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掀開了她的兜帽。我驚訝地認出,她是一名約克侍女,蘇利夫小姐。我跳起來,站在伊莎貝爾前面,像是要保護她。「你在這裡幹什麼?你想要什麼?你是從王后那裡來的嗎?」我突如其來地恐慌起來,害怕她是來殺我們倆的。我看向她的手,她的手縮在斗篷裡,就好像是拿了把刀。
她微笑著說:「我是來見您的,伊莎貝爾夫人,還有您,安妮小姐。還想與喬治公爵談談。」
「談什麼?」伊莎貝爾粗魯地問。
「兩位知道你們的父親現在對兩位的安排嗎?」
「什麼?」
那女人看向我,好像覺得我太年輕了,不該在場。「在我們交談的時候,也許安妮小姐應該去她的房間?」
伊莎貝爾抓住我的手:「安妮和我待在一起。你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我一路從倫敦來,以一個朋友的立場警告您,警告兩位。國王並不知道我在這裡。您的婆婆,塞西莉公爵夫人為了您的利益,派我來與您談話。她希望我來警告您。您知道的,她很關心您和您的丈夫、她最愛的兒子喬治。她讓我告訴您,您的父親正在與英格蘭的敵人——法王路易——打交道。」她無視了我們震驚的神色,「更糟糕的是,他與安茹的瑪格麗特結為了盟友。他正在計劃一場對抗正統國王愛德華的戰爭、希望讓亨利王重新登上王位。」
我立刻搖頭,表示反對。「他永遠不會的。」我說。父親對抗壞王后安茹的瑪格麗特和沉睡王亨利六世所取得的勝利,是我的童年睡前故事;父親對他們的仇恨和蔑視是我的搖籃曲。一場接一場戰役,他將他們趕下了王座,用約克家族替代了他們。父親絕對、絕對不會和他們結盟的。他自己的父親在與他們的戰鬥中戰死,安茹的瑪格麗特將我祖父和伯伯的頭顱插在約克的城牆上,把他們當作叛徒。我們絕不會原諒她。即使我們原諒了她的一切腐敗與邪惡,在這件事情上也不會原諒她。有這個樑子在,父親絕對不會和她結盟的。她是我童年的夢魘,是我一生的仇敵。「他永遠不會和她結盟的。」我說。
「哦,他會的。」她轉向伊莎貝爾,「我出於善意來警告您的丈夫克拉倫斯公爵喬治,並且向他保證,他可以回到英格蘭;他的國王哥哥將接受他。他的母親已經安排妥當了,也同樣歡迎您。你們一直都深受約克家族的愛戴。喬治是英格蘭王位的第一繼承人,他仍然是王儲。如果國王和王后沒有兒子,那終有一天您會成為王后。但是——想想看吧——如果您父親將老國王擁回王位,你將什麼都不是,你所遭受的一切也將白費。」
「我們不能加入蘭開斯特,」我幾乎在自言自語,「父親不可能這麼想。」
「不。」她簡短地同意道,「你們不能。這個主意很荒謬。我們都知道;除了你們的父親之外,人人都知道。這就是為什麼我來警告您。我過來找您,而不是去找他,而您必須去和您的丈夫商量,明白該怎樣保障你們的最大利益。您的婆婆,塞西莉公爵夫人希望您知道,如果您回家,她將會像位母親那樣對您,即使您的父親是約克家族和整個英格蘭的敵人。她說,如果您回家,她保證會好好地照顧您。聽聞您在海上的遭遇,她震驚了——我們都震驚了。我們都很驚訝,您的父親竟然會讓您身處如此險境。公爵夫人為您悲傷,也為她孫子的過世而心碎,本來他會成為她的第一個孫子。她在自己的房間整夜為那小小的靈魂祈禱。您必須回家,讓我們照顧您。」
伊莎貝爾想到塞西莉公爵夫人對孩子的靈魂祈禱,淚水開始充斥她的眼眶。「我想回家。」她低語道。
「我們不能,」我立刻說,「我們必須和父親在一起。」
「請轉告夫人,我很感激她。」伊莎貝爾結結巴巴地說,「她能祈禱,我很高興。但當然,我不知道該……我應該遵照父……我應該遵照我丈夫的指示。」
「我們很憂心您的悲傷。」那女人溫柔地說,「悲傷和孤獨。」
伊莎貝爾眨了眨眼,眨去這段日子裡輕易就會泛起的淚花。「沒錯,我是很失落,」她帶著尊嚴地說,「但我有妹妹的安慰。」
蘇利夫小姐鞠躬行禮。「我應該去找您的丈夫,警告他您父親的計劃。公爵必須救自己,將您從蘭開斯特的瑪格麗特王后手中救出來。別告訴您父親我來訪這件事。他一定會生氣的,氣您見了我,而且還知道了他的不忠不信。」
我差點就堅決地說,父親從不失信,而他將來也絕不會失信。我們的秘密也絕對不會瞞著他。然而,接著我就意識到,我不知道他穿著那些法國新衣在哪裡——在幹什麼。
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河流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