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昂熱
父親命令我們去昂熱與他會合,並派遣了一名身穿制服的英俊護衛一路護送。他沒有解釋我們為什麼要去,也沒有說我們會待在哪裡,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行進了漫長的五天之後,我們到達了,非常驚訝地發現他在城外等著我們,看上去英俊而驕傲,高高地騎在「午夜」的背上,身邊跟著一名騎士護衛。他護送我們穿過了城門,穿過了街道,街上的人們見我們經過都脫帽致敬。我們步入了寬闊主廣場旁一所被父親征用的巨大宅邸的庭院。伊莎貝爾因為疲勞而臉色蒼白,但他沒有批准她去臥室休息,而是說要直接去用晚餐。
大廳中,母親坐在一張方形的桌子前等著我們,桌上擺滿了食物,像是一場宴會。她親吻了我和伊莎貝爾,祝福了我們,然後望向了父親。父親讓伊莎貝爾坐在桌子的一頭,喬治走了進來,坐在了她的旁邊,低聲打了個招呼。我們優雅地低著頭,然後父親衝所有人笑了笑,宣佈晚餐開始。他沒有向長途跋涉趕來的伊莎貝爾表達謝意,也沒有讚賞她對她丈夫的鼓勵。
我,他倒是讚揚了,他說我在法國綻放得特別美麗——為什麼讓我姐姐精疲力竭的經歷卻能讓我變美?他把最好的酒倒進我的杯子,將我的座位安排在他與母親之間。我看著盤裡的食物,都不敢去嘗它。這是什麼意思,最好的肉不給別人先給我?一輩子都跟在伊莎貝爾和母親後面走進每一間房間的我,忽然之間成為了最優先的。
「父親大人?」
他微笑著,臉上滿是暖意,我發現自己也微笑回應。「啊,你是我聰明的女兒,」他溫柔地說,「你總是最聰明的女孩。你想知道我對你的安排。」
我不敢去看伊莎貝爾,她聽見了父親稱我為最聰明的女孩。我不敢去看喬治。我不敢去看我的母親。我知道喬治私下裡見過蘇利夫小姐了,我猜他害怕父親發現這件事。父親對我突如其來的寵愛很可能是他對喬治的警告,警告他不許背叛我們。我看見伊莎貝爾的雙手在顫抖,她將它們藏在了桌子下面,不想讓人看見。
「我為你安排了婚事。」父親平靜地說。
「什麼?」
我一點也沒想到過這種情況。我太驚訝,將視線轉向了母親。她回應了我,一臉平靜,顯然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非常好的婚姻。」他接著說。我能聽出他聲音中暗藏的興奮,「對你來說,這是最好的婚姻。對現在的你來說,唯一的選擇。我敢說你能猜到我說的是誰。」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而他則看著我目瞪口呆的面孔,開心地哈哈大笑。「你猜!」他說。
我看向伊莎貝爾。那一刻,我想的是,也許我們要回家了,我們將會和約克家族和解,我將嫁給理查德。然而,我看見了喬治悶悶不樂的臉,肯定不是這麼回事。「父親,我猜不出。」我說。
「我的女兒,你將會嫁給蘭開斯特的愛德華王子,成為英格蘭的下一位王后。」
喬治手中的餐刀掉落在地,發出了「哐啷」一聲。他和伊莎貝爾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完全呆住了,只會盯著父親看。我意識到,喬治之前一定希望——絕望地希望——蘇利夫小姐所說的只是虛妄的流言。現在看來,她說的只是真相的一部分,而整個真相比我們所有人想的更加糟糕。
「壞王后的兒子?」我幼稚地說。突然之間,我想起了所有以前的故事和恐懼。在我成長的過程中,一直認為安茹的瑪格麗特是一隻野獸,一匹母狼,騎在野人們的頭上,摧毀沿途的一切事物,心懷著巨大的野心,控制著一位昏迷中的一無所知的國王,分裂了英格蘭,謀殺了我的祖父和伯伯,並試圖在廚房用一把燒烤叉、在法庭上用劍暗殺我的生身父親;最後被父親和愛德華——我們的愛德華——打敗,在山丘上、在大雪中進行了一場英格蘭歷史上最慘烈的戰役。然後像一陣暴風雪般,她與血跡斑斑的飛雪一同被吹向了寒冷的北方。他們抓住了她的丈夫,讓他在倫敦塔中無害地沉睡;但她與那冰雪男孩——一匹母狼和一位沉睡中的父親不知怎麼生下的孩子——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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