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郡達特茅斯
我們以平穩的速度前進,配合著伊莎貝爾的騾車。父親派遣了斥候跟在撤退的隊伍後面,他們報告說,愛德華並沒有追著趕我們離開他的王國。父親說,他是一個懶惰的傻瓜,已經回到了倫敦,回到了王后那溫暖的床榻。我們從容不迫地來到了達特茅斯,父親的船就在那裡等候著。伊莎貝爾和我站在碼頭附近,而貨車和馬匹則被運上船。大海是如此平靜,甚至就像個湖泊一樣。就四月來說,那天挺熱的,白色的海鷗在空中盤旋啼鳴;碼頭附近的氣味也很好聞,鹽的強烈氣味,網中曬乾了的海草氣味,柏油的氣味。今天就好像是夏天的某一天,而父親則是在為我們計劃一場愉快的旅行。
父親的黑色戰馬「午夜」是最後一批被牽上跳板的馬兒。他們在它頭上套了個麻袋,使它看不到脊板和下面的水流。但「午夜」知道,他們是在把它往船上領。它曾多次渡海,兩次入侵英格蘭,經歷過父親的多次戰役,但現在卻表現得像一匹緊張兮兮的小馬,後退著不肯登上跳板,直立起來不讓人們靠近它揮舞著的馬蹄,直到他們把它用吊索裝上了船,使它無法反抗。
「我很害怕,」伊莎貝爾說,「我不想出海。」
「伊茜,大海就跟池塘一樣平靜,我們幾乎都可以游回家了。」
「‘午夜’知道事情不對勁。」
「不,它不知道。它總是很淘氣的。不管怎麼說,它都已經上船了,正在自己的畜欄裡吃乾草呢。來吧,伊茜,我們可不能耽誤出航。」
她還是不肯上前。她把我拉到一邊,讓侍女們和母親登船。人們正升著帆,大喊著命令與應答。貴賓艙的門還為我們敞開著。喬治從我們身邊走過,絲毫沒在意伊茜的恐懼。父親正在給碼頭上的什麼人下達最後的命令,水手們已經開始鬆開碼頭大鐵環上的繩索了。
「我快生了,不能出海。」
「你不會有事的。」我說,「你可以躺在船上的鋪位上,就跟躺在家裡的床上一樣。」
她仍然猶豫。「如果她吹來一陣風怎麼辦?」
「什麼?」
「王后,還有她的女巫母親。女巫可以呼喚風的,對吧?如果她已經吹來了一陣風,就在外頭等著我們,那該怎麼辦?」
「她不能做那種事情,伊茜。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
「她能的,你知道她可以的。因為她的父親和弟弟,她永遠也不會原諒我們的。她母親說的。」
「她們當然生我們的氣,但是她做不了這種事情的,她不是女巫。」
父親突然出現在我們的身邊。「上船去。」他說。
「伊茜嚇壞了。」我對他說。
他看向他的長女,他選中的女兒;雖然她將手放在鼓起的腹部,臉色蒼白,但他仍用棕色的眼睛給了她一個嚴厲的眼色,就好像對他來說,她什麼都不是,只不過是擋在他與新計劃之間的障礙。然後,他回頭看向內陸,好像能看到國王軍隊的滾滾旗幟沿著道路湧向碼頭。「上船。」他只說了這兩個字,便頭也不回地帶頭上了跳板,並下令起航。我們匆匆地跟上了他。
他們解開了繩子,駁船過來排成了一列,水手們身體前傾,隨著小鼓手一個穩定的鼓點,用力一拉,將船隊緩緩帶離了鋪著鵝卵石的碼頭,進入到海里。帆被風吹起,船也開始在巨浪中搖晃。父親在德文郡深受愛戴,就像在英格蘭的所有港口一樣,因為他保護著英格蘭海峽。許多人揮舞著雙手,向他飛吻告別,喊出他們的祝福。喬治立刻走上船尾樓甲板,站在了父親的身邊,以國王的方式抬頭致意。父親將伊茜叫到自己身邊,用胳膊摟著她的肩膀,讓她轉著身,以便每個人都能看見她懷孕的大肚子。我和母親站在船頭。父親沒叫我站到他身邊,他不需要我在那兒。是伊莎貝爾即將成為英格蘭的新王后,現在雖將流亡,但卻一定會凱旋。是伊莎貝爾正懷著——他們希望是男孩——將會成為英格蘭國王的孩子。
我們到達了公海,水手們鬆開駁船的繩子,收起了風帆。一陣微風將船帆吹起,木料嘎吱作響。我們乘風破浪,藍色的海水在船頭吟唱。伊茜和我一直都喜歡航海,她忘記了恐懼,與我一同站在了船的一側,看著清水中海豚遊過的軌跡。地平線處有一串雲朵,就像是一串乳白色的珍珠。
傍晚時,我們在南安普頓的港口外停下了船,父親艦隊的其他船隻就停泊在那裡待命,準備加入我們。父親派遣了一支小划艇去召喚它們,我們則在索倫特海峽的小漩渦中微微地打著轉,期待地望著海岸的方向,等待著那些船隻。一片船帆組成的移動森林隨時都會出現,那是我們的財富、驕傲和父親海上霸主實力的源頭。但只有兩艘船現身。他們靠上了我們的船,父親向船側傾過身,那些船員則向他大吼:早就有人在等著我們了,裡弗斯的兒子,有著該死的先見之明的安東尼·伍德維爾在我們之前,就像個瘋子一般地率軍趕來了。他控制了船員,逮捕了其中的一些,殺死了另一些;但無論如何,他已掌握了父親所有的船,包括我們全新的旗艦「崔尼蒂」號。安東尼·伍德維爾控制了父親的艦隊,裡弗斯奪去了我們的船,正如他們奪去我們的國王,正如他們奪去我們的一切。
「到船艙下面去。」父親憤怒地朝我吼道,「告訴你母親,我們明天一早就會到加萊,我會回來,奪回崔尼蒂和所有的船,安東尼·伍德維爾將會為從我這裡偷走它們而後悔的!」
我們計劃整日整夜地航行,趕著海峽的順風回到加萊港口。父親很熟悉這一帶水域,這深海中的每一寸都有著他船員們航行戰鬥過的印記。船是最新交付的,雖然不適合做一艘戰艦,但有著適合國王居住的船艙。我們搭著順風,向東面駛去,天空也很晴朗。伊莎貝爾在主甲板的王室船艙中休息,我也待在她身邊。母親和父親住在尾樓甲板下的大艙室中。喬治住在大副的艙室裡。過不了多久,就會上晚餐,然後我們就可以在隨著船體起伏而跳動閃爍的燭光下玩牌了,再之後就會上床睡覺,我會聽著木材吱吱作響,聞著鹹鹹的海水氣味,在波浪的陣陣起伏中入睡。我意識到我自由了:服侍王后的日子結束了,徹底結束了。我再也不會見到伊麗莎白·伍德維爾了,再也不用服侍她了。她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但永遠不會再聽到我的名字了,同樣,我也再不用忍受她那種無言的鄙視了。
「起風了。」晚飯前,我和伊茜繞著主甲板散步時,她說。
我抬起頭。船帆頂端的旗幟高高揚起,跟著船飛行的海鷗也調轉了方向,飛回英格蘭去了。地平線處的那一連串珍珠般的雲朵,現在已經變得又灰又厚,好似羽毛。
「沒關係的,」我說,「來吧,伊茜,我們進去船艙就好了,我們以前從來也沒有住過最好的船艙。」
我們走向主甲板上的艙門,伊莎貝爾的手搭上黃銅鎖,船突然一沉,她搖搖晃晃地撞在了門上。門一下子就開啟了,她一頭跌進了船艙,摔到了床上。我連忙跟上前,扶住她:「你還好嗎?」
又一陣巨浪襲來,我們踉踉蹌蹌地跌到了小艙房的另一頭,伊茜靠在我身上,將我撞上了牆壁。
「到床上去。」我說。
地板又一次升起,我們掙扎著向床邊走去,伊莎貝爾抓住了床沿,我則緊靠床側。我想要笑,笑這突然的海浪讓我們跌跌撞撞,就像傻瓜一樣,但伊茜卻哭了:「這是場風暴,就像我之前說的風暴!」在突然變暗的船艙中,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很大。
「不會的,只不過是幾陣大浪而已。」我向窗外望去。地平線處的雲朵之前還是那麼明亮那麼蒼白,現在卻暗了下來,太陽穿過雲層,照得它黑黃相間。雖然還只是下午,天空卻已陰沉發紅。
「只是陰天罷了。」我試圖讓自己聽上去高興些,但其實,我以前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天空,「你不妨上床休息,好嗎?」
我幫助她躺上了搖搖晃晃的床,但突然船又隨著波浪沉了一下,波浪對船底的衝擊讓我跌跪在地。
「你也上來吧,」伊茜堅持道,「和我一起躺上來。天氣變冷了,我好冷。」
我脫下鞋,卻猶豫了。我等著,似乎周圍的一切都在等待。突然之間,世界靜止了,就像是突然被暫停,就像是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船整個安靜了下來,停滯在海面,風平穩地吹向東面,將我們吹向了歸途,好似是累了倦了般地嘆息著。一片寂靜中,我們先是聽見了船帆的拍打聲,接著連帆都靜止了。不祥的死寂籠罩了一切。
我望向窗外。海洋很平靜,就像是內陸的沼澤,而我們的船就像是沉在了淤泥裡。一絲風也沒有。雲壓在船的桅杆上,壓著海面。沒有任何東西在動,海鷗都消失了,有個人坐在主桅桅頂的橫桁上唸叨著「親愛的耶穌,救救我們」,然後順著繩索爬到了甲板。他聲音的回聲非常奇怪,就好像我們是被困在一個玻璃碗裡。「親愛的耶穌,救救我們。」我重複。
「卸帆!」船長的大吼打破了沉默,「下錨!」我們隨即聽見了船員赤腳奔跑在甲板上收整著船帆的吵鬧聲響。大海如同玻璃一般,倒映著天空,我看著它由深藍漸漸變成了黑色,並開始攪動、開始移動。
「她正在吸氣。」伊茜說。她的蒼白臉上佈滿了驚恐的神色,眼神黯淡。
「什麼?」
「她正在吸氣。」
「哦,不是的。」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自信,但空氣中的凝滯和伊莎貝爾的預感嚇到了我,「沒什麼,只是風停了而已。」
「她正在吸氣,然後就會吹口哨了。」伊茜說。她轉過身,平躺著,大大的肚子圓滾滾的。她伸手抓住精美雕刻的木床的兩邊,向床尾伸直了腿,就好像是準備好面對危險,「馬上,她就會吹口哨了。」
我想要說些什麼讓她安心點:「不,不是的,伊茜……」突然一陣風聲呼嘯而過,打斷了我的話語。那聲音猶如口哨,好似女鬼的尖叫。黑暗的天空猛烈地颳起了風,慘淡的金色閃電劈開烏雲,下方的大海突然弓了起來,船被高高帶起,拋向了雲層。
「關上門!把她關在外面!」伊茜尖叫的同時,船被海浪捲起,船艙的雙層門被大大開啟。我去夠那兩扇門,卻驚訝地呆住了。船艙前面是船頭,在那之外,本該是海浪。但我的眼前除了船頭卻什麼也沒有,並且還在不斷地越升越高,就好像整艘船以船尾為足,立起來了,而船頭則高聳於天空。然後,我明白了,船頭正處於一個巨大的波浪之上,像城堡的城牆那麼高,而我們的小船則試圖從一邊翻越過去。眼看,那黑暗天空映襯下的蒼白波峰就將向我們襲來,一陣冰雹噼裡啪啦地傾瀉而下,把甲板變得像雪地一般潔白,刺疼了我的臉和赤裸的手臂,並像碎玻璃那樣被我赤裸的腳踩成粉碎。
「關上門!」伊茜又尖叫了一聲。我壓在門上,抵住襲來的海浪,一面水牆衝上甲板,讓船身整個顫抖搖晃了起來。我們的面前又迎來了另一波海浪,艙門被撞開,齊腰高的水灌了進來。門砰砰作響,伊莎貝爾尖叫著,而船則顫抖著,在水的重壓下掙扎。水手們對抗著大海,想要控制住船帆,他們緊緊抱住桅杆,像木偶一般被掛在上面,雙腿不受控制地亂晃,就像是在死神手中掙扎。船立起後,船長大聲命令著,想要將船頭穩在高聳的海浪中。風在攻擊著我們,激起層層巨浪,像黑色的玻璃山脈向我們襲來。
船來回晃動著,門又一次被撞開了,隨著一股水瀑,父親走了進來,水從斗篷上流下,他的肩膀上則佈滿了白色冰雹。他砰地關上身後的門,靠著門框站穩了身子。「好嗎?」他看著伊莎貝爾簡短地問道。
伊莎貝爾捧著自己的肚子。「我肚子疼,我肚子疼!」她叫道,「父親,帶我們進港口!」
他看向我,我聳了聳肩。「她總是肚子疼,」我簡短地回答,「船怎麼樣?」
「我們會去法國的港口。」他說,「我們會在海岸得到庇護。幫幫她,讓她保持溫暖。沒有火了,等他們再生起火來,我會給你們送點熱酒。」
船猛地起伏,我們倆摔倒在了船艙的另一邊。伊莎貝爾的尖叫聲從床上傳來:「父親!」
我們掙扎著站起身,緊靠在船艙的牆壁上,拖著腳步來到了床邊。我俯身向前,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被窗外的閃電閃瞎了眼,因為伊茜的床單看上去是黑色的。我用溼手揉了揉眼睛,嚐到了指關節和臉頰上鹹鹹的海水。然後,我看見,她的床單不是黑色的,我沒有因閃電而目眩。她的床單是紅色的。她的羊水破了。
「孩子!」她啜泣道。
「我去把你們的母親叫來。」父親匆忙地說,出了艙門並將其緊緊地關上。他立刻消失在了冰雹中。閃電時不時地照亮如白色牆壁一般的冰雹。冰雹擊打在我們身上,而天空又暗了。黑色的虛無是最糟糕的。
我握住了伊莎貝爾的手。
「我疼,」她可憐兮兮地說,「安妮,我疼。我真的疼。」她的臉突然一陣扭曲,呻吟著纏著我不放。「我不是在大驚小怪,安妮。我不是在假裝,不是想引起注意。我是真的疼,疼得很厲害。安妮,我真的很疼。」
「我想,你快生了。」我說。
「還不行,還不行!還太早,太早了!我不能在一條船上分娩!」
我不斷看向艙門。母親一定會來的吧?瑪格麗特也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吧?侍女們都會來的吧?肯定不可能讓我和伊莎貝爾兩個人單獨在雷雨中,在沒有任何幫助的情況下分娩的吧。
「我有一條腰帶,」她絕望地說,「一條幫助分娩的祝福腰帶。」
我們的行李箱都在貨艙裡,船艙裡沒有任何伊莎貝爾的東西,只有裝著換洗衣服的小盒子。
「一幅聖像,和一些朝聖者徽章,」她繼續說道,「在我的雕花盒子裡,我需要他們,安妮。拿給我,他們會保護我……」
另一陣疼痛襲向她,她尖叫著握住了我的手。身後的門開啟了,一注海水和一陣冰雹隨著母親進來了。
「母親大人!母親大人!」
「我看見了。」母親冷冰冰地說,她轉向我,「去廚房,告訴他們必須生個火,然後我們需要熱水和熱酒。告訴他們這是我的命令,然後問他們要點能讓她咬著的東西,如果沒有別的,就拿個木勺。然後讓我的侍女把我們所有的床單都拿來。」
一個大浪將船掀了起來,我們驚愕地從船艙的一邊被撞到了另一邊。母親扶住床沿。「去,」她對我說,「找個男人扶著你,別被沖走了。」
聽了這警告,我發現自己不敢開門了,門外就是風暴與起伏的海水。
「快去。」母親嚴厲地說。
無奈,我點點頭,走出了船艙。甲板上的積水及膝,沖刷著船體,船上的積水一流盡,又有另一波湧了上來,船頭一起一落,就像是要掉進水裡一般。顯然,船已經承受不了多久這樣的衝擊了,它會散架的。一個在海水氤氳中的身影,蹣跚地從我身邊經過。我抓住他的胳膊。「帶我去侍女們的船艙,然後去廚房。」我在狂風的呼嘯中尖叫。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我們迷路了。」他把我推開。
「你帶我去侍女艙,然後廚房!」我衝他吼著,「我命令你。我母親命令你。」
「這是女巫的風暴,」他驚恐地說,「女人一登船,它就刮起來了。女人登船,而她們其中一人奄奄一息,她們帶來了女巫的風暴。」他推開我,船身突然被海浪頂起,我摔到了繩欄上。我抓緊了它,一堵高聳的水牆出現在船尾,衝向了我們。海水把我卷得雙腳離地,我抓著的繩子和被鉤子鉤住的長袍救了我,而他卻被海水捲走了。我看見了慘綠的海水沖刷著他那張蒼白的臉,拽著他越過了繩欄,經過了我的身邊。他在波濤中打轉起伏,撲打著手臂和腿,白色的嘴一張一合,像是條被詛咒了的魚。接著,在視線中消失了一會兒。船體在海水的擊打下戰慄著。
「有人落水了!」我大喊道,聲音在風暴的擊打轟鳴中幾不可聞。我看了看周圍。船員們都把自己綁在了自己的工作位上,沒人會去幫他。水沖刷著甲板,流過我的膝蓋。我抓著繩欄,向外望去,但他已經消失在了黑色的海水中。大海吞噬了他,沒有留下一絲痕跡。船在波浪的谷底打著轉,但另一波大浪又要來了。突然間,一個閃電照亮了廚房的門,我將長袍從救我一命的鉤子上扯下,衝向了那扇門。
爐火已經被撲滅了,房間裡充斥著煙霧和水蒸氣,鍋子掛在鐵架上,來來回回地互相碰撞著,廚師擠在他的桌子後面。「你必須把火生起來。」我喘著氣,「然後給我們熱酒和熱水。」
他衝我大笑。「我們要沉了!」他的聲音帶著種歇斯底里的幽默,「我們要沉了,你卻進來要熱酒!」
「我姐姐正在分娩,我們急需要熱水!」
「要來做什麼?」他問我,就像這是一場問答遊戲,「救了她,好讓她生下魚食?毫無疑問,她的孩子會淹死,她也一樣,我們所有人都一樣。」
「我命令你幫我!」我咬著牙說,「我,安妮·內維爾,擁王者的女兒,命令你!」
「啊,那她就得在沒熱水的情況下生孩子了。」他說著,好像已經失去了興趣。正在這時,船劇烈地搖晃了起來,門突然開了,一股激流衝下了樓梯,闖進了壁爐。
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河流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