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在威斯敏斯特度過了聖誕節,我從僕人間的閒談中得知,理查德舉辦了一場足以和他的哥哥在世時相媲美的盛大慶典。關於慶典上的音樂、娛樂、服裝和宴會的描述在整個王國流傳開來,而且越傳越誇張。我的僕人們帶回了聖誕節用的圓木、槲寄生和冬青樹,在廚房和大廳裡度過了歡樂的聖誕節,儘管我沒有參與。
我發現禮拜堂裡的大理石地板異常冰冷。我沒有慰藉,沒有地位,也沒有多少希望。理查德在威斯敏斯特宮,享受著約克家族的榮耀與權勢,他得意洋洋,而無論我的兒子還是我的小叔都無法傷害他——他們倆如今寄人籬下,待在英格蘭的敵國法蘭西那裡。我看著他們再度陷入流亡生涯,看著他們低聲下氣,受人漠視。我擔心他們會從此在法蘭西的宮廷耗費光陰,直到亨利的一生結束,他將會以「平庸的王位覬覦者」為人所知:在政治遊戲裡是一張有價值的牌,但他自身一錢不值。
我丈夫難得地從威斯敏斯特宮寫來了信,我就像看到麵包皮的乞丐那樣撲了上去。訊息來源的嚴重缺乏讓我顧不上自尊了。
約克家的公主已經掌控了大局:她的美麗征服了宮廷,國王就像只哈巴狗似的跟著她。王后把自己的禮裙給她穿——她們連著裝都相互搭配。瘦削年長的安妮·內維爾和那個光彩照人的樂天女孩穿著同樣華貴精緻的衣裙前去用餐,彷彿希望別人拿她們做比較似的。
肯定是國王命令王后殷勤待她:她就差讓伊麗莎白上她叔叔的床了。有些人和你有相同的看法,他們也覺得理查德引誘自己侄女只是為了侮辱你的兒子,讓你的兒子知道自己只是個戴綠帽子的軟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已經大獲成功了。亨利·都鐸在這個血氣方剛的宮廷裡已經淪為笑柄。但還有些人的想法更簡單些,認為這一對兒就像表面上那樣不計後果,眼中只有彼此,腦中所想的只有對彼此的欲求。
這個節日的宮廷非常美妙:但很遺憾,我不能去那裡。從愛德華國王那時以後,我就再沒有見過如此豪奢和迷人的宮廷,而這一切的中心正是愛德華的女兒:她就像是得回了自己應得的東西那樣。她顯然屬於那兒。約克家的確就像光輝絢爛的太陽,約克家的伊麗莎白的確讓人眼花繚亂。
順帶一提,你有你兒子的訊息嗎?理查德的探子會把訊息秘密回報給他,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但我知道國王已經不那麼害怕亨利,還有他可憐的盟友,發了瘋的布列塔尼公爵了。你知道的,他差點在去年六月的時候逮住他,還有很多人說亨利在法蘭西根本找不到安身之地。法蘭西國王只會把他當做交易的籌碼,直到他失去全部價值為止。也許你們的上一次失敗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你怎麼看?如果真是如此的話,你希望放棄對亨利的期望,並向理查德請求寬恕嗎?如果你願意放棄一切的話,我也許可以為你求情。
我向你致以節日的問候,並將這本小冊子送給你當做禮物。它是用托馬斯·卡克斯頓發明的印刷機印刷的,由已故且受人懷念的安東尼·裡弗斯引入英格蘭——就是那位王后的弟弟。你會發現這是本印刷出來的書,不是手抄本。人人都說安東尼是位高瞻遠矚之人,才會贊助這樣的事業。他的姐姐伊麗莎白王后校訂了這本冊子的初版:這是當然的,她的學識和美貌本就同樣出眾。
如果所有人都能閱讀,而且所有人都能買到這些冊子,又會發生什麼呢?他們會不會徹底拋棄教師和國王?他們會不會再也不關心什麼蘭開斯特家和約克家,而是自己從中尋找效忠的物件?這些冊子對你們這兩個家族會不會意味著滅頂之災?這樣的設想很有趣,不是嗎?
斯坦利
我惱怒地把他送來的書丟到地上,我想到了約克家的伊麗莎白和她亂倫的叔叔在聖誕宴席上翩翩起舞,而那個可憐的東西,安妮·內維爾卻朝著他們微笑,彷彿她也是幸福家庭的一員。斯坦利用亨利的沉默來嘲笑我的時候,我無法反駁。事實上,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自從他們逃去法蘭西,加斯帕說他仍有希望,卻不告訴我具體的情況,我就再也沒有聽到過他們的音信。我想加斯帕已經建議亨利不要寫信給我。我想他們是認為斯坦利的信使內德·帕頓並不可靠:他們覺得他會向我的丈夫報告。他們的身邊全是探子,有理由猜疑:但我擔心他們現在連我也懷疑了。這曾經是我們的戰鬥,我們的叛亂:我們都鐸家對抗約克家。現在他們什麼人也不相信,甚至包括我。現在的我簡直和外界徹底隔絕。除了我丈夫寫信告訴我的那些事以外,我什麼也不知道,而他字裡行間的態度完全像一個勝利者在嘲笑落敗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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