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4年4月

我丈夫來探望我的時候,理查德國王正在春季巡行的途中。理查德會把那裡作為這一年的軍事指揮中心,因為他知道我的兒子必定會在今年、明年或是後年起兵。托馬斯·斯坦利每天都在我的土地上騎馬出行,他總是在打獵,彷彿這裡是他的獵場——然後我想到,的確如此。現在一切都屬於他了。他每天的晚餐都非常豐盛,並從酒窖裡拿出珍藏的好酒喝得酩酊大醉,雖然那些原本是亨利·斯塔福德為我和我的兒子準備的,但現在,這些都是他的了。感謝上帝,我不像其他女人那樣在乎世俗的財物,我也不會帶著憤恨看著桌上的觥籌交錯。但我要感謝聖母瑪利亞,如今我的腦海中只想著上帝的意志和我兒子的勝利。

「理查德知道亨利的計劃嗎?」一天晚上,在他用我被迫讓給他的酒窖裡的美酒喝得爛醉之前,我問他。

「他在亨利的小小宮廷裡安插了不少探子,這是當然的。」斯坦利答道,「還有一張能將訊息從王國的一頭傳遞到另一頭的情報網。就算是有哪艘漁船在彭贊斯靠岸,他第二天也肯定會知道。但你的兒子已經長成了一個聰明謹慎的年輕人。據我所知,他口風很緊,而且只與他叔叔加斯帕商談計劃,除此之外不相信任何人。理查德從布列塔尼打探到的只有那些顯而易見的訊息。他們顯然正在配備船隻的所需品,等準備完畢之後就會立刻出發。但去年的挫敗對他們影響不小。他們讓贊助者失去了一筆不小的財富,或許他不願再冒險資助給他們一支艦隊了。大部分人都認為布列塔尼公爵會放棄他們,把他們交給法蘭西。一旦落入法蘭西國王的掌控下,他們可能會成功,也可能再也沒有出頭之日。除此之外的事,理查德就不清楚了。」

我點點頭。

「你有沒有聽說,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的兒子托馬斯·格雷已經逃出了你兒子的宮廷,正試圖返回英格蘭的家?」

「不!」我大驚失色,「他為何這麼做?他為何要離開亨利?」

我丈夫隔著玻璃杯對我微笑。「看起來是他母親命令他回家,讓他與理查德講和,就像她和她的女兒們那樣。她好像並不相信王子們是理查德殺的,不是嗎?她好像覺得亨利不值得她再支援下去了。否則她何必期待和國王徹底和解呢?她就像是要斷絕自己與亨利·都鐸的聯絡似的。」

「誰知道她在想什麼?」我急躁地說道,「她是個反覆無常的女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不會忠於任何人,而且完全不明事理。」

「你的兒子亨利·都鐸在途中截獲了托馬斯·格雷,並將他帶了回去,」我丈夫說,「現在,他在他們的宮廷裡更接近囚犯而不是支援者。這對於你兒子和那位公主的婚約來說可不是好兆頭,不是嗎?我想她會否認婚約,正如她同母異父的兄弟否認自己的效忠。這肯定會影響你的計劃,也會讓亨利蒙羞。看起來約克家族已經背叛了你。」

「她不能否認她的婚約,」我厲聲道,「她母親立過誓,我也一樣。亨利還在雷恩大教堂在上帝面前發了誓。她要想擺脫這樁婚約,得從教皇本人那裡得到特許才行。不過話說回來,她為什麼想擺脫婚約?」

我丈夫笑得更露骨了。「有人向她求婚。」他輕聲說道。

「她沒資格被人求婚。她已經和我兒子訂了婚。」

「是啊,但求婚也是事實。」

「我敢說,肯定是某個卑賤的侍從。」

他笑出了聲,彷彿這是個夫妻之間的笑話。「哦不,並非如此。」

「肯定沒有哪個貴族願意屈尊娶她。她已經被宣佈為私生子,與我兒子的婚約人盡皆知,她舅舅能給她的嫁妝也很有限。為什麼會有人想娶她?她能帶來的羞辱可是別人的三倍。」

「因為她的美貌?她簡直光彩照人,你知道的。還有她的魅力——她有最讓人愉快的笑容,你簡直沒法從她身上移開目光。而且她有樂天的心和純淨的靈魂。她是個可愛的女孩,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個真正的公主。感覺就像她離開避難所以後,便在這世界上找回了活力。我想他應該只是愛上了她而已。」

「那個傻瓜是誰?」

他愉快地笑了。「就是我一直在跟你談論的人。」

「那個痴情的傻瓜究竟是誰?」

「理查德國王本人。」

有那麼一會兒,我說不出話來。我無法想象這種被慾望支配的邪惡行徑。「他可是她的叔叔!」

「他們可以得到教皇的特許。」

「他已經結婚了。」

「你自己也說過,安妮王后無法生育,而且恐怕活不太久。他可以讓她靠邊站:這也不算是不近人情。他需要另一個繼承人——他的兒子又病了,需要另一個男孩來確保血脈傳承下去,而裡弗斯家族本就以善於生兒育女而聞名。想想伊麗莎白王后在英格蘭國王床上的表現吧!」

我陰沉的臉色告訴他,我確實正在想象。「她的年紀都可以做他的女兒了!」

「你自己也知道,這算不上什麼阻礙,而且不管怎麼說,他們之間只相差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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