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0年3月

她拉長了臉。「已經快八個月了,」她哀怨地說,「如果父親不是出兵在外的話,我應該這周就禁足準備分娩的。我以為你會對我好一點的,我是你的親姐姐啊。」

「好吧。」我咬著牙說,「我很抱歉。我該去叫侍女們嗎?我該去告訴母親嗎?」

「不。」她說,「我大概是吃得太多了。我的肚子裡現在沒有空間了,他每次移動或者轉身時,我都透不上氣。」她轉過頭,「那是什麼聲音?」

我走到窗邊,看見一群人沿著路向城堡走來,隊伍散亂,跌跌撞撞,不像支軍隊,倒像是群疲憊的平民。在他們的前頭,馬上的騎士疲累地緩慢行進。我認出了父親的戰馬「午夜」,它低垂著頭,肩胛處還有個深深的傷口正在流血。「是父親,他回家了。」我說。

伊莎貝爾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我們沿著石階跑去了大廳,拉開了門。城堡裡的僕人們也一窩蜂地擁去了院子,去迎接歸來的軍隊。

父親騎著他那疲憊的戰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一等他們安全地進入了城牆,鉸鏈就吱嘎作響地將吊橋收起,吊閘放了下去。父親和他的女婿,俊美的公爵,下了馬。伊莎貝爾立刻靠上了我的手臂,將手放在肚子上,使她懷孕的樣子更加顯眼。不過,我卻沒有在想我們看上去什麼樣,我在看著士兵們的臉。只需一眼,我就知道,他們並沒有勝利。母親跟在我們身後,我聽見了她小聲的感嘆,我知道她也看出了這支軍隊的疲憊和失敗。父親看起來很糟糕,喬治臉色蒼白、神情苦惱。母親挺直了背脊,正如她一貫迎接麻煩時的樣子,她輕吻了父親的兩頰來問候他。伊莎貝爾也以同樣的方式問候了自己的丈夫。我所能做的便是向他們兩人屈膝行禮。接著我們走進了大廳,父親踏上了高臺。

侍女們排成一列站著,在父親進來的時候鞠躬行禮。家中地位較高的人跟著我們走進屋子聽訊息。他們後面是僕人們,城堡駐軍和軍中那些不願去休息而寧願來聽父親講話計程車兵。父親清楚地以每個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我們出兵去支援我們的親人理查德爵士和羅伯特·威爾斯爵士。同我一樣,他們也認為。國王被王后和她的家族所控制,他違背了與我的協議,他不是英格蘭國王。」

一陣竊竊私語聲。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厭惡著裡弗斯家族的權力和成功。喬治登上高臺,站在我父親旁邊,彷彿是在提醒我們,這裡有一個可以替代那位失信君主的選擇。「羅伯特·威爾斯爵士死了。」父親陰鬱地說,「那偽王將他從神聖避難所中抓了出來。」他重複了一下這樁違背上帝及人類法律的重罪,「他將他從避難所中抓了出來。威脅要處死他。理查德爵士的兒子羅伯特爵士準備與這偽王戰鬥,但這偽王在開戰前就殺死了他,不經審判,便在戰場上殺死了他。」

喬治點點頭,神情肅穆。闖入避難所是對教堂安全與力量的破壞,是對上帝本身的否認。一個男人若將其手置於教堂的祭壇之上,就得保障他的安全。就算是罪犯,上帝本人也將其置於自己的保護中。如果國王不承認避難所的權力,那他就將自己置於上帝之上了。他就是個異端、褻瀆者。他一定會被上帝打倒的。

「我們被打敗了,」父親嚴肅地說,「威爾斯集合起來的軍隊在愛德華的進攻之下潰敗了。我們撤退了。」

我感覺到伊莎貝爾冰冷的手抓起了我的手。「我們輸了?」她不敢置信地問,「我們輸了?」

「我們會撤退到加萊,然後重組軍隊。」父親說,「這是一場挫折,但並不是失敗。我們今晚休整,明日就整裝出發。但所有人聽著,現在這是一場戰爭,一場我與那所謂愛德華國王之間的戰爭。真正的國王是約克家族的喬治,而我將看著他登上英格蘭的王位。」

「喬治!」男人們大吼著,將拳頭伸向空中。

「天佑吾王喬治!」父親提示他們。

「吾王喬治!」他們響應道。事實上,無論父親要求什麼,他們都會宣誓效忠的。

「沃裡克!」父親喊出了他的衝鋒口號,而下面的人就異口同聲地隨著他呼號:「沃裡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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