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待著。除了等待我什麼也做不了。我讓內德·帕頓幫我帶信給加斯帕,加斯帕也回了信,對於一位無權無勢、遠在他鄉而又愚昧無知的女人來說,他的措辭算得上彬彬有禮。我很清楚,這場失敗的叛亂不但令他們失去了軍隊和艦隊,也令他們失去了對我的信任:作為同謀者的我,以及作為他們想要奪取的國家裡擁有特權的我。在這炎熱的夏日裡,田地裡的作物都已成熟,製作乾草的人們拿上鐮刀在地裡收割,而我覺得自己就像愚昧無知的野兔一樣,躲避著鋒利的刀刃,徑直落入陷阱。
我寫了好幾封信,各自分送出去。我斥責了曾經的王后伊麗莎白·伍德維爾,斥責她的女兒們的行為,因為我每天都會聽到更多的細節:她們的衣服有多麼漂亮、她們在宮中有多麼重要、她們的美貌、她們的無憂無慮、她們在宮中玩樂時自然流露出來的魅力。很多人說她們的祖母雅格塔是一名女巫,是水之女神梅露西娜的後裔,現在又有很多人說那些女孩子也能夠施展魔法。她們之中最美的女孩答應嫁給亨利,但她的舉止卻像是完全忘了這回事。我寫信給伊麗莎白·伍德維爾,要她做出解釋;同時寫信給那名虛榮的女孩——約克家的伊麗莎白——譴責了她的行為;我也給亨利寫了信,要他別忘記自己的使命——可他們沒有人、沒有一個人回信給我。
我獨自待在自己的房子裡。儘管我畢生都在渴望每日祈禱的獨居生活,但當真的獨自一人的時候,又覺得孤獨得可怕。我開始覺得什麼也不會改變,我的一生都會在這裡度過,我那喜歡戲弄人的丈夫偶爾會來探訪,喝著從我的酒窖裡拿來的酒、吃著從我的獵場上打來的獵物,還帶著某種偷獵的快感。我會得知宮中的訊息,也知道沒有人惦念我,也沒人記得我曾經的舉足輕重。我會得知我遠在他鄉的兒子的訊息,他會禮貌地送上祝福,在他生日那天,他會為我做出的犧牲而表達感謝;但他從未表達過對我的愛,也沒有提到我何時才能再見到他。
在孤獨中,我想到他還只是孩子的時候就與我分隔兩地,從此就再也沒有親近的機會——根本不像是母親與孩子的關係,不像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和她的孩子們的關係,她親自撫養他們長大、坦率地對他們表達愛意。現在,我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他將會將我徹底遺忘。而事實上——雖然這事實難以接受——如果他不是我的家族的繼承人,也不代表我的全部野心的話,我恐怕早就將他徹底忘記了。
我的人生是如此落魄:宮廷遺忘了我,我的丈夫嘲弄我,我的兒子不需要我,上帝也對我沉默不語。我蔑視宮廷,從未愛過自己的丈夫,我的兒子也只是為了實現我的宿命而誕生——如果他辦不到,我也不知道我們對彼此還有什麼用處——即使有這些前提,我還是感覺不到絲毫安慰。我繼續祈禱。我不知道除了祈禱還能做些什麼。我只能繼續祈禱。
我的夫人:
我寫信是為了警告你,理查德國王已經和布列塔尼的現任統治者——布列塔尼的財務總管和首席軍事長官(公爵目前的精神狀況不太穩定)——簽署了協議。理查德國王和布列塔尼達成了一致。英格蘭會派去弓手,幫助他們和法蘭西對抗,作為回報,他們會把亨利·都鐸囚禁起來,送他回國接受處決。我想你肯定想知道這件事。
你永遠忠實的丈夫,斯坦利1484年6月寫於龐特弗雷特
除了內德·帕頓之外,我沒有可以信任的信使。但我必須冒這種風險。我給加斯帕捎去了一句話。
斯坦利告訴我說,理查德和布列塔尼達成了協議,要逮捕亨利。千萬小心。
然後我去了禮拜堂,跪在聖壇的扶手前,面朝著基督受難的十字架。「請保佑他平安。」我一遍又一遍地輕聲說道,「請保佑我兒子的平安。並且讓他贏得勝利。」
不到一個月,我就收到了回信。信是加斯帕寫來的,內容一如既往的簡單而直接。
感謝你的提醒,你的朋友莫頓主教也確認了此事,他是在法蘭西聽說的。我帶了一些人騎馬前往安茹,盡我所能地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而亨利帶著五名守衛前去瓦納。他偽裝成僕人趕路,比布列塔尼的守衛只提前了一天越過邊境。當時相當驚險,但你的兒子在危險之時仍然冷靜,等我們安全之後,這些就成為了笑談。
我們受到了法蘭西宮廷的歡迎,他們承諾會為我們提供軍隊與資金。他們會開啟監獄的大門,讓我們用那些無賴和惡棍組成一支軍隊,我已經想好該如何訓練他們了。我仍然擁有希望,瑪格麗特。
加·都1484年7月寫於法蘭西
melusina,歐洲傳說中的水中精靈,傳說居住在聖泉或是清澈的河水中,其上半身是女子,下半身通常是蛇或魚尾,也曾被描繪為擁有兩條尾巴或者翅膀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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