的土地奪回來。」
我生氣地反駁她:「你不明白嗎?你永遠都拿不回你的土地了。你覺得你可以對抗英格蘭國王本人嗎?你能想象自己挑戰齊心協力的三個約克的兒子嗎?你忘記了嗎?那些是父親的敵人,也是安茹的瑪格麗特的敵人,但他們的聯盟難道不是徹底地失敗了嗎?你忘記了嗎?我們戰敗了。你只會讓自己被關進倫敦塔,我也和你一起。」
「做他的妻子,你永遠也不會安全的。」她預言道,「他隨時都可以離開你。如果你的兒子死了,你又不能再生一個,他就會帶著你的財產去找一個更能生育的女人。」
「他愛我。」
「也許是,」她坦言,「但他最想要的還是這些土地、這座城堡和一個繼承人。你不安全。」
「做你的女兒不安全,」我反擊,「至少我知道這點。你把我嫁給了一個英格蘭王位的爭奪者,又在上戰場之際拋棄了我。現在你又讓我叛國。」
「離開他!」她小聲說,「這次我會和你一起的。」
「那我的兒子呢?」
她聳了聳肩。「你再也看不見他了,但他不過是個私生子……所以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推向她的房間。衛兵讓開一條道,好讓我們進去,等她進去以後就會擋住門不讓她出來。
「不要那麼叫他,」我說,「你怎麼敢這麼叫他。我站在我兒子和我丈夫這邊,而你就爛在這裡吧。」
她從我的手中掙脫。「我警告你,我會告訴世界,你不是個妻子,是個妓女,你會被毀掉的。」她吐了口口水。
我把她推進門。「不,你不會的!」我說,「因為你不會有筆和紙,再也無法傳送信件。沒有信使,不許見客。你只教會了我,你是我的敵人,我會緊緊地看住你。進去,母親大人。你再也不能出來,你說的任何話都不會在這些牆以外被重複。進去然後死吧,對這個世界,對我而言,你已經死了!進去然後死吧!」
我當著她的面,摔上了門,衝著衛兵吼道:「除了她的僕人,不許任何人看見她,」我說,「不許傳遞訊息,即使是商販和工匠都不能到她門前來。每個進出的人都要搜身。不許她見任何人,不許她與任何人說話。你明白了嗎?」
「是的,殿下。」他說。
「她是個敵人,」我說,「她是個叛徒,是個騙子。她是我們的敵人。她是公爵、我和我們寶貝兒子的敵人。公爵對他的敵人很無情。你也得對她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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