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1年秋

她搖頭。「這裡是約克家族,我只是家族中的一位公爵夫人。」她狡猾的微笑提醒了我,她是獲勝的那一方,而我嫁給了失敗者。

「你不能拿走所有,一點都不留給我!」

她聳了聳肩。顯然,她能。

我把她推開。「伊莎貝爾,如果你這麼做,你就不再是我姐姐!」

她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是的,我會保證你嫁得很好。」

「我不想嫁得好,我想要自己的應得的遺產。我想要父親打算給我的那些土地,我想要母親為我準備的財產!」

「如果你不願意嫁人,那麼還有別的辦法……」她猶豫地說。

我等待著。

「喬治說,他可以幫你爭取到加入修道院的許可。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比尤利修道院,去和我們的母親在一起。」

我盯著她:「你想要把我們的母親關一輩子,還想讓我和她一起?」

「喬治說……」

「我不想知道喬治說了什麼。國王叫喬治說什麼,他就說什麼,而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叫國王說什麼,國王就說什麼!約克家族是我們的敵人,而你站在他們那邊,你跟他們一樣壞!」

她瞬間把我拉緊,用力地捂住了我的嘴:「住口!別這樣說他們!永遠也別!」

我不假思索地咬了她的手,她疼得叫了一聲,然後猛地重重扇了我一個耳光。我尖叫著推打她。她撞到了牆壁上,我們兩個人怒目而視。突然,我意識到了房間裡死一樣的沉默,還有圍觀侍女們興奮的注視。伊莎貝爾氣紅了臉,死死盯著我。我感覺到自己的怒火消散了。我怯怯地從地上撿起她華麗的頭飾,遞給她。伊莎貝爾撫平了她的長裙,拿回了頭飾,看都不看我一眼。「回你的房間去。」她啞聲道。

「伊茜——」

「回房間,然後向聖母祈禱,請求指引。我覺得你一定是瘋了,像條瘋狗一樣咬人。你不適合陪伴我,也不適合與侍女們在一起,你是個愚蠢的孩子,一個惡劣的孩子,不要再出現在我身邊。」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但並沒有祈禱。我把衣服拿了出來,捆成了一包,又從錢櫃裡清點我的財產。我要從伊莎貝爾和她那愚蠢的丈夫那裡逃跑,然後他們兩個人就再也不能對我指手畫腳了。我瘋狂快速地打著包。我曾經是一位王妃,曾經是狼後的兒媳。我怎麼能讓我的姐姐把我變成一個可憐的女孩——只能依靠她和她丈夫給我嫁妝,只能依靠我的新丈夫替我提供棲身之所?我是沃裡克家族的一個內維爾——我怎麼能變得如此無足輕重?

我收拾完行裝,將旅行斗篷披在了肩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聽著動靜。他們正在準備晚餐,大廳中一如往常地喧鬧忙亂。我能聽見負責生火的小男僕添柴生火、移除爐灰;人們「砰」的一聲放下支架,並把桌面放上去;他們從房間的兩側拖出凳子,木腳在地板上劃出了吱吱聲。在任何人發現我不見之前,我可以悄悄穿過所有人,到大門外去。

那一刻,我站在門檻上,心跳加速,準備逃跑。然後我停下來了,決定哪裡也不去。決心和興奮勁過去了。我關上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邊。我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如果要去找我母親,那將會是一場長途跋涉,要穿過大半個英格蘭,我不認識路,也沒有護衛,而旅途的盡頭也不過就是一個修道院和一場無可避免的監禁。愛德華國王將帶著他那英俊的笑容和仁慈的赦免,把我與母親一起關起來,然後認為一個小問題就此解決。如果我去沃裡克城堡,我有可能會被父親的老僕人們熱情歡迎,但我知道,喬治已經在父親的城堡安排了一位新的租客,而他只會將我綁了送還給喬治和伊莎貝爾,或者更糟糕,在我睡覺時在我的臉上按上一個枕頭。

我意識到,儘管我不像婆婆安茹的瑪格麗特一樣被關在塔裡,或者像母親一樣被困在比尤利修道院中,但我同樣不是自由的。沒有錢僱護衛,沒有頭銜去要求別人尊重,我不能到外面的世界去。如果我想出去,必須找到個人,願意給我護衛,為我的財產而戰。我需要一個同盟,有錢並有戰士的同盟。

我扔下包裹,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支著下巴。我恨伊莎貝爾,她放任這一切,甚至與敵人勾結。她已經把我貶得很低了,比圖克斯伯裡的敗仗更糟糕。那是一場公開的戰役,我與其他很多人一樣被打敗了。而如今,我孤身一人,親姐姐反對我,只有我一個人在忍受痛苦。她任由他們奪走了我的一切,我永遠也不會原諒她。


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河流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